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山水集團會計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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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東省委大院。高育良站在書房窗前,手中雖捧著本《萬曆十五年》。剛才那通與高小風的秘密通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強自鎮定的外表。

  高小風的聲音猶在耳邊:「趙瑞龍這次是真急了,他感覺祁同偉上去後,為了立功會反水,準備把山水集團那份記錄著祁同偉所有資金往來的帳本,直接捅到上面去!說是要『玉石俱焚』帳本現在就在山水集團那個老會計手裡,據說那人已經被趙瑞龍的人『勸』好了,隨時可能動身去燕京」

  高育良的手掌冰涼。趙瑞龍這個蠢貨!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那將不是拉祁同偉一個人下水,而是會引爆整個漢東,將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他立刻意識到,必須阻止這件事,不惜一切代價。

  幾乎在同一時間,山水莊園內,高小琴也通過她自己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她那張總是風情萬種的臉瞬間失了血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本帳意味著什麼——那是能要了祁同偉命的催命符。

  幾乎沒有猶豫,高小琴立刻做出了決定。她要幫祁同偉解決這個麻煩。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她傾注了複雜情感、也是她最大保護傘的男人就這樣被趙瑞龍毀掉。

  她立刻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手段,試圖找到並控制住那個掌握著帳本的會計,希望能用錢、或用別的方式封住他的口。

  然而,趙瑞龍似乎早有防備,或者說,那個會計深知此事關天,警惕性極高。高小琴派去的人撲了個空,反饋回來的消息是:人已經不見了,很可能已經被趙瑞龍的人提前一步接走並嚴密看管起來,只等時機一到就直送燕京。

  行動失敗了。高小琴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她癱坐在沙發上,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掙扎片刻,她終於用顫抖的手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能控制的範圍,她必須告訴他。

  「同偉,出事了,天大的事」高小琴的聲音帶著哭腔,儘可能簡潔地將帳本和趙瑞龍的計劃告訴了祁同偉。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正剛從陳立言辦公室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了這個如同五雷轟頂的消息。他聽著高小琴的敘述,臉色從鐵青變為煞白,握著電話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股冰冷的怒火直衝他的頭頂。趙瑞龍!他竟然敢如此!祁同偉的腦中飛速旋轉,恐懼和殺意交織。他深知那本帳一旦曝光,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什麼公安廳長,什麼副省長夢想,全都將化為泡影,甚至鋃鐺入獄。

  「我知道了。」祁同偉的聲音異常冷靜,冷靜得讓高小琴感到害怕,「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狼性的凶光。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在那個會計到達北京之前,解決掉這個麻煩。所謂「解決」,在他的邏輯里,讓那個人和那本帳本永遠消失。

  他立刻打電話給了京州南華區刑警大隊大隊長祁家明。是他祁家村的村民,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絕對心腹,替他處理過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祁同偉直接在電話里明說,要求他立刻動用一切技術手段和人力,不惜代價,找到並「控制」住山水集團的那個會計,並且要絕對保密,直接向他本人匯報。

  祁家明利用系統的強大資源,他很快鎖定了那個會計的藏身之處——果然,就在趙瑞龍安排的一處隱秘住所內,看似保護,實為軟禁,只等出發。

  夜色如墨,漢東省的暗流在不見光處洶湧澎湃。高育良接到高小風的通風報信後,深知趙瑞龍欲將山水集團帳本上繳的舉動無異於引爆一顆核彈,必將波及自身。他即刻將消息透露給祁同偉,電話那頭的公安廳長聞言,如墜冰窟。

  祁同偉立刻動用自己的絕對親信——省廳刑偵總隊一支隊長祁家明,令他火速帶人,以「排查安全隱患」為名,務必將那名掌握著生死帳本的會計控制在自己手中。

  祁家明領命,帶人風馳電掣般趕到趙瑞龍藏匿會計的住所附近。然而,車輛剛靠近,就被幾名身著制服、神色冷峻的保安人員抬手攔下,態度強硬。

  「我們是省廳的,執行公務,例行安全檢查!」祁家明亮出證件和一份手續文件。

  對方為首的保安隊長只是掃了一眼,便冷冷回道:「對不起,領導。我們接到明確指令,沒有京州市局協同手續,任何單位不得入內檢查。你們這個程序,不合規。」

  祁家明臉色一沉:「我們程序合規的行動,還需要市局批准?」

  「需不需要批准我不懂,但這是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親自下達的指令。」保安隊長毫不退讓,甚至暗中打了個手勢,小區內的保安迅速增多,隱隱形成對峙之勢,「領導,請你們立刻返回,不要讓我們難做。」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祁家明試圖強闖的幾分鐘內,趙瑞龍安排的人早已趁機從後門將那名嚇得魂飛魄散的會計塞進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迅速駛離了現場。

  祁同偉在辦公室聽著祁家明焦急的匯報,勃然大怒。他直接一個電話掛給了那位出面阻攔的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

