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論噁心，誰不會？
周家發一直記著出門前老哥交代的任務。
一聽到大伯竟反過來和他們爭論誰才是白眼狼，他腦袋裡猛地閃過老哥的話——
『敵眾我寡，適合搬救兵。』
既然他們兄弟兩搞不贏對方，那就把事情鬧大吧，讓大伯家的鄰居們都來評評理。
趁著周國平夫妻的注意力被哥哥牽制，周家發瞅準時機，猛地一聲乾嚎。
「……大伯欺負人！」
一個大步衝到周國平門前的道地上，「唰」地就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當場拉開架勢開始唱戲，打定了主意要把左鄰右舍、三姑六婆全都嚎過來評理。
「大伯母，我就吃了幾塊餅乾，你又打又罵，憑什麼還扣著我哥的錄取通知書？」
「是不是想偷偷用在家辰哥身上？他自己考不上嗎？」
「你們看我爹病了，就欺負我哥沒人撐腰是不是？……」
這個時辰，正是晚飯當口。
各家各戶的人，不管是剛下班、才趕集回來，還是外面忙完活其它事的，都正往家走。
周家發這幾聲乾嚎又尖又亮，沒幾下就撕破了巷子裡的寧靜。
最先竄出來的是幾個正端碗扒飯的小孩子，他們像嗅到熱鬧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圍了上來。
緊接著，各家大人也紛紛撂下鍋鏟、解了圍裙，被這場鬧劇給吸引了過來。
人群越圍越密，一道道目光全都落在地上打滾的周家發、和站在門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周國平夫妻身上。
聽著左鄰右舍的議論紛紛，王來娣的臉騰一下就燒起來了，她也沒心情和周家富掰扯『規矩』的事了。
急急忙忙朝周家發奔過來，要捂嘴。
誰知周家發小身板靈活得很，像只猴一樣在看熱鬧的人群中邊躥邊回頭。
對著王來娣繼續嚎道：
「大伯母，我剛才在巷子口聽你和這些嬸嬸們說，家辰哥也考上了南農大學，是真的嗎？」
「要不，你把家辰哥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免得你不識字，把我哥的名字錯看成了我堂哥了，白高興一場。」
王來娣本來就因半天追不上他而來氣，此刻聽到侄子把她這些齷齪的小心思全部抖落於眾，更是急火攻心。
原本還保留著三分理智，現下徹底放飛自我了，幾乎立馬『出口成髒』。
「儂個小瘟牲！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家辰的錄取通知書早半個月就到了。」
王來娣沒讀過什麼書，根本不明白南北農大在這個年代的分量。
她只依稀聽說，某位老師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半個月前就送到了。
卻不知道，對方上的是專科學校的『委培生』；而真正的南農錄取書，絕不可能那麼早發放。
更何況，江禮中學但凡有考上南農的學生，名字早該傳遍所有老師耳邊。
正因如此，周國平才一再叮囑她：先別聲張。
王來娣這話一出口，周圍懂內行的教師家屬紛紛皺起了眉。
本來他們還以為周國平這個小侄子在耍脾氣、胡說八道，現在卻不約而同的猜測起來對方說的難道是實話？
周老師真為了自己兒子，連親侄子都坑？
周家發這會兒簡直如有神助，無論怎麼閃轉騰挪，王來娣連他一片衣角都抓不著。他嘴上也沒閒著，持續高能輸出：
「大伯母，您要是覺得我胡說，不如就把家辰哥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大家都看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你閉嘴！我們就收到一張通知書，上面寫的就是我們家小辰的名字，跟你哥沒有半點關係！」她情急辯解，絲毫沒留意人群中一位老師的眉頭早已緊緊皺起。
周家富早已注意到，江禮中學的副校長也站在人群里，正靜觀著事態發展。
周國平這時候顯然也注意到了四周鄰居的神色變化，他半握起拳頭抵在唇邊，企圖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壓下王來娣不過腦子的發言。
「咳咳咳……」
「周老師咳得這麼厲害？要不要請個假休息幾天？」
