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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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林銘腦袋裡最後的想法,下一秒,他的意識,就消散不見了。

  那個眼球,就是蛇目。

  林銘不知道蛇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在沈柯口中那麼重要的蛇目,為什麼會如此輕率的放在這麼個木盒子裡,而且看起來就像是要送給誰的禮物一樣。

  林銘眼前的研究所逐漸的變得模糊,最後消失不見,他仿佛進入了一個純白的世界。

  慢慢的,這個世界裡,出現了一些人。

  「媽!小李?你們怎麼在這?」

  林銘認出了這些人,這些人都是他的熟人。

  親人,朋友,領導,下屬,鄰居,醫生,護士……

  「你怎麼還沒死!」

  一聲咒罵迴響在林銘耳邊。

  「就是的,住院一天很貴的!」

  「誰!是誰!」

  林銘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哎呀這麼年輕就走了,父母可怎麼辦呀……」

  「誰在說話!」

  林銘感覺頭腦開始發熱。

  「這人活著時候也沒什麼用,這樣也好,是吧?」

  林銘感覺自己的頭腦被各種極端的情緒占滿,憤怒,自責,愧疚,嫉妒,悲傷……

  「沒人陪著你,你自己走吧。」

  「你說你這輩子干成了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咦?還活著麼?」

  「早走早安心吧」

  「把他管子拔了算了……」

  啊。

  林銘的頭腦,忽然間像是被拔掉了插頭的電視機。

  聲音,影像全無,只剩下了餘溫。

  我留戀這個世界。

  我討厭這個世界。

  我……恨 這 個 世 界

  林銘的腦海里,最後只留下了這六個字。

  林銘的眼睛無神的仰望著天空,他的腳下,菌絲不停地開始擴散。

  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雕塑。

  就在林銘的意識消失的一瞬間,所有衛兵的幻象就都被解開了。

  那些衛兵茫然的看著四周,最後,他們都發現了正仰頭呆立在原地的林銘。

  那些衛兵拿著武器,慢慢的靠近林銘,他們也才剛從幻象中醒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能認定,這個奇怪的傢伙,就是入侵者。

  那些衛兵來到林銘身前,靠前的幾個人,發現林銘仰面朝天,他的嘴裡,似乎有一根細細的黑線。

  順著那根黑線往上看,那根線就像是直接連接在了天上一般,一眼看不到盡頭。

  現在的林銘,是完全無意識的狀態,他的精神正被困在蛇目製造的混亂的夢境裡,他現在沒有思維,只有極端的情緒,而他的身體,似乎開始回應了他的情緒。

  林銘開始進入了無意識的攻擊狀態。

  【霉雪】

  這是林銘自己也未曾知曉的技能,從他口中那條黑線連接著的天上,忽然開始飄落下雪花來。

  「咦?為什麼會下雪?」

  一旁的衛兵也倍感奇怪。

  前排的一個衛兵,看著那些雪,他在納悶為什麼這些雪看起來並不是純白的,他想伸手去接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手裡,他發現,那並不是雪,而是看起來很像蒲公英一樣的,一小團黴菌。

  那團黴菌落在衛兵手裡,衛兵回頭和其他人笑道:

  「這什麼呀,居然是霉……」

  就在衛兵話還沒說完的時候,他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就在他回頭再看向自己的手掌時,他的掌心,已經腐爛出了一個洞。

  從那個洞裡,能看到自己慘白的掌骨。

  魔神

  更加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一滴血都沒有留,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從他手掌上落下的黴菌。

  自然界的分解者,原本就都是極恐怖的存在。


  「啊!!!!!!!!!!!!」

  在廣場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衛兵們不停的想逃跑,但有的人剛跑到一半,就一個踉蹌摔倒,這才發現自己的腳,已經消失不見了。

  地面全是五顏六色的黴菌,黴菌用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速生長著,構成一幅極為詭異的景觀。

