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賴大師
白月魁穿過長長的屏蔽區通道，微涼的空氣帶著金屬和機油特有的氣味。
越往裡走，周圍的環境越發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與剛才白月天那邊嘈雜的「藝術鑑賞」形成鮮明對比。
賴大師的居所位於屏蔽區最深處，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布滿各種精密儀器和神經接駁線的繭房。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電子元件發熱的微焦氣味，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賴大師並未像往常一樣沉浸在深度的靈境連接中。
他靜坐在一個蒲團上，面前懸浮著數個光屏，上面正實時顯示著村子入口處人員安置的畫面，以及周邊區域的能量波動監測圖。
他蒼老的面容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白月魁。
「你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大師。」白月魁微微頷首，在他對面的另一個蒲團上坐下，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燈塔的事，我已經知曉。」賴大師直接切入主題，他枯瘦的手指輕輕一點。
一個光屏放大，顯示出密密麻麻正在接受安置的燈塔民眾，「規模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大得多。」
「是。情況緊急，查爾斯重傷，燈塔內部權力出現真空，是接收的最佳時機，也是唯一能救下這麼多人的機會。」
白月魁回答得清晰簡潔。
賴大師沉默了片刻，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白月魁：「月魁，你的決斷力一如既往。
但你可知道，此舉如同在平靜的池塘里投入一塊巨石？
漣漪，甚至波浪，將會超乎我們的想像。」
他切換了屏幕，顯示出村子周邊能量場的模擬圖，代表生命源質的信號因為大量新人口的湧入而明顯變得密集和活躍了許多，儘管有屏蔽場的壓制，但仍像暗夜中的星群般顯眼。
「屏蔽場並非萬能。如此密集的生命源質匯聚，就像黑夜中的篝火。
舊日的仇恨與隔閡，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
糧食、住所、規矩、人心……每一樣都可能成為點燃衝突的火星。」
「我知道。」白月魁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風險我已評估。糧食有陸塵帶來的新技術和燈塔的應急儲備，加上敖登的規劃，度過冬季問題不大。
住所暫時擁擠，但開春即可擴建。規矩由陸塵和鏡南共同制定執行，力求公平。
人心……需要時間，但我們有地面生存的經驗，他們有燈塔的科技和秩序，融合雖難，卻並非不可能。」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至於源質信號的隱患，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
需要您協助調整屏蔽場的頻率和強度。
我會讓人教他們歸元，也能大幅降低他們的源質『噪音』。」
賴大師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衡量她話語中的決心與可行性。控制室內只有儀器低沉的嗡鳴。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罷了。事已至此，唯有前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並非責備，而是一種沉重的認可，「我會協助穩定屏蔽場，但月魁，你要記住，你點燃了這把火，就要負責讓它溫暖眾人，而非焚毀一切。」
「我明白。」白月魁鄭重承諾，「我會負責到底。」
賴大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光屏上，手指開始在空中虛點，調動著複雜的參數，開始進行屏蔽場的精密校準工作。
白月魁知道談話已經結束。
她靜靜起身，對著再次沉浸入工作狀態的賴大師微微躬身，悄然退出了這間充滿靜謐與龐大信息流的繭房。
厚重的門再次關上，將她與內里的世界隔絕。
她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服了哥哥，得到了賴大師的默認和支持，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真正的考驗將在那片月色下悄然擴張的村落里，在成千上萬顆迷茫、不安或期盼的心裡，徐徐展開。
她沒有停留，邁開腳步，身影迅速融入通道的陰影之中，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去做。
臨時開闢的居住區內，燈火零星，壓抑的啜泣聲、孩子驚醒的哭鬧聲、傷員痛苦的呻吟聲不時從簡陋的帳篷和棚屋裡傳出，與村落原本相對寧靜的夜晚格格不入。
空氣中瀰漫著陌生的焦慮和不安。
白月魁的身影出現在醫療中心附近。這裡比別處更為忙碌，燈光通明，人影幢幢。
麥朵他們和燈塔的醫療官帶著各自的助手穿梭在臨時增加的病床間，語速飛快地交換著診斷意見和處理方案。
馬克一樣是在接受著訓練。
濃重的消毒水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掩蓋不住淡淡的血腥氣。
她沒有進去添亂，只是站在門口的陰影里看了一會兒。
鏡南也在裡面，正幫著安撫一個因疼痛而掙扎的孩子，她的動作有些生疏，但眼神專注而溫柔。
白月魁的目光掃過，看到幾個情況穩定的重傷員已經被安置在了靠牆的位置，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光點。
查爾斯不在其中，顯然仍在深處的重點監護室。
「月魁。」陸塵從旁邊走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初步統計差不多了，人員名單、物資清單都在這裡。
山大帶人又清出了兩個倉庫，勉強能把最老弱的一批先安置進去，不用全部擠在露天帳篷里。」
他遞過來一個數據板。
白月魁接過，快速瀏覽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做得很好。」她將數據板遞迴去，「通知下去，明天日出時分，所有能行動的新舊居民，在村中心空地集合。」
陸塵愣了一下：「所有人？包括燈塔來的？他們很多人還很虛弱，而且……」
「包括所有人。」白月魁的語氣不容置疑，「有些話，需要在最開始就說清楚。規矩，立場，希望……還有警告。」
陸塵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重重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陸塵轉身跑開。
白月魁又看了一眼醫療中心，正準備離開，去查看物資分配的情況，卻聽到旁邊臨時搭建的兒童安置區傳來一陣騷動。
