第277章 元一的目的
林銘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樹不可貌相。
元一這個濃眉大眼的東西，其實是個戰術怪物。
林銘原本以為，在對拼過幻術之後，就可以用黴菌率先攻擊到元一，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元一在和第二位分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想到這一步了。
剛才一直在和他們打交道的那個綠髮綠瞳的少年，就是個幌子。
元一的本體，其實一直都躲在這棵樹里。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銘，直接將身體轉換為了孢子霧，飄回了地面。
就在林銘的孢子霧在地面又匯集成人形的時候，另一個元一，也從樹幹里慢慢的被「生長」出來。
【地界樹妖】，元一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林銘還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這麼類似的對手。
致幻，寄生，本體不明，要多難對付有多難對付，林銘此時此刻很能理解自己過去的對手的心態。
元一就像無視了重力一般站在巨大的樹幹上，似乎在眺望遠處的風景。
太陽這時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明亮的陽光照在一片狼藉的萍景城上，雖然四處都是廢墟，但是這一片殘破，倒是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真好看，明明外面這麼美，這個瘋子卻一天到晚都把自己關在研究室。」
他說的是第二位。
元一作為樹妖，本性上是嚮往自然的，但是第二位卻是個常年泡在研究室的鐵宅男。
林銘皺著眉頭看著元一，問了一句極為關鍵的問題：
「元一，你的目的什麼？」
元一似乎被問住了，沒有第一時間做答，開始一邊在樹幹上踱步一邊思考起來。
對於林銘來說，元一的很多行徑都目的不明，這很奇怪。
第二位的執念，是對他人的嫉妒，他想擁有自己羨慕的一切，這種強欲讓第二位一直醉心於科研，他想要找到一種可以擁有一切的方法。
但是元一，他作為一個魔神種，在被第二位融合之後不僅僅是想要掙脫束縛，反而利用第二位做了一些在林銘看來完全意義不明的事情。
元一思索了半天，終於停下了腳步，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那個瘋子的所有知識，我都承接了下來，關於蜘蛛，人類，靈魂，過去，未來。」
元一忽然睜大了眼睛，直視著太陽。
他的目光里滿是興奮。
原本的元一，和所有剛覺醒的魔神種一樣，是個單純至極的存在。
他那時只是一個小樹苗，沒有什麼特殊能力，也沒有什麼欲望，他只要隨意的選一個風景好的地方紮根，就可以獨木成林。
後來，第二位開始四處搜集擁有特殊能力的魔神種，偶然的機會，他們發現了元一。
第二位直接把元一抓走，關在了研究院，開始了對他的研究。
在對元一的研究之中，第二位開發出了元一的寄生能力。
寄生，也可以換一種稱呼：
附體。
這是第二位最想要擁有的能力。
在發現這個能力時，第二位興奮到近乎癲狂。
因為在第二位的腦中，擺脫掉名為「嫉妒」的詛咒的最佳方式，就是成為自己嫉妒的那個人。
霸占身體，霸占身份，霸占對方擁有的一切，以此來緩解自己心中名為「嫉妒」的刑罰。
也正是因為如此，第二位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完全融合元一。
但第二位忽視了最關鍵的一點。
作為非動物系，或者說非世神種的特殊魔神種，元一的特殊能力，其實是被動存在的。
寄生能力的基礎，是能適應一切「土壤」的【根系汲取】。
元一，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保持自我的「生存」狀態。
這也是第二位的失策之處。
因為第二位沒想到，元一對於「土壤」的定義，寬泛到包括了他自己。
所以在融合了元一之後，表面上看，是第二位擁有了元一的能力，但是實際上，是元一寄生於第二位這個特殊的「土壤」之中。
在寄生在第二位身上的這段時間，元一藉由第二位的眼睛，看到了一切。
在一開始，第二位並沒有發現元一還活著，他還在不停地開發著元一樹的能力，將元一樹和各種法術融合，想要將寄生的效果最大化。
