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江海軒,明武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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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州。

  司徒家祖地旁。

  一座江海軒臨水而建,與那顯赫祖地遙相呼應,無風無雨,別有一番清幽乾坤。

  軒內,周遭窗扇半掩,隔絕了外頭的風聲,只余幾盞紅燭在案頭靜靜燃燒,燭火忽明忽暗,跳動著橘黃的光暈。

  司徒賀身著一襲樸素長衫,伏案而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提筆寫下一篇《臨江記》——「明武三年,春,吾臨江觀釣,意忽迷。

  有漁翁笑問:先生何痴?魚兒上鉤竟不知。

  余驚覺笑答:白日入夢深陷,實乃心痴。

  急回首視竿,那魚兒早已脫鉤而去,只余空鉤在月,隨波搖曳。

  嗟乎!人生如寄,世事如棋,沉湎虛幻之往昔,終失真切之當下。」

  最後一字落下,司徒賀持筆的手懸停在半空,莫名的濕了眼眶。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伶牙皓齒的女子出現在司徒賀身後,身著淡青色的流雲紗裙,裙裾間繡著幾枝清雅的蘭草,暗香浮動。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司徒賀的獨女司徒靜姝,走入這江海軒是為了告知司徒賀朝廷來人請他出山的事。

  實話說,司馬靜姝並非絕色,但卻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幽谷百合,頭挽一根白玉簪,鬢角垂下兩縷青絲,襯得膚如凝脂。

  因為站在司徒賀身後,她並未察覺到司徒賀神色的變化,只是低頭看著司徒賀所寫的《臨江記》,指出了一個明晃晃的錯誤:

  「父親,明武可來三年,您是不是記錯了?」

  「哦?」司徒賀持筆的手微微一顫,放下手中的筆後,聲音沙啞低沉道:「我怎麼記得明武有三年。」

  司徒靜姝蛾眉微微蹙起,「父親,明武帝崩於明武二年冬,如今已經是景泰元年了。」

  「是嘛……」司徒賀喃喃自語了聲,而後轉移了話題,「靜姝,這麼晚來找我?所為何事?」

  司徒賀這麼一提醒,司馬靜姝立馬想起了正事。

  「宮中來人了,陛下欲要請您再次出仕,許國公爵位,擔宰相之職,族老們知道這件事後都想讓我來勸勸你。」

  司馬靜姝緩緩說道。

  司徒賀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踱步走到了窗邊,有些不滿道:

  「我還沒有答應出仕,他們倒是急不可耐,一群鼠目寸光之輩。」

  司馬靜姝輕聲一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父親若是願意歸京,那族老們便又能繼續享受富貴,他們怎能不急?」

  司徒賀抬頭看向天上那輪孤月,幽幽一嘆:「國危思良將,奈何良將已經卸甲歸田嘍~」

  「靜姝,就說我身體抱恙,不能為國出力了,還請陛下另請高明吧。」

  司徒靜姝攥了攥衣角,低聲道:

  「父親……您真的不出山嗎?

  南邊戰事吃緊,大虞岌岌可危……」

  司徒賀指了指自己的頭,苦澀一笑:

  「靜姝,為父老了,頭髮白了,不想再踏入那爾虞我詐的官場了。」

  「可是……」司徒靜姝欲言又止,看著鬢髮霜白的司徒賀,她有些心疼了,更加明白了自己父親歸隱的決心。

  司馬靜姝輕輕點了點頭,「行,那我去應對朝廷的人,您老注意身體。」

  司徒賀背對著司馬靜姝,抬頭望著天上明月,輕輕的「嗯」了一聲。

  走時,司徒靜姝不小心瞥見了司徒賀眼角的淚水,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父親,哭了?

  為何?

  司徒靜姝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靜姝走後,偌大一座江海軒便只剩下司徒賀一人,以及那一輪孤月。

  司徒賀仰頭看著天上那輪孤月,竟然流下了兩行清淚,泣不成聲道:

  「陛下,大虞…要亡了……實亡於景泰,臣也無能為力啊,臣,對不起你……」

  作為天下屈指可數謀士,司徒賀看得比朝中文武百官還要遠。

  如今的大虞已經是四面漏風,唯一的一堵牆便是大虞老祖,只要大虞老祖一死,大虞必滅無疑。


  國將亡之,他這個做臣子怎能不泣?

  不知不覺間,一抹素白的月光照在了司徒賀案桌上,那篇《臨江記》上,明武三年,四個字格外刺目顯眼。

  明武帝東方朔於明武二年駕崩,何來三年?

  此事唯有江上清風知曉。

  ……

  大虞,陵州,邊關。

  陸去疾將徐子安、黃朝笙等人叫到了自己的營帳之內。

  他對著眾人說道:「苗兵叛亂的事情怕是已經傳入了大虞京都,按照東方瓔珞狠辣的性子必定不會放過苗疆。」

  聽到這話,猴子和大傻最為激動,兩人一頭站了起來,對著陸去疾說道:「陸哥,那怎麼辦!?」

  陸去疾沒有廢話,指著身後的羊皮地圖,說道:「苗疆毗鄰幽州,距離大虞京都距離遙遠,距離邊關倒是近,我們可以先行一步,帶著一萬苗兵先一步趕到苗疆。」

  黃朝笙思忖了片刻後,出聲打斷道:「陸哥,萬一東方瓔珞從幽州調兵,那豈不是趕在我們前面?」

  陸去疾解釋道:「我在大奉的時候就已經和北西洲仔細探討過大虞的軍隊,幽州十萬守備軍早就被東方瓔珞調走了,幽州,她已無兵可用。」

  徐子安忽然插上一嘴:「陸哥,你在大奉,軍師在大虞,你倆怎麼探討的?」

  陸去疾才神秘一笑:「就像是與你在夢中相見一般。」

  徐子安頓時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道:「陸哥,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祖師爺變得。」

  陸去疾撇了撇嘴:「提著劍就要砍我,我還以為你是其他人變的。」

  徐子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陸哥,那不是還沒砍嘛。」

  黃朝笙等人一頭霧水。

  完全不知道徐子安和陸去疾在說些什麼。

  不過陸去疾和徐子安只是簡單閒聊了幾句並未深入。

  「好了,子安,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聊。」

  「現在還是說說苗疆的事。」

  陸去疾一句話,又將話題的重心還是在馳援苗疆這件事上,他掃視了一圈後拍板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出發!」

  黃朝笙擔憂的話音響了起來:「陸哥,還有一件事,那一萬苗兵沒有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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