越往裡走，周圍的環境越發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與剛才白月天那邊嘈雜的「藝術鑑賞」形成鮮明對比。
賴大師的居所位於屏蔽區最深處，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布滿各種精密儀器和神經接駁線的繭房。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電子元件發熱的微焦氣味，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賴大師並未像往常一樣沉浸在深度的靈境連接中。
他靜坐在一個蒲團上，面前懸浮著數個光屏，上面正實時顯示著村子入口處人員安置的畫面，以及周邊區域的能量波動監測圖。
他蒼老的面容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白月魁。
「你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大師。」白月魁微微頷首，在他對面的另一個蒲團上坐下，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燈塔的事，我已經知曉。」賴大師直接切入主題，他枯瘦的手指輕輕一點。
一個光屏放大，顯示出密密麻麻正在接受安置的燈塔民眾，「規模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大得多。」
「是。情況緊急，查爾斯重傷，燈塔內部權力出現真空，是接收的最佳時機，也是唯一能救下這麼多人的機會。」
白月魁回答得清晰簡潔。
賴大師沉默了片刻，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著白月魁：「月魁，你的決斷力一如既往。
但你可知道，此舉如同在平靜的池塘里投入一塊巨石？
漣漪，甚至波浪，將會超乎我們的想像。」
他切換了屏幕，顯示出村子周邊能量場的模擬圖，代表生命源質的信號因為大量新人口的湧入而明顯變得密集和活躍了許多，儘管有屏蔽場的壓制，但仍像暗夜中的星群般顯眼。
「屏蔽場並非萬能。如此密集的生命源質匯聚，就像黑夜中的篝火。
舊日的仇恨與隔閡，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
糧食、住所、規矩、人心……每一樣都可能成為點燃衝突的火星。」
「我知道。」白月魁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風險我已評估。糧食有陸塵帶來的新技術和燈塔的應急儲備，加上敖登的規劃，度過冬季問題不大。
住所暫時擁擠，但開春即可擴建。規矩由陸塵和鏡南共同制定執行，力求公平。
人心……需要時間，但我們有地面生存的經驗，他們有燈塔的科技和秩序，融合雖難，卻並非不可能。」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至於源質信號的隱患，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
需要您協助調整屏蔽場的頻率和強度。
我會讓人教他們歸元，也能大幅降低他們的源質『噪音』。」
賴大師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衡量她話語中的決心與可行性。控制室內只有儀器低沉的嗡鳴。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罷了。事已至此，唯有前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並非責備，而是一種沉重的認可，「我會協助穩定屏蔽場，但月魁，你要記住，你點燃了這把火，就要負責讓它溫暖眾人，而非焚毀一切。」
「我明白。」白月魁鄭重承諾，「我會負責到底。」
賴大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光屏上，手指開始在空中虛點，調動著複雜的參數，開始進行屏蔽場的精密校準工作。
白月魁知道談話已經結束。
她靜靜起身，對著再次沉浸入工作狀態的賴大師微微躬身，悄然退出了這間充滿靜謐與龐大信息流的繭房。
厚重的門再次關上，將她與內里的世界隔絕。
她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服了哥哥，得到了賴大師的默認和支持，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真正的考驗將在那片月色下悄然擴張的村落里，在成千上萬顆迷茫、不安或期盼的心裡，徐徐展開。
她沒有停留，邁開腳步，身影迅速融入通道的陰影之中，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去做。
臨時開闢的居住區內，燈火零星，壓抑的啜泣聲、孩子驚醒的哭鬧聲、傷員痛苦的呻吟聲不時從簡陋的帳篷和棚屋裡傳出，與村落原本相對寧靜的夜晚格格不入。
空氣中瀰漫著陌生的焦慮和不安。
白月魁的身影出現在醫療中心附近。這裡比別處更為忙碌，燈光通明，人影幢幢。
麥朵他們和燈塔的醫療官帶著各自的助手穿梭在臨時增加的病床間，語速飛快地交換著診斷意見和處理方案。
馬克一樣是在接受著訓練。
濃重的消毒水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掩蓋不住淡淡的血腥氣。
她沒有進去添亂，只是站在門口的陰影里看了一會兒。
鏡南也在裡面，正幫著安撫一個因疼痛而掙扎的孩子，她的動作有些生疏，但眼神專注而溫柔。
白月魁的目光掃過，看到幾個情況穩定的重傷員已經被安置在了靠牆的位置，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光點。
查爾斯不在其中，顯然仍在深處的重點監護室。
「月魁。」陸塵從旁邊走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初步統計差不多了，人員名單、物資清單都在這裡。
山大帶人又清出了兩個倉庫，勉強能把最老弱的一批先安置進去，不用全部擠在露天帳篷里。」
他遞過來一個數據板。
白月魁接過，快速瀏覽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做得很好。」她將數據板遞迴去，「通知下去，明天日出時分，所有能行動的新舊居民，在村中心空地集合。」
陸塵愣了一下：「所有人？包括燈塔來的？他們很多人還很虛弱，而且……」
「包括所有人。」白月魁的語氣不容置疑，「有些話，需要在最開始就說清楚。規矩，立場，希望……還有警告。」
陸塵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重重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陸塵轉身跑開。
白月魁又看了一眼醫療中心，正準備離開，去查看物資分配的情況，卻聽到旁邊臨時搭建的兒童安置區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