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兩幕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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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警官,好久不見。」陳言站起身,客氣地伸出手。

  「陳言,恭喜你,聽說《隱秘之後》拍得很順利。」林舒雅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眼神卻一如既往地帶著探究的意味,「冒昧打擾,實在是不好意思。」

  「哪裡,林警官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陳言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正軌,他可不信對方真是來噓寒問暖的。

  「確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林舒雅也不再兜圈子,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但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陳言,語氣誠懇地說道:

  「我們省廳的犯罪心理研究中心,最近在做一個關於『藝術性犯罪人格』的課題研究,想邀請你作為我們的特邀顧問,提供一些......嗯,來自創作者視角的思路。」

  「我恰,你這娘們兒沒完了是吧。」

  陳言心理吐槽,但嘴上回答的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不去。」

  兩個字,直接把林舒雅後面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全都堵了回去。

  空氣,瞬間有些尷尬。

  林舒雅顯然沒料到陳言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她愣了一下,才勉強笑道:「陳言,你別誤會,這只是一次純粹的學術交流,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而且......」

  「林警官。」陳言打斷了她,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但態度卻異常堅決。

  「我很感謝你們的看重。但我首先是一個演員,我的本職工作是演戲。之前協助警方破案,純屬巧合,也是我作為公民應盡的義務。但『顧問』這個身份,太重了,我承擔不起,也真的沒有那個能力和時間。」

  「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好不容易才得了幾天安穩日子,能安安心心演個戲,你大爺的,怎麼又找上門了?再被卷進去,天知道罪犯榜那幫瘋子又會怎麼解讀我!不行,絕對不行,打死都不能再摻和了!」

  看著陳言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林舒雅知道,常規的邀請方式已經沒用了。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再提「顧問」的事,而是將那份文件推到了陳言面前,緩緩說道: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不過,我這裡正好有一個剛發生的案子,很有意思,或許能給你未來的創作提供一些靈感。不如,就當聽個故事?」

  她這是以退為進。

  陳言本想再次拒絕,但看到林舒雅那雙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這個「故事」,他是非聽不可了。

  「林警官請講。」陳言重新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林舒雅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開始描述案情,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讓人身臨其境的魔力。

  「這可以看成一個兩幕劇。劇本的第一幕,堪稱完美。」

  「三天前,市中心的安信銀行金庫,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失竊了價值近百萬的『無記名債券』。」

  「現場沒有任何暴力入侵的痕跡,所有的安保系統,從紅外線到壓力感應,都沒有觸發警報。監控室的錄像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可疑人員進入的畫面...

  甚至,金庫內部都沒有留下任何屬於外人的生物痕跡,乾淨得就像一間剛剛打掃過的藝術展廳。」

  林舒雅的描述,讓陳言的眼神微微一凝。

  無暴力入侵、無警報、無影像、無痕跡......這聽起來,確實是頂級大師的手筆。

  「手法精準,目標明確,來去無蹤。」

  林舒雅總結道,「就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取走了他想要的東西。負責現場勘查的老專家說,這是他從業三十年來,見過的最『乾淨』的案發現場。漂亮,對嗎?」

  陳言不置可否,雖然表面點頭,但心裡卻忍不住的開始吐槽:」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林舒雅看著他的反應,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這部劇的第二幕,卻寫得簡陋至極,簡直像出自一個三流編劇之手。」

  「就在案發第二天,我們在城西的一個郊區里,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舊麵包車。我們在車裡,找到了一個被隨意丟棄的錢包,錢包里,有一張屬於銀行金庫的C級磁卡。而這張磁卡的主人,叫楊偉。」

  「楊偉,前安信銀行的信貸員,半年前因為挪用公款和賭博被銀行開除。他欠了一屁股的賭債,名下所有資產都被凍結,可以說已經走投無路。最關鍵的是,他有多次因為小偷小摸被拘留的前科。」


  林舒雅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言。

  「一個動機充足,有前科,性格懦弱的賭徒。人證物證俱在,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完美嫌疑人。」

  但陳言聽完後,他自然聽懂了林舒雅的意思。

  一個能策劃出那種「藝術品」級別劫案的頂級罪犯,會用一輛破麵包車,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磁卡,來作為自己犯罪的收尾嗎?

  這簡直就像一個世界頂級的大提琴家,在演奏完一曲華麗的樂章後,結尾處卻突然用指甲在琴弦上劃出了一道刺耳的噪音。

  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看到陳言臉上的思索,林舒雅知道,鉤子已經放下去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蠱惑:

  「陳言,你懂劇本。你告訴我,一個能寫出如此華麗第一幕的編劇,會允許自己的作品,出現這麼一個粗糙、愚蠢、漏洞百出的第二幕嗎?」

  「這個疏忽,太刺耳,太刻意了。它不像是失誤,更像是一個記號,一個故意留給某個特定觀眾的謎題。」

  「劇本」、「觀眾」、「刻意失誤」......

  這幾個詞,捅進了陳言的腦海深處,打開了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一種熟悉的、被人從暗中凝視的感覺,再次籠罩了他。

  這種感覺,他在「魔術師」案中體會過。

  但這一次,感覺又有所不同。

  「魔術師」的挑釁,充滿了華麗的、病態的藝術感,像一場癲狂的舞台劇。

  而這次的「劇本」,給人的感覺卻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傲慢。

  罪犯仿佛不是在犯罪,而是在「出題」,在用一種智力上的優越感,戲耍著所有企圖讀懂他的人。

  這不是給警方的線索。

  這是一封......沒有署名的戰書!

  陳言腦海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個在《懸案》首映禮後台,用一個個專業術語將他逼入角落,最後留下「舞台不同」那句評語的男人。

  那個讓他第一次感到,被人看透的男人。

  陳言猛的抬頭,打斷了林舒雅的分析,問出了一個讓對方始料未及的問題:

  「林警官,是姜顧問讓你來找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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