一道沉穩而威嚴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咳嗽。周國平抬頭一看，心裡頓時一緊——來人正是江禮中學的陳副校長，也是周家富高三時的生物兼化學老師。
「陳校長，我沒事，就是嗓子有點干，多喝點水就好了。」周國平趕忙賠著笑解釋，手心卻有些發潮。
他本是體育老師，暑假清閒得很，這次主動跑來幫忙統計高三成績，全是為了兒子周家辰能搭上南農這條線。
之前陳副校長還誇他「顧全大局、積極主動」，可現在被周家發這麼一鬧，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生怕之前那點心思被看穿。
陳副校長目光如炬，在他臉上停頓片刻，仿佛已看透他那點不安。
陳副校長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咳嗽不是小事，拖久了容易成肺炎。高三組這邊人手也夠，你就安心在家休養吧，暫時不用來幫忙了。」
周國平喉頭一哽，卻也只能低頭應道：「好，謝謝校長關心。」
見他還算識相，陳副校長臉色稍霽，轉頭看向周家富，語氣溫和了許多：
「周家富，我記得你的錄取通知書很早就寄到了，收到了嗎？」
周家富迎上陳副校長的目光，坦然答道：「收到了，昨天大伯叫我過來拿。」
陳副校長的眉頭卻輕輕蹙起，轉向周國平問道：「不是上周就交給你了嗎？怎麼才給孩子？」
周國平後背沁出薄汗，連忙解釋道：「這兩天才忙完，正準備給他呢……」說完轉身快步走進裡屋。不到五分鐘，他拿著一個郵政信封走了出來。
周家富接過信封，一眼瞥到封口處有被拆開又重新粘合的痕跡，卻沒有做聲。
在陳副校長鼓勵的注視下，他緩緩拆開信封——
裡面躺著的，正是那份本該屬於他的、南農大的錄取通知書。
「喲！恭喜啊！周家富同學，以寧城前十的優異成績考入南農，不僅是個人榮譽，更是我們全校的驕傲！」
陳副校長的這份恭喜，顯然亦是在為周家富正名。
眾人一聽，再聯想到王來娣方才那句「家裡只收到一份錄取通知書，寫的是我兒子的名字」，頓時互相遞了個眼神，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一聽到大伯竟反過來和他們爭論誰才是白眼狼，他腦袋裡猛地閃過老哥的話——
『敵眾我寡，適合搬救兵。』
既然他們兄弟兩搞不贏對方，那就把事情鬧大吧，讓大伯家的鄰居們都來評評理。
趁著周國平夫妻的注意力被哥哥牽制，周家發瞅準時機，猛地一聲乾嚎。
「……大伯欺負人！」
一個大步衝到周國平門前的道地上，「唰」地就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當場拉開架勢開始唱戲，打定了主意要把左鄰右舍、三姑六婆全都嚎過來評理。
「大伯母，我就吃了幾塊餅乾，你又打又罵，憑什麼還扣著我哥的錄取通知書？」
「是不是想偷偷用在家辰哥身上？他自己考不上嗎？」
「你們看我爹病了，就欺負我哥沒人撐腰是不是？……」
這個時辰，正是晚飯當口。
各家各戶的人，不管是剛下班、才趕集回來，還是外面忙完活其它事的，都正往家走。
周家發這幾聲乾嚎又尖又亮，沒幾下就撕破了巷子裡的寧靜。
最先竄出來的是幾個正端碗扒飯的小孩子，他們像嗅到熱鬧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圍了上來。
緊接著，各家大人也紛紛撂下鍋鏟、解了圍裙，被這場鬧劇給吸引了過來。
人群越圍越密，一道道目光全都落在地上打滾的周家發、和站在門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周國平夫妻身上。
聽著左鄰右舍的議論紛紛，王來娣的臉騰一下就燒起來了，她也沒心情和周家富掰扯『規矩』的事了。
急急忙忙朝周家發奔過來，要捂嘴。
誰知周家發小身板靈活得很，像只猴一樣在看熱鬧的人群中邊躥邊回頭。
對著王來娣繼續嚎道：
「大伯母，我剛才在巷子口聽你和這些嬸嬸們說，家辰哥也考上了南農大學，是真的嗎？」
「要不，你把家辰哥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免得你不識字，把我哥的名字錯看成了我堂哥了，白高興一場。」
