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力求上位,四處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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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東省省委常委會這場雷厲風行的人事調整會議,在漢東政壇的深水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祁同偉。

  祁同偉坐在他車輛后座,車窗外的城市景象飛速掠過,他卻無心欣賞。現在是登上副省長寶座關鍵階段,容不得半分鬆懈,必須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堵上一切可能的漏洞。

  「去養老中心。」祁同偉對司機吩咐道。

  漢東養老中心位於京州郊外一處環境清幽的所在,但它的「清幽」早已名不副實。近年來已成為漢東省一些退下來的老領導頤養天年、卻依舊能「發揮餘熱」的核心地帶。

  車子駛入養老中心,祁同偉注意到,今天這裡的車輛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不少是掛著政法系統或黨委序列牌照,甚至還有幾輛來自地方市的O牌車。他嘴角微微一笑,自己拋出的餌料,已經吸引了魚群。這就是他主動讓梁璐問梁群峰有沒有可靠人安排的原因,這些都是他今後資源。

  果然,在梁群峰所住的獨棟小院門前,幾乎排起了小小的車隊。一些在公安、檢察、法院系統或地市政法委擔任副職、苦於晉升無門的幹部,以及一些消息靈通、嗅到風向變化趕來燒香拜佛的人,此刻都聚在這裡,希望能得到老領導的一句提點,或者至少混個臉熟,搭上這波人事調整的東風。

  他們中許多人能如此迅速地聞風而動,正是因為祁同偉的調整名單里,不乏被打上「梁系」烙印或向梁老靠攏的幹部。

  祁同偉的車直接開到最裡面,秘書搶先一步下車,為他開路。那些等候的官員們看到祁同偉,紛紛露出恭敬又帶著幾分敬畏與討好的笑容,自動讓開一條路,如同潮水般分開。

  「祁廳長!」

  「祁廳長好!」

  祁同偉面色沉靜,只是用目光微微掃視,略一點頭,算是回應,腳步並未停留,徑直走進了房間內。

  客廳里,梁群峰正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精神矍鑠,滿面紅光,正和先到一步的岩台市市委副書記談笑風生。看到祁同偉進來,梁老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抬手示意。

  「同偉來了!快坐,快坐!」梁群峰的聲音洪亮,透著發自內心的喜悅,「你看你,一來就把我這門檻都快踏破了,我這老頭子想圖個清靜都不成咯。」話雖如此,語氣中的得意和滿足卻溢於言表。

  那位副書記十分知趣,立刻起身告辭:「梁老,您和祁廳長有要事相談,我就不多打擾了,您囑咐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祁同偉與那人握手道別,然後坐到梁老旁邊的沙發上,姿態放得很低,笑著說道:「爸,您這兒可是我們漢東政法系統的精神寶庫,大家遇到難關,自然都想來找您這把『老鑰匙』尋個開解之道。清淨那是留給尋常老人的,您啊,是退而不休,是我們漢東政法戰線離不開的定盤星。」

  這番話捧得極其到位,直搔癢處。梁群峰聽得哈哈大笑,用手指虛點了點祁同偉:「就你同偉會說話!我這把老骨頭,也就還能靠著幾分老面子,給你們這些沖在一線的年輕人敲敲邊鼓嘍。」

  閒談幾句,問候過身體之後,祁同偉使了個眼色,陪同前來的秘書便默契地退到外間等候,並順勢將客廳的空間留給了兩人。

  見再無外人,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變得嚴肅起來:「爸,廳里和下面幾個關鍵地方的人事調整,初步方案已經強力推行下去了。該到位的人,正在陸續到位。」

  梁群峰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嗯,你做得很果斷,很有魄力。這個時候,就是要快刀斬亂麻,把關鍵崗位掌握在自己人手裡。陳立言和沙瑞金要動大手術,清理趙立春的舊部,這既是風險,也是我們最大的機遇。你抓住了。」

