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三花開,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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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去疾臉色一片慘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被人抽乾了全身的精血。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股鮮血,握刀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天不戾差點脫手而出。

  他單膝跪地,用刀撐著身體,抬頭看了一眼天穹上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金光,眼中掠過一抹陰翳,「可惡!!」

  要是刀道高樓不散,他有八成把握反守為攻,與九尊假仙殊死一搏。

  可如今刀道高樓散了,他的氣機一落千丈,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見此一幕,九尊假仙先是一愣,而後幾乎同時露出了喜色。

  紫袍老人更是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落井下石的快意。

  「真是天助我也!」

  他扯了扯嘴角,立馬對著其他人下令道:「一起上!」

  這一聲喊如同信號,其餘八尊假仙瞬間動了。

  白眉和尚率先踏出,金身雖裂卻仍氣勢驚人!

  胡茬大漢從天而降,暗金拳罡裹挾著雷霆之怒!

  清瘦假仙御劍而至,巨闕長劍上重新凝聚出凌厲劍氣!

  那尊使槍的假仙也不再猶豫,寒鐵長槍如毒蛇出洞,直取陸去疾後心!

  其餘四尊假仙各執兵刃,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將陸去疾圍得水泄不通。

  九尊假仙,九道殺意,如九座大山同時壓在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之上。

  一眨眼,紫袍老人走到了陸去疾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方才還險些將他們一刀斬殺的年輕人,臉上掛著一抹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他蹲下身,與陸去疾平視,語氣像是在跟後輩講道理,又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陸去疾,你以為你是詩劍雙絕?」

  紫袍老人搖了搖頭,嘖嘖兩聲。

  「詩劍雙絕好歹還有天道相助,可你什麼都沒有。」

  他伸出手,點了點陸去疾手中那柄還在微微顫鳴的天不戾,笑道:

  「刀是好刀,人也算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可那又如何?」

  說到底——」

  紫袍老人拖長了聲音,而後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身後,面朝天穹,像是在替天傳話,繼續道:「不是我們要殺你,是天要殺你。」

  陸去疾半跪在地,天不戾拄在地上,刀身上的麒麟紋路暗淡了大半。

  他的手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經脈反噬帶來的劇痛正一寸一寸地啃噬著他的肉身。

  可他的眼睛沒有黯淡,那雙金色豎瞳之中翻湧著的,是不甘。

  他從隕仙村走出來,一路挨打挨刀挨雷劈,哪一次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吃過常人吃不了的苦,挨過常人挨不了的刀,好不容易躋身五境,好不容易讓刀道高樓顯化於世,眼看就要殺出一條血路了。

  天上說不行,便不行了。

  憑什麼?

  去你媽的老天爺。

  去你媽的文府。

  陸去疾攥緊了天不戾的刀柄,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見此,紫袍老人那叫一個舒暢,雙手張開,哈哈大笑起來:「今日沒人能救你。」

  ——

  同一時間,天君山。

  真武崖頭,玄機洞前。

  徐子安盤膝而坐,頭頂三花虛影暗淡,周身散發出一股祥和的氣息,好似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他的面容平靜如水,眉宇間卻隱隱透出一絲痛苦,像是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烈火灼燒。

  張道仙盤坐在他身後,雙手平放在徐子安背上,掌心之上浮現出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

  蓮花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金光,隨後一瓣一瓣地剝落,化作金色的流光沒入徐子安體內。

  那是張道仙修了一輩子的道家金蓮,此刻盡數饋贈,沒有半分保留。

  金蓮入體之後,徐子安周身氣息驟然一變,頭頂三花連開兩朵。

  一朵白如雪,一朵青如松,花瓣舒展之間,懸於腦後的紅塵飛劍嗡嗡作響,劍身上浮現出一行行細密的銘文,如同有人在劍上刻字。


  張道仙面色愈發蒼白,但眼底卻閃過一絲欣慰。

  「三花連開兩朵,也不白費我那道家金蓮了。」

  「當初青城山仙羽道長為李輕舟傳遞道家金蓮,李輕舟一舉躋身半步五境。」

  「如今你小子一舉跨入六境,哪怕是重修轉世,論起天姿也不弱於李輕舟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然如此,為師就再舍點東西,助你坐穩這天下第一大劍仙,讓你成為下一代道家大天人!」

