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尋找老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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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輝帶著周老爺子在路邊小店簡單吃了碗麵條。老人顯然沒什麼胃口,筷子在碗裡撥弄了幾下,就放下了。趙輝看在眼裡,更堅定了要幫他把事情弄清楚的決心。

  吃完面,趙輝憑著記者的人脈,按照那個模糊的地址,開始四處打聽。問了不少老燕京,總算有個住在附近胡同幾十年的老大爺,眯著眼睛回想半天,不太確定地指了個方向。

  「你說的那地兒啊,早不是那樣嘍!原先好像是有個部隊的院子,不大,聽說是什麼警衛部隊的分支,二十多年前就搬走了,那片地後來就蓋成現在這小區了。」

  線索似乎要斷了。趙輝不甘心,又追問那支部隊搬哪兒去了。老大爺搖搖頭:「這咱老百姓哪知道?部隊上的事,保密著呢。你們要想知道,得去現在的警備部隊機關問問,興許他們那兒有檔案。」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趙輝攙著周老爺子,幾經周折找到了燕京警備部隊的機關大院。門口站崗的哨兵很年輕,身姿筆挺,查驗了趙輝的記者證,又聽了他說明來意。

  想查詢一個幾十年前的舊地址對應的部隊番號和人員信息,哨兵顯然有些為難,這超出了他的權限和認知範圍。

  「請您稍等,我請示一下領導。」年輕的哨兵盡責地回到崗亭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一位肩膀上掛著兩槓三星的中校軍官走了出來,態度嚴肅但還算客氣。

  他仔細聽了趙輝的情況說明,又看了看周老爺子那一身雖然陳舊卻異常整潔的軍裝,以及老人臉上那飽經風霜卻又帶著軍人特有堅毅的皺紋,眼神柔和了些。

  「老人家,您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查詢幾十年前的部隊信息和人員去向,確實比較困難,很多檔案都經過多次移交和整理。」中校解釋道,「不過,您既然來了,我們盡力幫您查查看。請跟我到接待室稍坐。」

  他將兩人引到接待室,安排人倒了茶水,然後親自去檔案部門查詢。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周老爺子雙手緊緊握著膝蓋,指節泛白,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中校回來了,手裡拿著幾張複印的泛黃紙張。

  「查到了。」中校將複印件遞給趙輝和周老爺子看,「您提供的那個舊地址,在檔案記錄里,確實是當年我們警備區下屬的一個機動支隊駐地。不過,這支部隊在二十多年前的編制調整中,已經整體合併到其他單位,原來的番號也撤銷了。」

  希望再次變得渺茫。周老爺子嘴唇哆嗦著,眼中最後的光彩似乎在一點點熄滅。

  趙輝連忙追問:「首長,那當年這支部隊的人員檔案呢?有沒有可能查到一位叫王向國的同志?他是這位周太國老先生當年的老連長。」他特意強調了「周太國」這個名字和老兵的身份。

  中校沉吟了一下,看向周老爺子:「周老,您能提供一下您當年準確的部隊番號和您的證件嗎?如果有復員軍人證明之類的更好。這能幫助我們縮小查找範圍。」

  周老爺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用塑料布層層包裹的小本子——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退伍軍人證明書》,又拿出了一枚用紅布包著的、已經有些褪色的五角星帽徽。他將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中校鄭重地接過,仔細查看證明書上的番號和個人信息,又對照著剛才查到的檔案記錄。

  「周太國……番號對得上,確實是當年那個支隊的。」中校確認道,他看向周老爺子的目光多了幾分敬意,「老班長,您稍等,我這就讓他們根據您提供的姓名和原部隊信息,在合併後的單位人員歷史檔案庫里,嘗試查詢王向國同志的去向。不過時間太久,人員流動也大,不一定能有結果,您要有心理準備。」

  周老爺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用充滿期盼和哀求的眼神看著中校。

  中校轉身再次離開。接待室里又只剩下等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燕京的華燈初上,映在周老爺子寫滿焦慮和滄桑的臉上。這一次的等待,關乎著他所有的希望,也關乎著千里之外,他兒子周大勇的命運,乃至漢東省那場暗流涌動的博弈,是否會迎來一個關鍵的變數。

  趙輝默默陪在一旁,他能感覺到,老人那看似枯瘦的身體裡,正壓抑著何等巨大的情感波濤。他拿出筆記本,悄悄地記錄著這一切。他預感到,這不僅僅是一個老兵尋親的故事,其背後牽扯的,可能是一個足以震動某些層面的重大新聞線索。

