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墓志銘,雨後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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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里之外的霸下關。

  烽煙散盡。

  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隨之落下,起初不過是幾點涼意,而後漸成瓢潑,仿佛天地亦不忍看這關下屍橫遍野,便以萬千雨幕遮了去。

  西北少濕氣,故而這場雨沒下多久便停了。

  雨一過,天就晴了,雲層從西面裂開一道口子,天光順著那道裂縫傾瀉而下,將霸下關殘牆上的刀痕箭孔一一照亮。

  沒多久,陽光鋪滿了整座殘關,清風帶來遠山的草木清香,試圖吹散了空氣中血腥味,但地上的屍體已經堆積成山,血腥之氣沖天而起,些許清風,不過是徒勞無功。

  妖族十幾萬大軍盡數覆滅,上至二品妖將,下至普通妖卒,無一活口。

  大奉出蜀之際有十六萬大軍,如今卻只剩下了十三萬眾,大大小小的將領死了七十幾人。

  江南總司三千藍衣使折損三分之一,只剩下二千出頭。

  最為慘烈的當屬山水司三千鎮邪使,近乎全軍覆沒。

  他們這三千人本就是亡國之人,這一戰只求以死殉國,故而一直衝在最前方,最終…無一生還。

  山水司三千鎮邪使,終是不負明武遺旨,不負大虞百姓。

  霸下關殘破的城牆上。

  陸去疾與高承安並肩而立。

  許是因為早出生幾秒的緣故,陸去疾比高承安還要高一頭,誰是大哥,誰是弟弟,一目了然。

  高承安低頭看著地面上堆積成山的屍體,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贏了。」

  陸去疾抬頭看了一眼灼熱的太陽,「出太陽了啊。」

  而後,伸了個懶腰,嘆道:「暖洋洋的,讓人想忍不住想睡覺啊。」

  高承安抬頭看向一臉慵懶的陸去疾,腦海中回想起陸去疾昨夜大殺四方的模樣,頓時唏噓不已:「大哥,你真的強的有點過分了。」

  陸去疾看了高承安一眼,笑著問道:

  「怎麼?忌憚了?」

  「沒有,沒有。」高承安連連擺手,趕忙解釋道:「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咱都是一個娘生的,你為何如此強悍,顯得弟弟我倒是有些孱弱了。」

  陸去疾看著自己右手虎口處厚厚的繭子,半開玩笑的回道:「要我命的人實在太多,我要是不強,早就死在大虞街頭了。」

  「咱倆雖是一母同胞,但命卻是截然不同,我往前一步,遇見的大多都是殺機,你往前一步,遇見的大多數都是善意。」

  「當然,我這不是在抱怨命運不公,我只是覺得有些時候,我的路太坎坷了些,得到一身深厚修為,失去摯友親朋,實在不太划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高承安心頭一顫,如鯁在喉,不知道說什麼,看向陸去疾的眼神多了一抹心疼。

  見高承安一直盯著自己,陸去疾總感覺怪怪的,厚著臉皮開口提醒道:

  「承安,雖然我知道我長得是比你好看,但你也不能一直盯著看不是?」

  他聲音一高,瞳孔縮了縮,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目光看向高承安,壓低了聲音道:

  「你該不會……?」

  此時此刻,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高承安嘴角扯了扯,竟一時無語凝噎。

  反應過來過來之後,他想都沒想,立馬出聲反駁:「大哥,你可不要誤會,我、我只是心…疼…你罷了。」

  高承安的聲音越說越弱。

  心疼。

  這兩個字對於男人來說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陸去疾聽到這話,心中感動不已,但還是面無表情道:「兩個大男人說這些話真tm肉麻,你小子還是心疼媳婦兒去吧。」

  高承安也覺得有些肉麻,低頭尬笑了兩聲:「也是,怪肉麻的……」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麼站在殘牆上,一同看著遠山,像是兩株青松,見陽抬頭,迎風不倒,享受著這一刻的和煦。

  牆下。

  一身血污的高子幽走到了田齊身前。

  他擦了擦手上的鮮血,對著田齊躬身一拜,謝道:「大祭酒,我家那小子不成器,這些年來勞您費神了。」


  田齊不敢去看高子幽,伸出雙手將其扶起後,聲音沙啞道:「王爺折煞老夫了,當初高明從軍,老夫就該攔下他……」

  高子幽抬手打斷道:

  「大祭酒此言差矣,那是他的選擇與大祭酒無關。」

  「況且,那小子也沒給大奉丟人。」

  田齊眼眶泛紅,點頭附和道:「沒錯,高明沒給大奉丟人。」

  高子幽:「那小子從小便蠻橫無理,我給他請過無數儒師,都被他打跑了,他這一生,只尊先生一人,我想給他立個衣冠冢,墓志銘卻無從下筆,能否請大祭酒代勞?」

  田齊聲音嘶啞道:「好。」

  不久,兩人結伴而行,飛到了遠處一棵槐樹下。

  高子幽用石頭親手壘起了一座墳,削平了一塊青石,立起了一塊碑,上刻:愛子高明之墓,父,高子幽刻。

  田齊踱步青碑背後,半跪,拿出了那柄視若珍寶的聖賢刻刀,刻下一刀又一刀。

  墓志銘曰:

  鎮北虎子,氣傲蒼穹,弱冠授鉞,虎賁摧鋒。

  橫刀躍馬,氣吞萬里,勇冠三軍,膽烈無匹。

  星落朔野,血染黃沙,千秋凜凜,萬古長嗟!

  最後一字刻完,田齊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滿頭大汗的癱坐在地上。

  ——

  霸下關。

  高承安看著遠處樹下的兩道身影,再次開口道:「想當年宗人府族老跪在國子監門外,請求大祭酒為老太后刻墓志銘,大祭酒都充耳不聞,沒想到如今他卻半跪在地,為高明刻墓志銘,真是……」

  陸去疾接過話茬:「不合禮制?」

  高承安搖搖頭,補上沒說出的話:

  「真是傷心壞了。」

  陸去疾抬頭望著田齊的身影,長嘆道:

  「田老雖然老是說高明不成器,但常掛在嘴邊的學生,又怎能不喜?」

  高承安插上一嘴:「那周敦呢?」

  陸去疾啞口無言,瞪了一眼高承安,「哪壺不開提哪壺。」

  高承安看著陸去疾吃癟,哈哈大笑起來。

  緊接著,他興致勃勃道:

  「大哥,咱們聯手將幽州全部收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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