在這個過程中，元一的根系在第二位的身體和意識中越扎越深，最終，完成了對第二位身體的接管。
因為所有的記憶，知識，全部由元一承接，所以元一和第二位的交替天衣無縫。
林銘剛才問他的問題，在他第一次接管第二位的身體時，他也問過自己。
我，想要做什麼？
曾經的元一，只想要做一顆樹，陽光，水源，土壤，只要有這些就心滿意足。
但是現在的元一，不這麼想。
第二位的知識之中，隱含了這個世界的真相，還有那些遍地的野心勃勃之人。
元一看了一會風景，轉頭死死地盯著林銘，說出了他的想法：
「我會創造一個能夠取代人類的族群，創造出更高級的文明。」
說實話，林銘沒聽懂。
他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元一見他一臉迷茫，笑著搖了搖頭。
這讓林銘有點火大。
他覺得元一就好像一個可以在別人面前賣弄的小屁孩。
元一把手背到自己身後，遠遠看去，他的身體線條很美，纖細的腰身和修長的雙腿，還有飽滿的臀部，如果元一是個人類，哪怕沒有任何性徵，也會讓人面紅耳赤，可現在的元一，卻無法讓人有任何羞恥之感。
林銘試探地問：
「為什麼要取代人類？」
元一聽到林銘的追問，張開雙手，開始了自己的宣講：
「散漫，私慾，嫉妒，好奇，貪婪，顧此失彼，避重就輕，鼠目寸光，滿目執著，賭徒，偷竊，強暴，流言，造謠，妄自評價，自以為是，欺軟怕硬，恃強凌弱，虛榮，衝動，報復，貪慾……」
元一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罪責，然後用手指了指樹根處的第二位殘軀。
「我不理解，他為什麼會羨慕這些東西。」
林銘搖了搖頭。
「這只是人類的一個側面，你對人類的看法，取決於你看人類的角度，換言之，你的所有觀念，都是承接自第二位，你自己甚至都沒有親眼看看世界，單憑青春期孩子一樣的逆反心態就要取代人類，你那顆綠腦袋裡想的東西，是不是太過淺薄了？」
林銘說完，最震驚不是元一，而是一旁的威爾海姆和納齊他們幾個。
他們沒想到平日裡有些不著調的林銘，能說出這種話來。
林銘說的話，元一根本沒往心裡去。
元一現在自己認為了解了世界的一切，自大的人，是聽不到外界的一切聲音的，他們只會在自己構建的想法中自娛自樂。
林銘抱著肩膀看著元一，他不覺得元一有能力真的創造一個種族取代人類。
「你說要取代人類，那你想要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元一聽了這話，笑的很開心。
「我可以給你看。」
元一話音剛落，就抬腳點了一下樹幹，霎時間，地面晃動，巨樹的根系開始蔓延，有很多的樹葉開始飄落了下來。
片刻之後，樹木歸於穩定。
林銘站穩了身子，他不知道元一幹了什麼。
「你又……做了什麼……」
林銘剛要發問，眼睛的餘光，就瞥見一些人影。
那些是萍景的市民。
這些人，在此之前大部分都因為失去了寄生樹體的控制而昏死，有一些已經被戰鬥波及，有不少的傷亡。
但是現在，這些人忽然都醒了過來。
林銘他們還以為這些市民會被當做戰力，他們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但是這些市民，並沒有攻擊。
他們開始忙碌了起來。
所有人就像是無視了這顆巨樹，無視了林銘他們，無視了元一，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街道在一瞬間開始變得嘈雜，如果此時閉上眼睛，那耳邊的聲音，就和一個普普通通忙碌的早晨沒有任何區別。
「哎呀，今天得去進貨了……」
「哥，你吃早飯不。」
「誰來幫個忙，看看這幅畫歪沒歪……」
「要鹹的，這玩意必須得吃鹹的！」
「這件衣服太薄了，早上還挺冷……」
所有的市民，在一瞬間，就開始了自己的日常生活狀態。
但市民表現的越普通，林銘就覺得越恐怖。
因為這些市民，是在一片廢墟上，一個戰場上，一個兩軍對峙隨時都要有一方被除掉的場合，開始了自己的「生活表演」。
這些市民，有一些其實已經受了致命傷。
他們就像生活在幻境之中，腹部的傷口都能看到內臟，但依舊笑嘻嘻的招攬並不存在的客戶。
林銘咬牙切齒的看著元一，元一看著面前的一切，極為自豪：
「怎麼樣？他們已經不是人類，在我的『駕馭』之下，所有人都會各自獲得最大的愉悅，奉獻最大的價值，這才是一個數量龐大的種族應該有的樣子！」
林銘至此才完全理解元一說的「取代人類」是什麼意思。
他想要寄生所有的人類，然後讓所有人類都在他的領導之下，「有序」的發展。
元一想要讓人類，變成某種類蜂群思維。
如果元一的寄生能力足夠強，他沒準真的能夠做到。
