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高育良被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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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樞紀委專案組的約談室,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高育良坐在那張特製的椅子上,腰杆依舊挺得筆直,雙手平穩地交疊放在桌面上,仿佛不是在接受組織審查,而是在主持一場重要的學術研討會。他甚至還特意換上了一身深色中山裝,更顯沉穩儒雅。面對專案組組長和幾位資深辦案員,他神色平靜,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歷經風雨的淡然。

  「育良同志,今天我們請你來,是想就一些歷史問題,以及你擔任政法委書記期間的相關工作情況,進行核實。」專案組組長的語氣平和,但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著高育良。

  高育良微微頷首,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微笑:「組長同志,各位同志,非常感謝組織的信任,給我這個說明情況的機會。作為黨培養多年的幹部,我深知配合調查是應盡的義務。對於漢東省,特別是林州市過去一段時期發展中出現的一些問題,作為曾經的親歷者和主要領導者之一,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開場便以退為進,主動承擔「領導責任」,將問題的性質定調在「發展中的問題」和「領導責任」層面,而非個人違紀違法。

  「關於呂州時期的一些土地出讓和開發項目,」組長切入正題,「比如『月牙湖周邊地塊』、『城北新區三號地塊』的出讓,當時有反映指出,程序上存在一些瑕疵,最終受益方也與某些特定企業關聯度很高。你作為當時的市委書記,是如何把握和決策的?」

  高育良似乎早有準備,他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調不疾不徐:「組長同志,談到林州,我們必須要放到當時的歷史背景下來看。那個時候,全國上下都在強調『發展是硬道理』,『摸著石頭過河』。林州底子薄,財政困難,招商引資的壓力非常大。我們制定了一些優惠政策,目的就是為了吸引資本,盤活土地資源,加快城市建設和經濟發展。現在看來,有些程序可能不夠完善,甚至存在『先上車後補票』的情況,但這在當時特定的發展階段,是很多地方普遍存在的現象,可以說是時代的局限性。」

  他巧妙地將具體問題模糊化、普遍化,歸咎於「歷史條件」和「時代局限性」,將自己置於一個「順應大勢」的位置。

  「那麼,在幹部提拔任用方面呢?」另一位辦案員追問,「比如,當時破格提拔擔任呂州市財政局局長的王伯君同志,以及後來調到省里、與趙安邦關係密切的幾位幹部,他們的選拔過程,是否存在因人設崗、任人唯親的情況?」

  「幹部工作,最重要的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賢。」高育良侃侃而談,「王伯君同志雖然學歷不算最高,但基層經驗豐富,處理複雜財政問題的能力很強,這在當時是得到班子多數同志認可的。至於後來他們與其他同志的工作關係,那是他們個人的交往,我作為老領導,不可能也沒辦法過多干涉。只能說,在用人方面,我可能更看重幹部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有時對幹部的思想動態和『八小時之外』的情況跟蹤了解不夠深入,存在『用人失察』的責任。」

  他再次將可能的指控,化解為「用人失察」這種可輕可重的領導責任,並暗示問題出在幹部自身後續的變化,與他當時的選拔無關。

  談話進行了幾個小時,高育良始終保持著這種「承認負有領導責任,但否認個人具體違紀」的姿態。他引經據典,談哲學,談經濟學,談幹部管理藝術,言語邏輯嚴密,幾乎滴水不漏。他試圖構建一個「雖有工作失誤,但初衷是好的,且是時代共性」的悲情改革者形象,試圖用理論和情懷的迷霧,掩蓋可能的權錢交易實質。

  專案組組長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高育良關於「政法委書記工作」的闡述告一段落。

  「育良同志,你的理論水平很高,對很多問題的認識也很深刻。」組長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銳利如刀,「但是,我們辦案,靠的不是理論,而是證據。是靠一樁樁、一件件具體的事實來說話。」

  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檔案袋,從裡面抽出一份有些年頭的會議紀要複印件,推到高育良面前。

  「這是當年呂州市委常委會討論『月牙湖地塊』出讓的會議記錄原始稿。上面清晰記錄著,你在會上力排眾議,否決了國土資源局提出的公開掛牌出讓方案,堅持採用『定向協議出讓』的方式,並且親自確定了遠低於市場評估價的出讓價格。而最終獲得這塊地的『景秀園林公司』,其控股股東經過層層穿透,是趙立春同志的兒子。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定要採取協議出讓?為什麼是這個價格?為什麼恰好是這家公司嗎?」

  高育良的瞳孔微微收縮,交疊的雙手食指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他沒想到,十幾年前的原始會議記錄,竟然被找到了。

  沒等他組織好語言,組長又拿出了另一份材料。

  「這是王伯君同志在提拔前夕,其親屬帳戶收到的一筆來自境外、經由複雜渠道轉入的五十萬元『顧問費』的銀行流水和路徑追蹤。匯款方,與後來在趙安邦幫助下,在省里拿到多個大型項目的昌隆建設集團,存在隱秘的關聯。你能說明一下,這筆錢與王伯君的提拔,是否存在關係?你當時是否知情?」

  高育良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試圖保持鎮定:「時間過去太久,這些具體細節,我需要回憶……」

  「不需要回憶了。」組長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還有更多。包括你擔任政法委書記期間,收到關於趙安邦親屬插手具體工程項目的舉報後,是如何批示『妥善處理,注意影響』,使得調查不了了之的;包括肖鋼玉在違法對劉飛市長進行調查前,與你進行過怎樣的電話溝通……」

  一份份文件,一頁頁記錄,一段段通話摘要,被清晰地呈現在高育良面前。這些不再是模糊的指向和邏輯推論,而是鐵一般的事實鏈,將他「領導責任」的外衣剝得乾乾淨淨,直接指向其利用職權,為趙立春家族輸送利益,包庇縱容趙安邦集團的核心問題。

  他那套「歷史條件」、「用人失察」的理論,在冰冷的證據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他精心構築的、以理論和人脈為支撐的防禦工事,被事實的重炮轟得粉碎。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那挺直的腰杆佝僂了下去,深邃的眼神變得空洞而渙散。他不再引經據典,不再侃侃而談,只是喃喃道:「我……我需要想一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專案組組長示意工作人員給他倒了一杯水。

  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身影,組長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沉痛。再精巧的偽裝,再深邃的城府,在黨紀國法面前,在事實證據面前,終究是徒勞。高育良的防線,在確鑿的證據鏈面前,徹底瓦解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公正審判。漢東政治生態中這顆盤踞極深、影響極壞的「毒瘤」,也即將被徹底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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