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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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舒雅離開後,偌大的工作室陷入了寂靜。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勾勒出都市繁華的輪廓。

  陳言沒有開主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勉強照亮了茶几上的一角。

  那裡,鋪滿了從林舒雅拷貝來的,「巴利大劫案」的所有卷宗列印件和現場照片。

  菸灰缸里,幾根菸頭已經被摁得變了形,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整整一夜。

  【犯罪側寫】這個往日裡無往不利的技能,此刻卻像一台信號被強行干擾的老舊電視,腦海中除了混沌的雪花屏,什麼也無法呈現。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中構建罪犯的人格模型,可往日的經驗全部失效。

  「魔術師」自負、優雅,把犯罪當成藝術,他的驅動力是「被欣賞」,所以他會留下華麗的簽名,渴望被另一個「藝術家」解讀,最終也因此落入了自己的陷阱。

  「教授」儒雅、冷靜,掌控欲極強,把現實當成棋盤,視眾生為棋子,他的核心驅動力是「智力優越感」,所以他的布局環環相扣,邏輯縝密,享受的是貓捉老鼠、掌控一切的遊戲快感。

  「可這個『小丑』呢?」陳言喃喃自語,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卷宗上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他的動機是什麼?」

  巴利案中,在成功盜取天價文物「太陽之心」後,引爆剩下的四枚炸彈,造成無辜者傷亡。

  這不符合任何利益最大化的邏輯。

  那不是專業的收尾,更像一場......純粹的、無目的的、歇斯底里的狂歡。

  混亂,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

  陳言感到一股莫名的抗拒感從心底升起,那不是對罪犯的憎惡,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想要遠離的恐懼。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仿佛只要再深入一步,只要真正理解了「小丑」的內心世界。

  就會打開自己身體裡某個同樣瘋狂的開關,釋放出一頭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野獸。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在工作室里來回踱步,試圖擺脫那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游移,最終,落在了工作室另一面牆上。

  那裡,貼滿了為新電影《大劫案》中,「畫師」苗金山這個角色所做的準備——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圖....

  詳盡的犯罪心理分析,甚至還有幾幅他模仿角色筆跡畫下的、帶著神經質美感的素描。

  視線最終定格在用紅筆圈出的四個大字上——

  【表演型人格】

  陳言的腳步頓住。

  「我一直在用犯罪側寫的公式,去分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或許我應該用瘋子的邏輯,去理解另一個瘋子!」

  如果我是「小丑」,一個沉寂四年、渴望重返舞台的頂級瘋子,我的復出首演,會選擇在哪裡上演?

  一個足夠華麗、足夠有紀念意義、又能精準地將邀請函遞到特定觀眾手裡的地方!

  想到這,陳言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陳言轉身,幾步走到茶几旁,一把抓起手機,撥通了林舒雅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林舒雅疲憊但依舊保持著專業冷靜的聲音傳來:「陳言?有什麼發現嗎?」

  「林警官」陳言的聲音有些不確定「或許可以安排人手去市立美術館看看....

  尤其是......尤其是之前『魔術師』留下藝術簽名的那個展廳,或許...『小丑』的另一枚炸彈,就在那裡。」

  電話那頭,林舒雅明顯愣了一下,語氣里充滿了疑惑:「美術館?陳言,你是有什麼線索了嗎?」

  「沒有,」陳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只是我的一個......假設。」

  掛斷電話,工作室再次回歸寂靜,但這一次,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壓抑,而是一種令人心臟狂跳的緊張。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

  他的內心,卻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他希望那枚炸彈會被找到,這樣就避免了這個城市的一場災難。

  可那枚炸彈的真的出現在了美術館,那就意味著,真的又有一個瘋子盯上了自己。


  陳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逐漸稀疏,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抹魚肚白。

  「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刺耳,屏幕上跳動的,是林舒雅的名字。

  陳言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林舒雅的聲音傳來,壓抑不住的震驚讓她一向平穩的聲線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言,我們......找到了。」

  「兩枚製作手法完全一致的炸彈,就藏在市立美術館的消防栓和通風管道里。」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復自己的呼吸,然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繼續說道:

  「在兩枚炸彈中間的牆壁上,我們還發現了一張被粘在那裡的賀卡,上面用列印體,寫著三個字......」

  「『找到你了!』」

  這三個字透過聽筒,在陳言的耳中迴響。

  果然啊....

  陳言在腦子裡想像了一個畫面:一個瘋子,站在城市的某個陰影角落,嘴角掛著戲謔的微笑,遙遙地向他舉杯。

  這不是警方的勝利,這是對方的宣告。

  遊戲,現在才正式為你開局。

  一股冰冷的寒意升起,但很快,陳言察覺到了另一種別樣的情緒。

  那種情緒並非恐懼,而是一種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興奮?

  掛斷電話,陳言緩緩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又一遍地潑在臉上。

  他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眶下是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布滿血絲的雙眼卻亮得嚇人。

  那雙眼睛的深處,沒有破案後的如釋重負,沒有身為「英雄」的責任感,反而燃燒著一簇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躁動。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升溫。

  這不是面對危險時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應激反應,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近乎變態的愉悅感。

  「我在......興奮?」

  陳言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喃喃自語。

  「一個瘋子在全城布下炸彈,點名要和我玩一場死亡遊戲,我竟然......在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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