林銘明白了元一想做的一切，忽然有些語塞。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元一。
他也萬萬沒想到，承接了第二位的知識和記憶之後，元一的夢想，是創造一個「烏托邦」。
身邊的市民還在自顧自的忙碌，他們對著看不見的家人噓寒問暖，朝著看不見的客人兜售商品，猶如一場大型過家家。
元一開心的看著這一切，不停地炫耀：
「有序，協作，這才是一切的答案，比如這樣。」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事情時，其中的幾個市民，忽然飛快的行動了起來。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玫伊。
玫伊原本還在皺著眉頭看著這些市民的傷勢，但是下一秒這些市民就忽然撲了過來。
玫伊用手裡的釘錘前後格擋，發現這些人的配合，好的有些過分了。
有人做肉盾，有人遮擋視線，有人放暗箭。
這種團隊配合，如果沒有一年半載的訓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他們終究是普通市民。
玫伊被圍攻了幾下，就索性伸手抓過一個市民，直接掄了一圈，逼退了這些市民。
元一看著林銘，有些若有所思：
「怎麼樣？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理解我想做的事情吧。」
林銘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不能理解，而且，我還確認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不能放你活著離開這裡。」
雖然林銘話是這麼說，但是他心裡其實很沒底。
因為元一可是被第二位融合了這麼久還依舊存活，想要切實的殺死他，難度相當大。
而且元一所在的這棵樹根系已經非常茂盛，他如果可以依靠根系轉移位置的話，他們可能沒有辦法攔住元一。
如果願意從這裡離開，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所到的每個地方，都有可能直接落入他的控制之中。
然後就會像喪屍感染一樣，被元一樹寄生的群體會越來越多。
一旦這個數量超出一個閾值，事情將會無法收拾。
林銘的目光，落在了還在樹根處緩慢掙扎的第二位身上。
第二位，並沒有死。
他只是在和元一分離之後，陷入了反被元一樹侵蝕的狀態。
元一這時還在滔滔不絕的宣講自己的理念，興奮到忘我，林銘趁機走到第二位附近，開始努力地分辨著他的腦袋到底在哪。
眼前一堆人體組織，又是腿又是手，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文靜的男人的臉，面無表情，還有些憂鬱。
林銘開始在第二位的耳邊碎碎念：
「喂，你聽見了沒有，他都要取代人類了，你羨不羨慕？」
「這個傢伙現在擁有你的所有知識和記憶，你羨不羨慕？」
「他可以控制所有人做所有的事情，還可能長生不老，然後成為新人類的神明，你羨不羨慕？」
「你看他細皮嫩肉的，腰細腿長屁股翹，你羨不羨慕？」
「你能看著別人體驗你想要得到的一切麼？我要是你，我可羨慕壞了……」
林銘原本只是想試試而已。
他從之前聽到的種種來分析，第二位其實有一定的意識，他是蜘蛛，生命力並沒有那麼脆弱，他受損最嚴重的其實是意識，雖然元一占據了身體主導之後，就已經開始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了，但是「羨慕，想要」這個執念，卻明顯不屬於元一。
由此分析，這就是元一無法壓制的，屬於第二位的東西——羨慕，嫉妒，妄圖體驗一切的強欲。
而且現在的第二位還和元一樹混為一體，元一也沒有殺死第二位。
那也就可以猜測，他不是不殺，而是殺不了。
他們之間的共生關係，應該還在繼續。
林銘，想要喚醒第二位僅存的本能。
除了林銘之外的所有人，都認為林銘在胡鬧。
因為那一坨東西，怎麼看都不想是能聽懂人說話的樣子。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林銘碎碎念了一段時間之後，第二位原本在掙扎的殘軀，忽然安靜了。
然後從第二位的口中，說出了兩個字：
「我的……」
緊接著，元一的一隻眼睛，瞬間變成了黑色。
元一的表情滿是驚慌，他剛要開口呵斥林銘，但嘴剛一張開，一個熟悉的詞彙就從他的口中傳出：
「羨……」
元一沒等這個詞說全，就趕忙捂住了嘴，他面露驚恐，仿佛口中含住了一個惡魔。