  言罷,張道仙運起了天人合一的禁術,將自身與天地之間的感應暫時借給徐子安,助他煉化體內殘存的真靈。

  這一步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滅,可張道仙沒有絲毫猶豫。

  隨著張道仙天人合一禁術的施展,徐子安身上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

  距離真武崖頭不遠處的祖師堂。

  堂內供奉著三尊祖師神像,皆以青石雕就,歷經千年香火薰染,通體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澤。

  最中間那尊是太一道門開山祖師,左邊那尊是二代掌教,右邊那尊則是中興之祖張紅塵。

  一個小道童正踩著板凳,認認真真地擦拭著張紅塵的石像。

  他手裡的抹布沾了清水,一點一點地擦去石像上的灰塵,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醒了石像中的人。

  忽然,石像裂了。

  先是從額頭處出現了一道細紋,細如髮絲,隨後那道裂紋迅速蔓延,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樑,從鼻樑到下頜,轉瞬之間便布滿了整張石像的面龐。

  小道童嚇得往後一縮,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一縷金光從石像的天靈蓋中射出,璀璨奪目,直衝九霄,朝著真武崖頭的方向破空而去。

  只聽噗嗤一聲,那尊裂開的祖師石像徹底化為齏粉,青石碎屑紛紛揚揚地灑落了一地。

  小道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堆齏粉,半天才回過神來,扯著嗓子朝堂外喊道:「祖師爺的石像化為齏粉了——!」

  聲音在空曠的祖師堂內迴蕩,帶著哭腔。

  ——

  萬里之外又外里,劍冢。

  劍冢山門處懸掛著一塊古舊的牌匾,上書」劍冢」二字,筆鋒蒼勁如龍蛇。

  這塊牌匾掛在山門上已有千年,風吹不倒,雨打不爛,雷劈不斷,仿佛與劍冢同生共死,不可分割。

  可就在這一刻,牌匾忽然掉落了。

  不是被風吹落的,也不是被人碰掉的,而是自己掉落的。

  就像是一棵老樹到了該落葉的時候,葉子便自己落了。

  牌匾落地的剎那,劍冢後山的石壁之中忽然傳來一陣震顫。

  一柄飛劍率先從石縫中飛出!

  然後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六千柄飛劍從劍冢各處的石壁、岩縫、洞窟中飛出,齊齊匯聚於劍冢上空,遮天蔽日,劍鳴如潮。

  六千柄飛劍在雲層中不斷盤旋,織成一片銀色的劍幕,將整座劍冢籠罩其中。

  宗內弟子紛紛湧出,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壯觀的一幕,驚駭不已。

  「怎麼回事!?」

  「五六千柄飛劍齊出,這是大劍仙臨世了?」

  「難不成是天下又出一尊大劍仙了?」

  「天底下有什麼人能讓五六千柄飛劍齊出?」

  「……」

  一時之間,整個劍冢上下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冢內長老全部馳援大虞,群龍無首下一眾弟子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劍冢後山,一處絕壁之上。

  一個紅衣女子盤膝坐在崖邊,身側擱著一壺酒,一隻酒盞。

  女子容貌極美,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冷意,像是雪山頂上的一株紅梅,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些。

  她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六千柄盤旋不止的飛劍,微微皺了皺眉。

  「張紅塵?」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不對,這不是他,他沒這麼多人味。」

  「張紅塵的劍是天上劍,不染凡塵,不食人間煙火,出劍時乾淨利落,如同天外飛仙,不會有這般擾擾攘攘的動靜。」

  「這六千柄飛劍的劍鳴之中,分明帶著一股血腥氣和煙火氣,像是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紅衣女子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飛劍匯聚的方向,喃喃道:「那又是誰呢?」

  劍冢後山,三千梨花中央。

  那最為寶貴的梨花台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一抹劍光從裂縫中升起,在梨花台的上方停留了片刻,而後它動了,只是輕輕一閃,便從梨花台消失,出現在了數里之外的天穹之上。

  再一閃,便已在百里之外。

  再一閃,已至千里之外。

  速度快得不講道理!

