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看守所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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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一路呼嘯,沒有開往東山市局,而是徑直駛上了返回綠藤的高速公路。這正是祁同偉布下的第一重迷局——他深知高明遠在綠藤根基深厚,必然能第一時間掌握押解路線。

  他故意放出風聲,聲稱要將孫興直接押往省廳專用看守所,造成一種他極度不信任綠藤的假象。

  然而,真正的殺招,就藏在「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這句老話里。

  祁同偉算準了,一旦高明遠和其保護傘得知孫興將被押離綠藤,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鬆一口氣,繼而將滅口的重心轉移到外部或省廳方面,反而可能對綠藤本市看守所的戒備有所鬆懈。

  他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將孫興這把關鍵的「鑰匙」,放回賊窩的最中心,看看究竟能炸出多少條沉底的惡魚!押解車隊本身,就是誘餌的一部分。

  幾乎在孫興被押上車的同一時間,綠藤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辦公室內,賀芸癱坐在椅子上,面色慘白如紙。桌上那部剛剛結束與高明遠通話的加密電話,仿佛還殘留著對方歇斯底里的威脅和寒意。

  極度的精神壓力下,她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幻覺,兒子驚恐的臉、高明遠猙獰的臉、祁同偉銳利的眼神、紀檢組巡視時探究的目光…交替出現,她的內心已經到達崩潰邊緣。

  還有那些可能被孫興供出來的、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秘密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顫抖著手打開抽屜深處,拿出那盒她私下備下、原本用於了結自己的藥物(一種強效鎮靜劑,過量可致人死亡)。

  藥盒在她手中拿起又放下,內心在天人交戰。她不畏死,但她不忍心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死在她前面,更無法想像兒子聽到她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甚至被判處極刑的消息。

  她知道這些年犯下的錯誤,罄竹難書,足以讓她死幾回。她內心甚至閃過一絲荒謬的希望:或許用她的自我了結,能換來省里那個人的一絲愧疚,出手保住他兒子不死?只要那個人不倒,高明遠不被徹底清算,孫興就總有再次出來的機會?

  但是高明遠最後那句話——「別忘了,你不僅是局長,你還是他媽!」——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循環。

  她還配得上那身警服嗎?她早已將入黨、入警的誓言踐踏在地。

  內心深處,那一點點的職責、法律、底線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地閃爍過,但旋即被更強大的力量吞噬。

  但最終,在母親保護孩子的原始本能和自身對身敗名裂、乃至死亡的巨大恐懼面前,一切掙扎都變得不堪一擊。她不能死,她死了,兒子就徹底沒了指望。

  她猛地放下了藥物瓶子,眼神中不再有掙扎和情緒,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麻木和冰冷。她這一輩子已經對不起組織和人民,但絕對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兒子!

  她從保險柜最深處再次拿出一個從未啟用過的手機卡,插上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主動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壓低著、極其不耐煩甚至帶著惱怒的聲音:「賀芸?!你瘋了嗎!這個點用這個號碼聯繫我?!你不知道現在整個綠藤市公安局的通訊設備都已經被重點監控了嗎?!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這一次,賀雲反而不再害怕了。內心那層最後的遮羞布被徹底撕下後,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破罐破摔的瘋狂籠罩了她。

  賀雲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語氣響起:「王副省長,你是害怕了嗎?現在才怕,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電話那邊明顯停頓了片刻,似乎被賀芸這反常的態度和直接的稱呼驚呆了,隨即是一種被冒犯的震怒:「賀芸!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想清楚後果!」

  賀雲不再搭理他的官威,直接切入主題:「王副省長,我很清楚在和誰說話。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通知你。要想平安落地,就想盡一切辦法,保我兒子不死。否則,我手裡那些東西,足夠讓所有人都給我陪葬。只要我看到我兒子安全了,我會永遠閉嘴,把那些秘密帶進墳墓。」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能聽到粗重的、壓抑的呼吸聲。良久,那邊傳來一種深深的、帶著極度無力感和被迫妥協的聲音:「…我知道了。我…盡力。」