元一這個濃眉大眼的東西，其實是個戰術怪物。
林銘原本以為，在對拼過幻術之後，就可以用黴菌率先攻擊到元一，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元一在和第二位分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想到這一步了。
剛才一直在和他們打交道的那個綠髮綠瞳的少年，就是個幌子。
元一的本體，其實一直都躲在這棵樹里。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銘，直接將身體轉換為了孢子霧，飄回了地面。
就在林銘的孢子霧在地面又匯集成人形的時候，另一個元一，也從樹幹里慢慢的被「生長」出來。
【地界樹妖】，元一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林銘還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這麼類似的對手。
致幻，寄生，本體不明，要多難對付有多難對付，林銘此時此刻很能理解自己過去的對手的心態。
元一就像無視了重力一般站在巨大的樹幹上，似乎在眺望遠處的風景。
太陽這時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明亮的陽光照在一片狼藉的萍景城上，雖然四處都是廢墟，但是這一片殘破，倒是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真好看，明明外面這麼美，這個瘋子卻一天到晚都把自己關在研究室。」
他說的是第二位。
元一作為樹妖，本性上是嚮往自然的，但是第二位卻是個常年泡在研究室的鐵宅男。
林銘皺著眉頭看著元一，問了一句極為關鍵的問題：
「元一，你的目的什麼？」
元一似乎被問住了，沒有第一時間做答，開始一邊在樹幹上踱步一邊思考起來。
對於林銘來說，元一的很多行徑都目的不明，這很奇怪。
第二位的執念，是對他人的嫉妒，他想擁有自己羨慕的一切，這種強欲讓第二位一直醉心於科研，他想要找到一種可以擁有一切的方法。
但是元一，他作為一個魔神種，在被第二位融合之後不僅僅是想要掙脫束縛，反而利用第二位做了一些在林銘看來完全意義不明的事情。
元一思索了半天，終於停下了腳步，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那個瘋子的所有知識，我都承接了下來，關於蜘蛛，人類，靈魂，過去，未來。」
元一忽然睜大了眼睛，直視著太陽。
他的目光里滿是興奮。
原本的元一，和所有剛覺醒的魔神種一樣，是個單純至極的存在。
他那時只是一個小樹苗，沒有什麼特殊能力，也沒有什麼欲望，他只要隨意的選一個風景好的地方紮根，就可以獨木成林。
後來，第二位開始四處搜集擁有特殊能力的魔神種，偶然的機會，他們發現了元一。
第二位直接把元一抓走，關在了研究院，開始了對他的研究。
在對元一的研究之中，第二位開發出了元一的寄生能力。
寄生，也可以換一種稱呼：
附體。
這是第二位最想要擁有的能力。
在發現這個能力時，第二位興奮到近乎癲狂。
因為在第二位的腦中，擺脫掉名為「嫉妒」的詛咒的最佳方式，就是成為自己嫉妒的那個人。
霸占身體，霸占身份，霸占對方擁有的一切，以此來緩解自己心中名為「嫉妒」的刑罰。
也正是因為如此，第二位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完全融合元一。
但第二位忽視了最關鍵的一點。
作為非動物系，或者說非世神種的特殊魔神種，元一的特殊能力，其實是被動存在的。
寄生能力的基礎，是能適應一切「土壤」的【根系汲取】。
元一，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保持自我的「生存」狀態。
這也是第二位的失策之處。
因為第二位沒想到，元一對於「土壤」的定義，寬泛到包括了他自己。
所以在融合了元一之後，表面上看，是第二位擁有了元一的能力，但是實際上，是元一寄生於第二位這個特殊的「土壤」之中。
在寄生在第二位身上的這段時間，元一藉由第二位的眼睛，看到了一切。
在一開始，第二位並沒有發現元一還活著，他還在不停地開發著元一樹的能力，將元一樹和各種法術融合，想要將寄生的效果最大化。
在這個過程中，元一的根系在第二位的身體和意識中越扎越深，最終，完成了對第二位身體的接管。
因為所有的記憶，知識，全部由元一承接，所以元一和第二位的交替天衣無縫。