  人,樹木,花草,武器的木柄,磚縫的苔蘚,無一倖免,全部被黴菌侵蝕殆盡。

  剛從地下衝出的卡文和沈柯,剛好看到了這一幅場景。

  卡文帶著沈柯想要靠近林銘,但是天上還在不斷的飄落著「雪花」。

  那些雪花落到了卡文身上,卡文見情況不妙,手疾眼快的一把那黴菌連帶一塊血肉直接剜下甩在一邊。

  「我沒關係,你快先退出去!」沈柯感覺自己的身體恢復了許多,往後猛地一推卡文,卡文也心領神會的一扇翅膀,飛到空中的安全地帶。

  「這……這是……」

  卡文已經被驚呆了,他身為夜生族,也親歷過無數的戰場,目睹過生靈塗炭,但是如此詭異又殘酷的場面,他從來都沒有見過。

  而且還有很奇怪的一點,那就是林銘的頭髮,居然變白了。

  【火鎧】

  【赤焰流身】

  【踏焰步】

  【焰息】

  沈柯在此刻萬分慶幸,自己是一個元素刺客。

  元素刺客本身,其實並不強,比起法師,他們對元素的運用極為有限。

  法師可以將元素自由操控,但是除了法師之外,即使是有元素天賦,也僅僅是能做到讓元素在自己身體內流動而已。

  簡而言之,就是能通過元素強化自身,但無法作為攻擊手段。

  雖然如此,但應對現在的場面也足夠了。

  沈柯幾乎用上了自己的所有火系防護技能,現在的她,就像是行走的岩漿,甚至連呼吸都是能燒紅鐵板的灼熱。

  她的身上除了受過特殊加護的衣服之外,其他東西已經被烤成了灰。

  沈柯開始一步一步的走向地獄的中心——林銘。

  她不敢驟然向前,保持這個全副武裝的狀態並不輕鬆,她知道,如果自己稍有疏忽,就會直接被黴菌融化。

  現在的林銘如果被國政院評級的話,鑑於火系法師的稀有度,林銘大概會直接被定為魔級。

  沈柯每踏出一步,腳下就升騰起一股熱氣,天上飄落的雪花還沒觸及她的身體,就直接被燒毀。

  衛兵的慘叫依舊不絕於耳。

  有幾個幸運的衛兵跑到了安全區域,好在他們脫離危險區域之後,黴菌就沒再侵蝕他們的身體。

  沈柯從一開始就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蛇目法杖。

  她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

  聯繫齊格在研究室說過的話,沈柯也猜出了個七七八八。

  蛇目原本有兩個,齊格說其中一個被毀了,另一個只是做成了失敗品,那這個失敗品,應該指的就是這個法杖了。

  而恰好他們趕來的時候,就是研究所想要送出這根法杖的時候,她不知道這根法杖要送到哪裡去,是送到國政院,還是送到敵國。

  沈柯距離林銘越來越近,經過蛇目法杖的時候,看到了那個被鑲嵌在法杖頂端的眼球。

  沈柯看著那個眼球,俯身撿起了法杖。

  「伊力克……」

  她看著法杖,曾經戀人的眼神和話語又浮現在腦海。

  「我都沒法好好看你的臉!這不公平!」曾經的沈柯這樣向伊力克抱怨過。

  「啊……這……你過來,我給你留個咒法。」

  曾經的伊力克抱過沈柯的額頭,親了一下。

  「好了,施咒完畢,這可是蛇之魔神獨一份的蛇目抗體咒印,全世界只有你獨享的哦。」

  沈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仿佛那個冰涼嘴唇的觸感還在,她笑了一下,眼淚止不住的流出眼眶,但眼淚剛流出來,就馬上蒸發了。

  她看了一眼法杖,又看了一眼林銘。

  「你們兩個,全都不讓人省心。」


  要讓林銘清醒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完全毀掉這個蛇目,就可以了。

  她之所以如此確信這一點,是因為伊力克曾經說過,蛇目對人的影響,並不是製造幻境,而是把人的意識,或者說靈魂,拖入蛇目所在的夢境中。

  他能通過蛇目控制別人,實質上是在操控夢境,而外面的人只是在夢遊而已。

  所以只要他的眼睛被毀掉,那麼蛇目的影響就也會解除。

  沈柯拿著那柄法杖,把鑲嵌著蛇目的一端輕輕的握在自己的手心,

  她看著那隻眼睛,就好像和曾經的人對視一般。

  沈柯看著那隻眼睛,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我終於……

  我終於……

  見到你最後一面了……伊力克……

  你已經走了好久好久了

  我好想讓你陪陪我……

  我好想你啊

  沈柯一邊抽泣,一邊說著最後的情話,

  她一直注視著那隻眼睛,雙手之中的溫度逐漸升高。

  那枚眼球,在沈柯的哽咽中,逐漸被燃燒殆盡。

  最後只剩下一捧灰燼。

  林銘口中的黑線消失了,廣場上的黴菌全都迅速的枯萎,林銘像是忽然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他的頭髮也由白色變回了黑色。

  沈柯也解除了身上的防禦,雙手小心翼翼的抱著那一捧灰燼,開始放聲大哭,任由眼淚像雨滴一般不停地流下。

  天已經開始亮了,傾斜的陽光照在沈柯不停湧出的淚水上,反射出寶石一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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