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不信仙,一座江湖的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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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需要你以命換命!」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他們要殺我陸去疾,那便由他們殺好了,咱倆無親無故,你沒必要為我做那麼多!」

  「你這麼強,說不定也可以帶刑罰之地回歸大天地!」

  陸去疾紅著眼,一聲比一聲大,最後近乎嘶吼。

  他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有人為自己去死,他實在不想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

  然而,瘋道士只是回頭看了陸去疾一眼,心想:你小子好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麼能親眼看到你去死?」

  但他嘴上並未這麼說,而是擲地有聲道:「老子可不是捨己為人,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算計罷了,我救你一命,你帶刑罰之地回歸天地。」

  他眼角莫名的有些濕潤,聲音柔和了幾分:「說來還是我勉強你小子了,擔子太重,你以後不要怨我就好。」

  不等陸去疾開口,瘋道士大袖猛地一卷,半空中那道黑色雷霆如同一條被馴服的黑蛇,乖乖地鑽入了他的袖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股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湮滅之力,在他袖中竟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旋即,瘋道士一步凌空八百丈,獨自一人面對穹頂之上的那隻神秘大手。

  他振臂一揮,口中念出一段神秘咒語:

  「乾坤倒轉,日月易昏,太上急令,借命通神!」

  「天不憐憫,吾以血叩蒼穹,地不開恩,吾以命破幽冥。

  三魂未散,七魄未離,以吾之陽壽,填彼之死期,以吾之靈光,續彼之微息!」

  「剝吾籙籍,削吾道果,魂歸太陰,命渡彼岸!」

  天地之間忽然出現一座虛幻的橋,通體青色,長達千丈。

  瘋道士站在橋頭一端,陸去疾所在的位置則是橋頭的另外一端。

  兩人只是對視一眼,陸去疾便覺得自身一身輕鬆,身上天大的枷鎖憑空消失了,就連身上的傷勢都有所好轉。

  反轉瘋道士身子則是一沉,噴出來一口殷紅的鮮血,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氣息瞬間變得混濁,好似承受了天大的因果。

  幾乎就在同時,穹頂之上的神秘人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他……察覺不到陸去疾的氣息了,一點都察覺不到。

  他怒了,大手猛地揮動了那隻山嶽大小的毛筆!

  轟隆!

  雷譚城上空響起了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怒不可遏的聲音:

  「以命換命!?」

  「你到底是誰!?」

  瘋道士抹了把嘴角的鮮血,仰頭看著天穹,朗聲一笑:

  「太一道門大天人李猛在此!」

  那神秘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介凡人,安敢亂我大計!?」

  「找死——」

  轟!

  無數道雷霆如雨落人間!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將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紫!

  每一道雷霆都裹挾著足以令五境大修士粉身碎骨的恐怖威能,每一道都精準地鎖定了瘋道士的身形,不留半分死角!

  李猛頭頂三花震顫,那朵白花率先黯淡了下去,花瓣片片剝落,化作星點流光消散於虛空。

  緊接著,青花也開始龜裂,裂痕蔓延如蛛網,搖搖欲墜。

  唯有最後一朵金花仍頑強地綻放著,散發出微弱卻倔強的光芒。

  李猛抹了把嘴角的鮮血,那雙素來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駭人,像是兩團在暴風中燃燒的野火。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衝著身後那個方向擺了擺,似是在向地上的陸去疾告別。

  然後,他轉過了身,寬大的道袍在雷光中獵獵作響。

  這一轉身,便是一座江湖的一去不返。

  「我生不信有神仙,亦不知有大羅天!」

  瘋道士高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衝向了頭頂的黑色天幕!

  一人逆行而上,萬千雷霆落他一身。


  他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如同一粒飛蛾撲入了熊熊烈火被那片銀色的光芒徹底吞沒。

  ——

  坑內。

  陸去疾看著這一幕,一動不動地呆立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焦黑的面龐,順著那些乾裂的紋路淌入坑底,匯成一條條渾濁的細流。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無盡的雷光一寸一寸地吞噬著瘋道士的身影,看著那一襲道袍在雷海中轟然碎裂,最終化為了飛灰。

  雷光散盡,天穹重新歸於黑暗。

  雨還在下,「沙沙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話,又像是誰在遠處低低地哭。

  陸去疾踉踉蹌蹌爬了起來,看著頭頂的殘雲,小聲嗚咽起來: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啪嗒」一聲。

  兩行清淚從他臉頰滑落到地面。

  往昔的一幕浮現在他眼前。

  ——

  那年隕仙村大雪。

  老天爺特意跟這片窮山惡水過不去,非要將那股子寒意往人骨頭縫裡鑽。

  陸去疾記不清自己那時候是幾歲,大概是五六歲,也可能更小些。

  反正是還沒灶台高的年紀,煮飯得踩著板凳夠鍋沿,稍不留神就會摔下來,磕得額頭上一個大包。

  那天傍晚開始下雪,起先是碎雪,米粒大小,打在臉上生疼。

  後來雪越下越大,鵝毛似的,一團一團往地上砸,不過半個時辰,山神廟門口的台階便埋了半截。

  山神廟的牆上泥皮被風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歪歪扭扭的磚塊,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風一吹便嘎吱作響,像是隨時都要塌下來。

  陸去疾縮在牆角,身上蓋著一床薄被,被面上的棉花早就跑成了一坨一坨的,薄的地方透光,厚的地方硬邦邦的,蓋在身上跟沒蓋差不多。

  他把被子裹緊了些,可風還是從四面八方鑽進來,專往脖頸和腳踝那些露肉的地方啃。

  冷。

  真冷。

  他開始往身上鋪稻草。

  廟角堆著一堆干稻草,也不知道是哪個年頭留下來的,灰撲撲的,帶著一股子霉味。

  陸去疾一把一把地往身上扯,鋪了一層又一層,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草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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