林銘剛才問他的問題，在他第一次接管第二位的身體時，他也問過自己。
我，想要做什麼？
曾經的元一，只想要做一顆樹，陽光，水源，土壤，只要有這些就心滿意足。
但是現在的元一，不這麼想。
第二位的知識之中，隱含了這個世界的真相，還有那些遍地的野心勃勃之人。
元一看了一會風景，轉頭死死地盯著林銘，說出了他的想法：
「我會創造一個能夠取代人類的族群，創造出更高級的文明。」
說實話，林銘沒聽懂。
他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元一見他一臉迷茫，笑著搖了搖頭。
這讓林銘有點火大。
他覺得元一就好像一個可以在別人面前賣弄的小屁孩。
元一把手背到自己身後，遠遠看去，他的身體線條很美，纖細的腰身和修長的雙腿，還有飽滿的臀部，如果元一是個人類，哪怕沒有任何性徵，也會讓人面紅耳赤，可現在的元一，卻無法讓人有任何羞恥之感。
林銘試探地問：
「為什麼要取代人類？」
元一聽到林銘的追問，張開雙手，開始了自己的宣講：
「散漫，私慾，嫉妒，好奇，貪婪，顧此失彼，避重就輕，鼠目寸光，滿目執著，賭徒，偷竊，強暴，流言，造謠，妄自評價，自以為是，欺軟怕硬，恃強凌弱，虛榮，衝動，報復，貪慾……」
元一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罪責，然後用手指了指樹根處的第二位殘軀。
「我不理解，他為什麼會羨慕這些東西。」
林銘搖了搖頭。
「這只是人類的一個側面，你對人類的看法，取決於你看人類的角度，換言之，你的所有觀念，都是承接自第二位，你自己甚至都沒有親眼看看世界，單憑青春期孩子一樣的逆反心態就要取代人類，你那顆綠腦袋裡想的東西，是不是太過淺薄了？」
林銘說完，最震驚不是元一，而是一旁的威爾海姆和納齊他們幾個。
他們沒想到平日裡有些不著調的林銘，能說出這種話來。
林銘說的話，元一根本沒往心裡去。
元一現在自己認為了解了世界的一切，自大的人，是聽不到外界的一切聲音的，他們只會在自己構建的想法中自娛自樂。
林銘抱著肩膀看著元一，他不覺得元一有能力真的創造一個種族取代人類。
「你說要取代人類，那你想要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元一聽了這話，笑的很開心。
「我可以給你看。」
元一話音剛落，就抬腳點了一下樹幹，霎時間，地面晃動，巨樹的根系開始蔓延，有很多的樹葉開始飄落了下來。
片刻之後，樹木歸於穩定。
林銘站穩了身子，他不知道元一幹了什麼。
「你又……做了什麼……」
林銘剛要發問，眼睛的餘光，就瞥見一些人影。
那些是萍景的市民。
這些人，在此之前大部分都因為失去了寄生樹體的控制而昏死，有一些已經被戰鬥波及，有不少的傷亡。
但是現在，這些人忽然都醒了過來。
林銘他們還以為這些市民會被當做戰力，他們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但是這些市民，並沒有攻擊。
他們開始忙碌了起來。
所有人就像是無視了這顆巨樹，無視了林銘他們，無視了元一，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街道在一瞬間開始變得嘈雜，如果此時閉上眼睛，那耳邊的聲音，就和一個普普通通忙碌的早晨沒有任何區別。
「哎呀，今天得去進貨了……」
「哥，你吃早飯不。」
「誰來幫個忙，看看這幅畫歪沒歪……」
「要鹹的，這玩意必須得吃鹹的！」
「這件衣服太薄了，早上還挺冷……」
所有的市民，在一瞬間，就開始了自己的日常生活狀態。
但市民表現的越普通，林銘就覺得越恐怖。
因為這些市民，是在一片廢墟上，一個戰場上，一個兩軍對峙隨時都要有一方被除掉的場合，開始了自己的「生活表演」。
這些市民，有一些其實已經受了致命傷。
他們就像生活在幻境之中，腹部的傷口都能看到內臟，但依舊笑嘻嘻的招攬並不存在的客戶。
林銘咬牙切齒的看著元一，元一看著面前的一切，極為自豪：
「怎麼樣？他們已經不是人類，在我的『駕馭』之下，所有人都會各自獲得最大的愉悅，奉獻最大的價值，這才是一個數量龐大的種族應該有的樣子！」
林銘至此才完全理解元一說的「取代人類」是什麼意思。
他想要寄生所有的人類，然後讓所有人類都在他的領導之下，「有序」的發展。
元一想要讓人類，變成某種類蜂群思維。
如果元一的寄生能力足夠強，他沒準真的能夠做到。
林銘明白了元一想做的一切，忽然有些語塞。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元一。