  接待室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敲擊在周老爺子和趙輝的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從暮色四合到完全漆黑,辦公樓里的燈光次第亮起。

  周老爺子依舊保持著那個近乎僵硬的坐姿,目光緊鎖著門口,那身舊軍裝在他瘦削的身軀上顯得空蕩蕩的,卻透著一股不容折彎的脊樑。

  趙輝幾次想開口安慰,但看到老人那專注神情,話又咽了回去。他只能默默陪著,同時在心裡梳理著整件事的脈絡。

  一個老兵,為重傷入獄的兒子,千里迢迢北上尋找可能早已失聯的老戰友,這背後,該是怎樣的冤屈與絕望?

  終於,在等待了近兩個小時後,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止中校一人,他身旁還跟著一位年紀更長、肩章上扛著一顆星的將軍,神色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中校介紹道:「周老,這位是我們警備區的王參謀長。」

  王參謀長走到周老爺子面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立正,向周老爺子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突如其來的、充滿敬意的軍禮,讓周老爺子愣住了,下意識地想要站起回禮,卻被王參謀長輕輕按住肩膀。

  「老班長,您坐著。」王參謀長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但看向周老爺子的目光卻充滿了溫和與尊重,「您要找的王向國同志,我們查到了。」

  周老爺子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急切的光芒。

  王參謀長頓了頓,繼續說道:「王向國同志,確實是您當年的老連長。他後來在部隊表現突出,逐步成長,在很多重要崗位工作過。」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詞,「大概在十年前,他從軍隊系統調任到了其他重要崗位,現在已經退休了。」

  退休了?周老爺子眼中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搖曳了一下,退休了,還能管用嗎?

  王參謀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補充道:「雖然退休了,但老首長依然很關心國家大事,特別是涉及軍隊、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周老,您的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一些。您兒子的事情,還有您家鄉那個化工廠項目這裡面可能有些情況。」

  他沒有把話說得很透,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他們不僅查到了王向國的去向,很可能還通過自己的渠道,初步了解了「光明峰事件」的輪廓。

  周老爺子聽到這話,一直強撐著的堅強仿佛瞬間被擊垮,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從布滿皺紋的臉上滾落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那雙握了一輩子槍、種了一輩子地的手,緊緊捂住了臉。

  「首長,我……我兒子是冤枉的……他們……他們欺負老百姓啊……」老人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將積壓在心中多日的苦楚、憤怒和恐懼,在這一刻,向著代表著組織和希望的「自己人」,傾瀉而出。

  王參謀長和中校靜靜地聽著,臉色愈發凝重。

  「老班長,您別激動,情況我們知道了。」

  王參謀長待老人情緒稍微平復後,鄭重地說道,「這樣,您先安心在這裡住下,我們給您安排住處。聯繫王向國老首長的事情,我們來辦。您放心,無論是誰,不管在什麼崗位,只要損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違反了黨紀國法,都一定會受到追究!」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暫時安撫了周老爺子瀕臨崩潰的精神。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漢東省京州市,卻是另一番景象。

  宏能化工的工地依舊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試圖掩蓋一切雜音。在李達康的強力推動下,項目主體結構一天一個樣。市委大樓里,李達康聽著孫連成關於項目進度的匯報,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只要項目建成投產,生米煮成熟飯,所有的爭議和阻力,在既成事實和亮眼的GDP數據面前,都將煙消雲散。

  他並不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並非來自省城陳立言的辦公室,也並非來自醫院裡生命垂危的周大勇,而是源自一位沉默老兵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和那張幾乎被歲月磨平字跡的紙條。

  那無聲的驚雷,已然在燕京上空凝聚,即將以超越他想像的方式和力量,劈開漢東沉悶而膠著的天空。

  趙輝將周老爺子安頓在警備區招待所後,回到報社,連夜奮筆疾書。他敏銳地意識到,周老爺子的遭遇,不僅僅是一個個體的悲劇,更是當下某些地方發展模式困境的一個極端縮影。他寫下了一份內容詳實的內參報告,標題觸目驚心——《一位參戰老兵的無聲控訴:漢東京州百億化工項目背後的民生困局與法治隱憂》。

  他作為中樞級別媒體機構,對於一些不方便公開的敏感事件,作為一名記者都有權限寫內參,並通過中樞媒體機構的渠道,按照內容送達到更高的決策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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