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回江南,靈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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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李輕舟照往常那般開門迎客。

  嘎吱。

  木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緩緩向內退去,風先於人一步掠過門檻。

  李輕舟垂眸,身形忽然一頓。

  門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竹籃,篾青交錯,編得細密規整,幾片銀杏葉點綴其中,倒顯得精緻。

  籃中堆滿了李子,顆顆飽滿圓潤,皮色深紫透紅,像是被秋日濃蔭浸透了顏色。

  李輕舟一動不動,愣在門內,影子斜斜落在籃上,眉目間神色不明。

  四下寂然,唯遠處檐角懸著一枚銅鈴,被風撥弄,叮地響了一聲。

  他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抬頭望向了青城山的方向,眼角好似融進了風沙,不知不覺就紅了一片。

  他彎下腰,拿起一枚熟透的李子,慢慢送入嘴中,明明入口甘甜,他卻覺得有些苦澀,哽咽道:

  「這個小山啊,都說了這李子苦澀無比,硬是要給我送……」

  這時,有幾位熟客途經客棧。

  看著李輕舟這模樣,於是拿起了幾枚李子嘗了嘗,誰想到李子入口甘甜,回味無窮。

  就這品相、這滋味的李子,還不滿足?

  幾人七嘴八舌的數落起了李輕舟。

  「掌柜的,不是我說你,這李子甜得嘞,你怕是故意挑人家毛病吧!?」

  「咱可不能做那樣的腌臢事,你看這竹籃子編的很是精巧,說明人家也是有心的。」

  聞言,李輕舟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濕潤,再次抬頭望了一眼青城山的方向,賠不是的說道:「諸位客官說得對,倒是我小肚雞腸了,這李子也是用了心的。」

  他聲音沙啞著,又補上一句:

  「只是李子不好種,我怕我那位弟弟太過辛勞。」

  一個大鬍子客人笑道:「他知你生活艱辛,你怕他種李辛勞,有這份情誼在心頭就好。」

  「咱都八尺男兒,動不動就流眼淚做甚?又不是見不到了。」

  此話一出,李輕舟鼻子頓時一酸,哽咽著回答:「人老了,淚太多,想到傷心處,難免落淚。」

  唰唰——

  忽然一陣寒風迎面而來。

  吹得李輕舟的臉生疼,他齜了齜牙,罵了聲:「這個冬天真他娘的冷。」

  ……

  江南三州。

  丹陽城內一片素白。

  江南總司之內尤為甚之,無論是朱漆大柱,又或者是懸高的紫砂牌匾,都掛滿了白綾,就連門口的石獅子也不例外。

  這白綾不是今日才掛,而是從北西洲走得那一天就掛起了,是老王一手操辦的。

  在他們江南總司這群老人看來,他們江南總司的軍師比得上大虞的首輔,死後規格自然不能小,要是小了,軍師在地下被其他人看扁了怎麼辦,讀書人最講究臉面了。

  老王做主,猴子和大傻親自前往藏劍山莊,砍了一株八百年楠木,連夜送到了丹陽城。

  上官長夜動用了自己以前的人脈,使得一位早已歸隱山林的雕刻大師連夜奔赴丹陽城,馬不停蹄的雕刻出了一口棺材。

  棺蓋五脊起頂,仿大殿之制,正中一道主脊,兩側各兩道副脊,線條流暢肅穆,如臥龍伏於雲上。

  脊端微翹,各鑄一尊銅鴟吻,昂首噙珠,目視前方,鴟吻以失蠟法澆鑄,鱗片紋路纖毫畢現,縱是宮中匠人手筆,亦不過如此。

  隨後,黃朝笙、上官長夜親自為北西洲斂容,將其遺體小心翼翼的放入棺材中,靜立於江南總司演武台上。

  太一道門幾位長老日夜做法,護其屍身不腐,等候陸去疾歸來。

  聽聞哀事,丹陽城的百姓自發掛起了白帆,點燃了一盞盞白色燭火,默默為北西洲守靈。

  終於,在艷陽高照之日。

  一艘飛舟懸停于丹陽城外。

  飛舟尚未停穩,陸去疾便從甲板前沿一躍而下,直接入了丹陽城。

  半盞茶的功夫都不到,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江南總司前。

  見狀,看門的黃衣使趕忙迎了上來。


  「拜見司主。」

  陸去疾點了下頭,而後問道:「軍師靈柩停於何處?」

  黃衣使抱拳行禮道:「演武台上。」

  接著,又問了聲:「要不要我給您帶路?」

  「不必。」陸去疾搖頭道:「這段路我自己走。」

  說完,陸去疾大步走向了演武台,剛走出幾十步,有狂風風穿堂而過。

  霎時間,千百條白綾一齊翻湧,簌簌作響,似無形之手在撫一曲無人能懂的輓歌。

  見此一幕,陸去疾只覺灼心,於是下意識加快了步伐。

  臨近演武台之際,他的腳步突然變得極輕極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往深處走了十幾步後,終於到了演武台。

  陸去疾抬頭一看,只見白綾從演武台四角的石柱上傾瀉而下,將那口巨棺圍在正中。

  台上。

  老王,猴子,大傻,黃朝笙,上官長夜等一眾紫衣使親自守靈,每個人神色肅穆。

  台下。

  百位藍衣使跪倒一片,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青磚之上,肩頭微微顫抖,

  見到陸去疾的身影,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陸去疾那張同樣肅穆的臉。

  緊接著,一眾藍衣使自覺讓出了一條路,齊齊喝道:「恭迎司主!」

  陸去疾大步走上演武台,來到棺材前,低頭看了一眼靜靜躺在裡面的北西洲,顫巍巍的說道:「西洲,我來晚了。」

  無人應答。

  陸去疾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不斷說道:「我還想和你再飲一杯茶呢,你怎麼說走就走……」

  說著說著,陸去疾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最後噤聲立在棺材前,盯著北西洲的臉一動不動,好似泥塑一般。

  旁邊的大傻卻是嚎啕大哭了起來:「陸哥,你看軍師那麼瘦,是不是累死的?」

  猴子也不住落淚,抬頭看向陸去疾,自責不已的說道:「陸哥,都怪我沒能為軍師分擔壓力,江南那麼多事壓在他肩膀上,這才讓他英年早逝……」

  黃朝笙也自責出聲:「也怪我沒能早日躋身四境……」

  陸去疾看了一眼幾人,出聲安慰道:

  「不必自責,軍師早年和武安王東方業交手耗盡了陽壽,他早就算到了自己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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