他也萬萬沒想到，承接了第二位的知識和記憶之後，元一的夢想，是創造一個「烏托邦」。
身邊的市民還在自顧自的忙碌，他們對著看不見的家人噓寒問暖，朝著看不見的客人兜售商品，猶如一場大型過家家。
元一開心的看著這一切，不停地炫耀：
「有序，協作，這才是一切的答案，比如這樣。」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事情時，其中的幾個市民，忽然飛快的行動了起來。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玫伊。
玫伊原本還在皺著眉頭看著這些市民的傷勢，但是下一秒這些市民就忽然撲了過來。
玫伊用手裡的釘錘前後格擋，發現這些人的配合，好的有些過分了。
有人做肉盾，有人遮擋視線，有人放暗箭。
這種團隊配合，如果沒有一年半載的訓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他們終究是普通市民。
玫伊被圍攻了幾下，就索性伸手抓過一個市民，直接掄了一圈，逼退了這些市民。
元一看著林銘，有些若有所思：
「怎麼樣？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理解我想做的事情吧。」
林銘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不能理解，而且，我還確認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不能放你活著離開這裡。」
雖然林銘話是這麼說，但是他心裡其實很沒底。
因為元一可是被第二位融合了這麼久還依舊存活，想要切實的殺死他，難度相當大。
而且元一所在的這棵樹根系已經非常茂盛，他如果可以依靠根系轉移位置的話，他們可能沒有辦法攔住元一。
如果願意從這裡離開，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所到的每個地方，都有可能直接落入他的控制之中。
然後就會像喪屍感染一樣，被元一樹寄生的群體會越來越多。
一旦這個數量超出一個閾值，事情將會無法收拾。
林銘的目光，落在了還在樹根處緩慢掙扎的第二位身上。
第二位，並沒有死。
他只是在和元一分離之後，陷入了反被元一樹侵蝕的狀態。
元一這時還在滔滔不絕的宣講自己的理念，興奮到忘我，林銘趁機走到第二位附近，開始努力地分辨著他的腦袋到底在哪。
眼前一堆人體組織，又是腿又是手，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文靜的男人的臉，面無表情，還有些憂鬱。
林銘開始在第二位的耳邊碎碎念：
「喂，你聽見了沒有，他都要取代人類了，你羨不羨慕？」
「這個傢伙現在擁有你的所有知識和記憶，你羨不羨慕？」
「他可以控制所有人做所有的事情，還可能長生不老，然後成為新人類的神明，你羨不羨慕？」
「你看他細皮嫩肉的，腰細腿長屁股翹，你羨不羨慕？」
「你能看著別人體驗你想要得到的一切麼？我要是你，我可羨慕壞了……」
林銘原本只是想試試而已。
他從之前聽到的種種來分析，第二位其實有一定的意識，他是蜘蛛，生命力並沒有那麼脆弱，他受損最嚴重的其實是意識，雖然元一占據了身體主導之後，就已經開始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了，但是「羨慕，想要」這個執念，卻明顯不屬於元一。
由此分析，這就是元一無法壓制的，屬於第二位的東西——羨慕，嫉妒，妄圖體驗一切的強欲。
而且現在的第二位還和元一樹混為一體，元一也沒有殺死第二位。
那也就可以猜測，他不是不殺，而是殺不了。
他們之間的共生關係，應該還在繼續。
林銘，想要喚醒第二位僅存的本能。
除了林銘之外的所有人，都認為林銘在胡鬧。
因為那一坨東西，怎麼看都不想是能聽懂人說話的樣子。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林銘碎碎念了一段時間之後，第二位原本在掙扎的殘軀，忽然安靜了。
然後從第二位的口中，說出了兩個字：
「我的……」
緊接著，元一的一隻眼睛，瞬間變成了黑色。
元一的表情滿是驚慌，他剛要開口呵斥林銘，但嘴剛一張開，一個熟悉的詞彙就從他的口中傳出：
「羨……」
元一沒等這個詞說全，就趕忙捂住了嘴，他面露驚恐，仿佛口中含住了一個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