  明明是一抹劍光,飛起來卻不像劍,倒像是一縷風,一縷從八千年前吹來的風。

  它不切割空氣,不撕裂雲層,只是安安靜靜地趕路,從劍冢出發,越過萬里山河,穿過大虞青州的千里沃野,直奔太一道門而去,所過之處,地上的飛劍紛紛顫鳴。

  那些插在山間、埋在土裡、供在閣中的飛劍,無論品階高低,無論年代久遠,在這抹劍光掠過的剎那,齊齊發出了一聲鳴叫,如同老卒聽見了一個久違的號角。

  另一邊,真武崖頭。

  張道仙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雙手仍平放在徐子安背上,掌心朝內,指尖微顫。

  道家金蓮已盡數饋贈,天人合一的禁術也運轉到了極限,此刻的張道仙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元氣殘留,如同一個被掏空了的瓷瓶,全憑一口真氣吊著最後一口氣。

  他的眉心處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汗珠順著鼻樑滑落,滴在徐子安的後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忽然,兩行金光從祖師堂的方向飛來。

  前一縷金光較細,飛行的姿態卻極為穩重,是祖師堂中石像碎裂時射出的那一縷。

  其攜著太一道門千年的傳承與底蘊,不疾不徐地穿過了道門的層層殿宇,最終落在了真武崖頭。

  後一縷金光較亮,來勢極快,快到張道仙還沒來得及辨認,它便已到了眼前。

  張道仙定睛一看,是一抹瑩白色的劍光,溫柔得不像話,可其中蘊含的劍意卻浩瀚如海,深厚如山。

  兩道金光一前一後飛入了徐子安的天靈蓋,沒有任何阻礙,如同兩條游魚入水,自然而然的便沒入了其中。

  徐子安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一震很輕,輕到連他盤坐的姿勢都沒有絲毫改變,可張道仙卻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放在徐子安背上的雙手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徐子安體內炸開,如同兩顆種子同時發芽,一株向上長成了參天大樹,一株向下扎入了九幽黃泉。

  緊接著,張道仙的眼角濕了,不是淚水,是血。

  兩行血淚從他緊閉的雙眼中無聲滑落,順著眼角的紋路蜿蜒而下,流過顴骨,流過面頰,最終滴落在他的道袍之上,洇開兩朵殷紅的花。

  兩行血淚不是疼的,是急的。

  張道仙用了畢生修為去推徐子安一把,金蓮給了,禁術用了,自己如今跟個廢人也沒什麼兩樣。

  可徐子安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卡住了,真靈煉化到了最後一關便再也推不動了,像是門已經開了一條縫,可門後的人偏偏不肯邁出那一步。

  張道仙知道為什麼,他太了解自己這個關門弟子了。

  徐子安心裡裝了太多東西,裝著天下,裝著蒼生,裝著那些死去的人和還沒死的人,裝著陸去疾,裝著太一道門,裝著江南三州。

  這些東西壓在他心頭,沉甸甸的,讓他不敢醒,不願醒,怕醒了之後就要面對那些他不想面對的事。

  可天不等人,張道仙已經察覺到了陸去疾的情況岌岌可危,他怕再晚,陸去疾怕是撐不住。

  想到這,張道仙猛地睜開眼,血淚模糊了視線,可他依舊看得很清楚。

  張道仙對著身前的徐子安,聲嘶力竭地喝道:「痴兒!此時不醒,更待何時!」

  這一聲喝不大,卻像是一記驚雷炸在了徐子安的靈台之上!

  徐子安猛然睜開了眼,眼底深處射出一抹金光!

  旋即,徐子安赫然起身,頭頂三花瞬間光芒大盛。

  第一朵白花綻開,花瓣如雪,白得晃眼。

  第二朵青花綻開,花瓣如松,青得滴翠。

  第三朵金花綻開,花瓣如陽,金得灼目。

  此一時,徐子安三花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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