王來娣本來就因半天追不上他而來氣，此刻聽到侄子把她這些齷齪的小心思全部抖落於眾，更是急火攻心。
原本還保留著三分理智，現下徹底放飛自我了，幾乎立馬『出口成髒』。
「儂個小瘟牲！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家辰的錄取通知書早半個月就到了。」
王來娣沒讀過什麼書，根本不明白南北農大在這個年代的分量。
她只依稀聽說，某位老師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半個月前就送到了。
卻不知道，對方上的是專科學校的『委培生』；而真正的南農錄取書，絕不可能那麼早發放。
更何況，江禮中學但凡有考上南農的學生，名字早該傳遍所有老師耳邊。
正因如此，周國平才一再叮囑她：先別聲張。
王來娣這話一出口，周圍懂內行的教師家屬紛紛皺起了眉。
本來他們還以為周國平這個小侄子在耍脾氣、胡說八道，現在卻不約而同的猜測起來對方說的難道是實話？
周老師真為了自己兒子，連親侄子都坑？
周家發這會兒簡直如有神助，無論怎麼閃轉騰挪，王來娣連他一片衣角都抓不著。他嘴上也沒閒著，持續高能輸出：
「大伯母，您要是覺得我胡說，不如就把家辰哥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大家都看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你閉嘴！我們就收到一張通知書，上面寫的就是我們家小辰的名字，跟你哥沒有半點關係！」她情急辯解，絲毫沒留意人群中一位老師的眉頭早已緊緊皺起。
周家富早已注意到，江禮中學的副校長也站在人群里，正靜觀著事態發展。
周國平這時候顯然也注意到了四周鄰居的神色變化，他半握起拳頭抵在唇邊，企圖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壓下王來娣不過腦子的發言。
「咳咳咳……」
「周老師咳得這麼厲害？要不要請個假休息幾天？」
一道沉穩而威嚴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咳嗽。周國平抬頭一看，心裡頓時一緊——來人正是江禮中學的陳副校長，也是周家富高三時的生物兼化學老師。
「陳校長，我沒事，就是嗓子有點干，多喝點水就好了。」周國平趕忙賠著笑解釋，手心卻有些發潮。
他本是體育老師，暑假清閒得很，這次主動跑來幫忙統計高三成績，全是為了兒子周家辰能搭上南農這條線。
之前陳副校長還誇他「顧全大局、積極主動」，可現在被周家發這麼一鬧，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生怕之前那點心思被看穿。
陳副校長目光如炬，在他臉上停頓片刻，仿佛已看透他那點不安。
陳副校長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咳嗽不是小事，拖久了容易成肺炎。高三組這邊人手也夠，你就安心在家休養吧，暫時不用來幫忙了。」
周國平喉頭一哽，卻也只能低頭應道：「好，謝謝校長關心。」
見他還算識相，陳副校長臉色稍霽，轉頭看向周家富，語氣溫和了許多：
「周家富，我記得你的錄取通知書很早就寄到了，收到了嗎？」
周家富迎上陳副校長的目光，坦然答道：「收到了，昨天大伯叫我過來拿。」
陳副校長的眉頭卻輕輕蹙起，轉向周國平問道：「不是上周就交給你了嗎？怎麼才給孩子？」
周國平後背沁出薄汗，連忙解釋道：「這兩天才忙完，正準備給他呢……」說完轉身快步走進裡屋。不到五分鐘，他拿著一個郵政信封走了出來。
周家富接過信封，一眼瞥到封口處有被拆開又重新粘合的痕跡，卻沒有做聲。
在陳副校長鼓勵的注視下，他緩緩拆開信封——
裡面躺著的，正是那份本該屬於他的、南農大的錄取通知書。
「喲！恭喜啊！周家富同學，以寧城前十的優異成績考入南農，不僅是個人榮譽，更是我們全校的驕傲！」
陳副校長的這份恭喜，顯然亦是在為周家富正名。
眾人一聽，再聯想到王來娣方才那句「家裡只收到一份錄取通知書，寫的是我兒子的名字」，頓時互相遞了個眼神，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