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一場雨,何薄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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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咕咚,咕咚。

  一下,兩下,三下。

  相柳的心臟越跳越穩,越跳越有力。

  震得他胸膛之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活了!」

  「真的活了!」

  聽到心跳聲的一瞬間,三尊六境大妖的眼眸頓時亮了,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與此同時,相柳眉心處那三道光芒重新亮了起來,先是儒家的白光,再是釋家的金光,最後是道家的陰陽之光,三光交匯,比先前更盛了幾分。

  「呼哧」一聲。

  三個神秘人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同時收回了手指。

  其中一個低聲說了一句:

  「有我等饋贈,他的三道根基非但無損,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實了。」

  另一個冷冷補上一句:

  「但這畢竟是借來的修為,他若是真正消化,至少要閉關一年。」

  第三個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相柳,他那沉凝的目光從面罩之下透出,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旁的玄甲大妖看得心驚肉跳,活了八百年的它從未見過這種起死回生的手段,嘴唇不自覺顫抖起來,半天擠出一句:「三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沒有人回答它,三道神秘人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便走,如同來時一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三人走後,玄甲大妖頓感渾身輕鬆,小聲沉吟道:「這三個到底是人是妖……」

  說完,玄甲大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相柳,聲音頓時一沉:「怎麼還不醒來。」

  相柳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眉心三光流轉,久不見醒,好似困在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裡無法抽身。

  轟隆……

  黑壓壓的天穹忽然滾起一道刺耳雷聲,一條條紫色的雷蛇在雲層之內不斷穿梭。

  空氣忽然變得濕潤,城邊芭蕉樹黃綠色的扇葉被一層薄薄的霧水籠罩。

  不知不覺間,風中已經有了雨的味道。

  嘩啦……

  起初只是幾點雨珠子,砸在滾燙的地面上,騰起一陣陣細碎的白煙。

  緊接著,風起了,一股帶著濃重水汽的悶熱之風,從南邊的江面上浩浩蕩蕩地卷了過來,像是有人在雲端把一整條江都潑向了人間。

  雨勢瞬間轉大,天地間掛起了一道道白色的雨簾,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丹陽城、將破碎的棋盤、將那些殘肢斷臂,統統籠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之中。

  雨聲如鼓,敲打著大地,也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頭。

  相柳仍舊躺在雨中一動不動,任憑磅礴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身體。

  雨水打濕了他那件破爛不堪的天子袍,沖刷著他蒼白的面容。

  在他身旁的三尊六境大妖並未選擇為相柳遮風擋雨,而是靜靜守在其身旁。

  它們總覺得這一場雨來得蹊蹺,於相柳而言,或許是一場大造化。

  忽地,一滴雨水不偏不倚,落在了相柳的眉心,像滲入海綿一般,悄無聲息地融了進去。

  剎那間,相柳眉心處交織的三色光芒猛然大盛,原本乾涸的心脈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顆剛剛才恢復跳動的心臟,在這一滴雨水的滋潤下,發出了一聲如雷般的搏動——咚!!!

  這一聲心跳蓋過了漫天的雨聲!

  好似在告訴整個丹陽城,妖天子又回來了!

  相柳的手指先是動了一下,他緩緩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從泥濘中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身軀完全站直,周圍那瓢潑大雨像是遇到了什麼無形的屏障,在他身側三寸之處自動滑落,沒有一滴雨水能夠打濕他的衣衫。

  他就站在那裡,明明還是那副身軀,明明還是那副容貌,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變了。

  之前的他,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帶著一股子哪怕碾碎自己也要撕裂天下的戾氣。

  可此刻的他,站在雨中,像是一塊被雨水沖刷了千年的頑石,鋒芒內斂,氣息古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韻味,


  與此同時,他那原本光潔的額頭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朵淡淡的蓮花狀頭紋,古樸而神秘。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瀰漫開來,這氣息不再是純粹的妖氣,也不再是單純的儒道釋三氣,而是一種渾然一體的浩瀚感。

  他頭頂浮現出一朵氣花虛影,時而凝實,時而飄渺,散發著一股恐怖的氣息,很顯然,他的半隻腳已經踏入了六境。

  「醒了?」

  玄甲大妖沉聲問道。

  「嗯。」相柳微微頷首,掃了一眼身旁的三妖,問道:「是三位老祖救了我?」

  玄甲大妖搖了搖頭,有些澀然道:

  「我們哪有這本事。」

  「嗯?」相柳眉頭緊皺,追問道:「那是誰?」

  玄甲大妖扭頭看了一眼剛剛三個神秘人站的位置,嘆道:「我們也不知道,或許是人,或許是妖。」

  相柳心中的疑惑更深了,直勾勾的盯著玄甲大妖,「老祖,此話何意?」

  「此事說來話長……」

  玄甲大妖一五一十的神秘人的事情全盤托出,從那三人及時趕到說到了三人消失,不肯放過一個細節。

  相柳聽完也是一頭霧水,他也想不出那三個神秘人出手相助的理由,同時,他又些慶幸,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城頭之上。

  司徒賀心中生出一抹不祥的預感,死死地盯著雨中的那個身影,渾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間涼透了。

  「為什麼……」司徒賀的聲音嘶啞,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為什麼……他又活過來了?」

  這一聲質問,悽厲,絕望,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涼。

  為了殺妖天子相柳,江南四境修士死絕了。

  十九樓倒了,大衍死了,李家三祖消散了,金剛寺那位慧字輩的老僧連骨頭架子都散了。

  還有那麼多黃衣使,那麼多藍衣使,那麼多丹陽城的百姓……

  死了那麼多人,流了那麼多的血,好不容易把妖天子逼到了絕境。

  可結果呢,妖天子相柳不僅沒死,反而更進一步了。

  司徒賀仰起頭,任憑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又苦又澀,一字一頓:「悠悠蒼天,何薄於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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