  「我知道看守所的老邢是高明遠的人,我剛剛已經給他下了指令,讓他『穩住』高明遠,必須讓孫興『閉嘴』。」賀芸冷靜地繼續說道,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以我對祁同偉的了解,他極其狡猾,絕不會真正信任綠藤。孫興未必會一直關在這裡,可能只是誘餌,可能隨時會被秘密轉移回省廳。我們的時間不多,你抓緊處理。高明遠必須死,他活著,你我都睡不著。」


  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手機拆解,電話卡折斷,沖入馬桶,手機機身則用錘子砸碎後分多次丟棄。

  另一邊,省廳押送孫興的車隊,正如祁同偉所預料的那樣,「順利」地開進了綠藤市看守所森嚴的大門。這一切,在高明遠和賀芸看來,是祁同偉的「失誤」或迫於程序的無奈,卻不知這正是請君入甕的開始。

  得到「上級」指示的看守所長邢衛國,早已帶人等在那裡,他眼神躲閃,手心全是冷汗地辦理了交接手續。

  他的一切細微表情和動作,都被隱藏在普通幹警中的省廳偵查員用藏在紐扣、眼鏡中的微型攝像機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孫興被除去了頭套,刺眼的探照燈光讓他眯起了眼。他看到了周圍高聳的圍牆、電網,還有面前這個臉色陰沉、眼神躲閃的看守所所長。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再次籠罩了他。

  他沒有像其他犯人那樣吵鬧掙扎,只是用那雙帶著血絲和戾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邢衛國,仿佛要將他看穿。

  邢衛國被看得心裡發毛,強作鎮定地厲聲呵斥道:「看什麼看!到了這裡,就給我老實點!帶進去!」

  孫興被兩名高大的看守押著,穿過一道道沉重的鐵門,走向位於看守所最深處的重型犯監區。

  他敏銳地注意到,押送他的看守中,有一個看似普通的年輕警察,自始至終都低著頭,但步伐沉穩,眼神餘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並且看似無意地始終保持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就在經過一個監控盲區的轉角時,那個年輕警察利用身體遮擋的瞬間,極其快速、幾乎微不可聞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吃的喝的自己注意,配合我們。」

  這句話,像一道微光,瞬間穿透了他心中的絕望和黑暗。他立刻明白了,這看守所里,並不全是想要他命的人!祁同偉早有安排!這是針對內部的一場清洗!

  他被推進一間單獨監室。鐵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孫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坐到地上。腦海中還幻想著他那個無所不能的母親再一次偷梁換柱將給換出來。內心也在防備這裡一切,剛剛那名民警的話語讓他對這裡一切不在信任。他清楚知道為何馬帥會死在看守所,不就是高明遠安排的嗎?所以此刻這個裡面無數眼睛盯著自己,他不想死,只能寄希望祁同偉能保護好他。

  而在監室外,看守所長邢衛國對此一無所知。他將幾名被他認為「可靠」、同樣被高明遠利益捆綁的心腹看守叫到偏僻的監控室,面色陰沉地進行最後的「交代」。

  「裡面那個,是重犯,上面有交代,要『特殊關照』。」邢衛國用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他的伙食、飲水,都要『特別準備』,確保他『安安靜靜』的,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嗎?事後,高總那邊少不了大家的好處。」

  那幾個看守臉上露出驚懼和不安,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擦了擦汗。但在邢衛國嚴厲的目光、長期積威以及「好處」的誘惑下,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老張,你負責晚飯時在他的粥里加點『料』,劑量把握好,要像『突發急病』。」邢衛國對著一個年紀稍長的看守吩咐道。

  「小劉,你盯著點,確保他『吃』下去。其他人,到時候製造點動靜,吸引注意力。」

  他們的一切密謀,每一個字,都被天花板上一個經過巧妙偽裝、嵌入煙霧報警器的針孔攝像頭和高靈敏度麥克風,實時傳輸到了看守所外一輛偽裝成通信公司檢修車的省廳指揮車上。

  祁同偉正坐在指揮車裡,面無表情地看著監控畫面,聽著邢衛國詳細的作案部署。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冷冽如冰:「各小組注意,魚已咬鉤,重複,魚已咬鉤。按原計劃行動,確保目標人物絕對安全,人贓並獲!行動!」

  一場發生在看守所高牆之內的無聲較量,驟然拉開了序幕。祁同偉布下的天羅地網,已經鎖定了內部蛀蟲。晚餐時分,就是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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