  「你們京州市局是什麼意思?正常警務活動也敢阻攔?!」祁同偉的聲音蘊含著雷霆之怒。

  電話那頭的副局長語氣恭敬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祁廳長,請您息怒,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這是趙東來局長的死命令,他說這個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必須按規矩辦,否則誰也擔不起責任。」

  趙東來!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祁同偉一半的火氣,也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李達康的這把利劍,果然毫不留情地斬了過來。他知道,有趙東來硬頂著,今天想通過正規渠道從京州的地面上把人帶走,已經絕無可能。

  他咬牙切齒地掛斷電話,立刻就想調動省廳刑精銳,直接跨級採取行動。但他心裡清楚,經過這麼一耽擱,趙瑞龍的人恐怕早已將會計轉移,現在再去抓,無異於大海撈針,為時已晚。

  然而,祁同偉和所有人都低估了一個人——程度。

  程度作為陳立言和祁同偉的另一枚暗棋,同時也有著自己的野心和消息網絡。他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得知了會計和帳本的消息,並且判斷出祁同偉必然會採取行動,也預見到可能會遇到阻力。因此,他並未等待祁同偉的指令,早已暗中布置人手,在那片區域外圍撒下了一張監視網。

  果然,祁家明在前門的僵持和趙瑞龍人馬從後門的轉移,全都落入了程度的眼中。他像一條潛伏的毒蛇,冷靜地看著獵物按照他預想的路線移動。

  當載著會計的車輛自以為安全地駛入一條他們認為隱蔽的道路時,幾輛車突然從前後堵死了去路。程度帶人如神兵天降,沒費多少力氣就將驚魂未定的會計再次擒獲。

  在車上,程度進行了簡單的突擊審訊。驚恐萬狀的會計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將趙瑞龍的計劃和盤托出。程度心中狂喜,這不僅是一件大功,不僅能幫助祁同偉解決大麻煩,甚至給陳立言這邊立下大功,祁同偉倒了,對陳立言還是有影響。

  一個冷酷的念頭瞬間在他腦中形成:不能讓這個人活著落到任何人手裡,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和帳本永遠消失。他命令手下將車開往城外偏僻處,準備親自「解決」這個天大的麻煩。

  就在此時,程度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省長陳立言的秘書轉接進來的專線。程度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他小心翼翼地接起電話,陳立言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穿透而來:「程度同志,你現在是不是正帶著一個不該你管的人,去一個不該去的地方?」

  程度瞬間冷汗涔涔,結巴著試圖辯解。

  陳立言沒有給他機會,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嚴肅:「程度,你的政治生命才剛剛開始,還很漫長!不要在這種問題上犯下自毀前程、無法挽回的錯誤!立刻停止你的一切動作!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更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後果!」

  程度嚇得魂飛魄散,連聲保證:「是,是,省長,我明白!我立刻停止!」

  陳立言的指令清晰傳來:「現在,你親自把人帶回京州市公安局,按照規定,做完詢問筆錄,程序合規之後,就按正常手續放人。之後的事情,就不需要你管了,聽懂了嗎?」

  「聽懂!省長,我堅決執行您的指示!」程度哪裡還敢有半點違逆。

  掛掉電話,陳立言沉吟片刻,又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兩人通話時間不長。

  結束與陳立言的通話後,高育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深知,祁同偉出了事情,對他來說也是致命打擊,他不知道會計手上有沒有他的把柄,漢東也不想在考察組仍在漢東的敏感時期掀起驚天巨浪。

  但那個會計,就像一個行走的炸藥包,多活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險。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高啟強。

  「人,很快就會從市局出來。」高育良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電話那頭傳來高啟強沙啞而恭順的聲音:「明白,老闆您放心。」

  於是,在程度的「護送」下,會計被帶到了京州市公安局。程度嚴格按照陳立言的指示,走完了詢問筆錄等所有程序,整個過程合法合規。做完筆錄後,程度果然依照指令,將人釋放。

  那個會計驚魂未定地走出市局大門,他完全被搞懵了,以為自己再次僥倖逃生,或許是趙瑞龍公子再次發揮了神通廣大的能量。他絲毫不敢停留,立刻聯繫趙瑞龍的人,準備立刻啟程,連夜趕往北京。

  然而,他剛剛坐上趙瑞龍派來接應的車,行駛了不到兩個街區,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就被側面駛來的兩輛無牌越野車強行別停。

  他還以為是程度反悔了又來抓他,嚇得大聲喊道:「我是趙公子的人!你們不能…」

  話未說完,車門被粗暴拉開,幾個面無表情的彪形大漢將他拖了出來,塞進了另一輛車裡。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他的呼喊被淹沒在城市的夜色噪音中。

  車輛沒有駛向城外,而是直接開往了郊區一個廢棄的碼頭。會計被拖下車,看到漆黑如墨、波濤暗涌的江水,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結局,他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但一切都太晚了。一塊沉重的石頭綁在了他的身上,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水花聲,江面很快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高啟強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拿出手機發了條簡訊:「活已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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