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二戒走,蒼生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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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戒將那張小紙條攥在手心,一個瀟灑翻身,穩穩落在地上。

  聽到動靜,正聚精會練拳的小丫頭動作為之一頓,扭頭看著傻笑的二戒,一臉疑惑道:「狗師兄,你怎麼不繼續睡了?」

  「不睡了。」二戒拍了拍肩上飄落的竹葉,朗聲一笑:「你師兄我啊,要去干一件大事,驚天動地的大事。」

  小丫頭仰頭看著二戒,好奇道:「狗師兄,你能幹啥大事啊?」

  二戒手捏佛號,臉上的放蕩不羈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一股寧靜與祥和。

  他身子半側,對著小丫頭微微一笑:

  「柒柒,要去拯救蒼生了,以後就不能看你練拳了,以後要好好吃飯哦。」

  話未說完,二戒便沿著青石小徑,大步走出了竹林。

  小丫頭眼角莫名一紅,雙手叉腰,對著二戒背影大聲喊道:「狗師兄,還回不回來吃飯?」

  二戒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揮了揮手。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回不回的來。

  走出竹林,二戒看了一眼青煙直上的禪院,想去與那個人道個別,但他想了想,又覺得沒有必要,索性直接向山下掠去。

  然而,當他抵達山下的涼亭之際,卻發現那個黑衣老僧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想好了?」

  身披黑衣的大衍法師注視著二戒說道。

  二戒小聲沉吟道:「你知道了?」

  大衍法師雙手背負在身後,緩緩道:

  「不僅你收到了信,我也收到了一封信。」

  二戒詫異道:「陸去疾,也邀請你了?」

  「不,我收到的信是司徒賀所寫。」

  大衍法師先是搖了搖頭,而後話鋒一轉:「不過,那兩隻紅雀都是從江南總司飛出的,說明信是陸去疾早就寫好的,也說明如今的局面早就在陸去疾與寒梟士司徒賀的預料之內。」

  說話間,他緩緩轉過身,面朝二戒,問道:「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二戒咧嘴一笑:「其實,早在大虞京都的時候我就想加入俠客行了,只可惜那時候金剛寺和他是敵對勢力,如今有機會一起並肩而行,我又怎能錯過?」

  大衍法師不疾不徐道:「他走得太快,不知不覺就快到山巔了,與他一起同行,無異於與日爭輝,你米粒之光,又如何能爭得過他?」

  二戒釋然一笑:「大衍,你可說錯了,大道何其寬廣?又何須去爭?他做他的天下第一,我成我的酒肉佛,不求與日爭輝,只求與日同輝。」

  此言一出,大衍法師繃著的嘴角微微抿開:「你倒是看得透徹,是我路走窄了。」

  他那雙平淡的眸子掃了一眼二戒,溫聲道:「不過,我在這裡攔你,只想告訴你一件事,此一行,你若去了,那便是一去不回。」

  二戒雙手合十,平視著大衍法師:

  「我二戒雖然平時插科打諢,偷雞摸狗,貪生怕死,但我心從不少豪氣,我志也曾上青雲。」

  說到這,他的話音停頓了下,抬頭看著天穹,一字一句道:「倘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大衍法師愣了下神,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用一種看陌生人得眼神盯著身前的二戒。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二戒嗎?又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二戒?

  大衍法師不得而知。

  他小嘴角的笑意更甚之前,用輕鬆的口吻打趣道:「真搞不懂,一個虛無縹緲的俠客行怎麼就把你小子騙走了。」

  二戒同樣以玩笑的口吻回道:

  「或許,是那裡的蛋炒飯比較好吃。」

  「蛋炒飯嘛……」大衍法師瞳孔微微一顫,而後長嘆道:

  「你們這群年輕人比我們一代好似多了點東西,一個個你追我趕,但到了劫難之際,又會伸出援手,真是奇妙無比。」

  二戒緩緩伸出兩根手指,輕聲笑道:

  「用陸去疾、徐子安、黃朝笙的話來說,你們老一輩叫江湖人,而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叫做俠士。」

  大衍法師瞳孔驟縮,追問道:「何為俠?」

  二戒微微一笑,答道:「蒼生無言,俠為其聲。」


  空氣瞬間寂靜,原本沙沙作響的竹林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大衍法師攏在黑衣僧衣下的手微微顫抖,深深地看了一眼二戒後揮手道:「你走吧,別給金剛寺丟人。」

  二戒點了點頭,「放心,我必不辱金剛寺門楣。」

  旋即,他腳尖輕點,迎著溫暖的朝陽,隨風消散在原地。

  二戒走後。

  大衍法師呆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半天都沒回過神。

  二戒是他看著長大的,什麼脾氣他最清楚,按理說,這種虧本買賣,絕對不會做。

  但,二戒走了,真得走了,走得毅然決然,只是因為陸去疾的一句話,一句輕飄飄的話。

  「好一句,蒼生無言,俠為其聲。」

  「在這權衡利弊、爾虞我詐的江湖,你陸去疾卻揮筆寫了一個「俠」字,影響了一代人,讓這座江湖驟然拔高了一分。」

  大衍法師幽幽一嘆:「此舉,前數千年,可令古人低頭,後數萬年,可讓後輩折腰,當真是令人好生艷羨……」

  一邊說,大衍法師一邊朝著江南總司的方向走去,只見他一步踏空百丈,抬手,雲去,揮手,雲來,一副仙人之姿。

  二戒收到了一封信,大衍法師同樣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卻是天差地別,二戒是要殺入萬妖谷,而他則是要護住江南三州。

  寫信的司徒賀言辭懇切不說,更是搬出了東方朔這尊已經逝世的大虞皇帝,一番道德綁架之下,他不去都不行。

  ……

  同一時間。

  大奉劍冢。

  插著一柄鏽劍的峭壁下,跪著一個人。

  他的左袖空空蕩蕩,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斷口處的傷疤早已癒合,卻猙獰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啃掉,皮肉翻卷的紋路扭曲在一起,看不出是刀痕還是劍傷,只透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厲。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肩頭落滿了灰撲撲得塵土,就連身下的泥土都被膝蓋碾出兩個深深的凹坑。

  一隻紅翅旋壁雀忽然落在了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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