  「都是爸前期鋪路和指點得好。」祁同偉謙遜了一句,隨即切入真正的來意,「爸,我的事,常委會上雖然過了初步提議,但接下來的幹部考察組,才是真正的難關。上面的態度,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地看著梁群峰:「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尤其是,絕對不能讓考察組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雜音,或者看到任何不該看到的『材料』。」他特意在「材料」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梁群峰收斂了笑容,緩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紫檀木的扶手。他當然明白祁同偉的意思。祁同偉這些年在公安廳長位置上,手段凌厲,辦了不少大案,但也得罪了很多人,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的操作,並非完全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視。平時或許無人深究,但在晉升副省級的關鍵考察期,任何一點小小的舉報或負面評價,都可能被放大,導致功虧一簣。


  「嗯,考察組那邊,牽頭的是中組部幹部五局的副局長老周,他當年在地方考察時,和我有過幾分香火情。」梁群峰沉吟著,慢條斯理地說,「他這個人,原則性有,但也通情理,看重大局穩定和班子的團結。我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打個電話,敘敘舊,也從側面匯報一下我們漢東政法系統近年來在你主持下的穩定局面和卓越成績。穩定壓倒一切嘛,在這個關鍵時刻,保持政法隊伍的穩定性和領導核心的連續性,是重中之重。我想,老周是能理解這層意思的。」

  這就是明確的承諾了!承諾動用他仍然殘存的影響力,去上面為祁同偉「敲邊鼓」、「掃清障礙」,至少確保考察組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干擾」。

  祁同偉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爸,謝謝您!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沒有您老坐鎮指點,我真是步步艱難。」

  「哎,你我之間,不說這些。」梁群峰擺擺手,顯得很是大度,但眼神深處的受用顯而易見,「你上去了,對我們漢東,對我們這條線上的人,都有好處。這是一盤大棋,你是我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不,是梁家扛旗人。」

  又閒談幾句,再三表達感激之後,祁同偉起身告辭。梁群峰親自將他送到客廳門口。

  走出養老中心,坐進車裡,祁同偉臉上的謙恭笑容瞬間收斂,恢復了冷峻。他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了幾分鐘,消化著剛才的交談,權衡著還有沒有漏洞。

  梁老的承諾是重要的,但絕非萬無一失。上面的水太深,變數太多。他需要更多的保險。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另一部私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了一個沒有存儲姓名、卻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傳來女性聲音:「餵?」

  「是我,祁同偉。」他沉聲說道,沒有任何寒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似乎是有些意外,隨即恢復平靜:「祁廳長?有什麼事嗎?」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這正是鍾小艾的風格,永遠那麼冷靜克制,背景深厚卻從不張揚。

  「鍾主任,」祁同偉用的是她在某關鍵辦公室的職務稱呼,以示正式和提醒,「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起很久沒聯繫,問候一下。另外,也想提醒一下鍾主任,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大概半年前,那件事的風口浪尖上,我凌晨給您打過的那個電話?

  當時情況緊急,我也只是基於朋友立場,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讓您和您的家人避開了那個漩渦。」

  他語速平穩,措辭極其謹慎,沒有提到任何具體人名、事情和經過,這就是當時祁同偉在賭鍾家不會倒下,他會上副省,所以才敢冒著嚴重的風險給鍾小艾報信侯亮平被抓。

  電話那頭停滯了一下。鍾小艾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明白了祁同偉這通電話的真正意圖。這不是問候,這是討債。討一份用政治安全換來的人情債。

  幾秒鐘後,鍾小艾的聲音傳來,依然冷靜,但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祁廳長,謝謝你。那份提醒,我和家裡人都很感激。」她巧妙地將「信息」轉化為更模糊的「提醒」,將「風險」轉化為個人的「感激」。

  「感激就不必了,朋友之間,互相提醒是應該的。」祁同偉步步緊逼,但語氣依舊平和,「現在,我這邊也到了一個比較關鍵的階段。省委剛剛通過我上副省的提議,我可能即將面臨上面的幹部考察。

  考察組下來,總是希望看到團結、穩定、和諧的局面,聽到客觀、公正、全面的評價。我希望在我這個關鍵時期,也能一切平穩過渡,不要出現任何不必要的雜音和誤解。

  鍾主任您在上面工作,接觸面廣,如果聽到什麼風聲,或者有機會遇到考察組的同志,還希望能幫我客觀地、從大局出發地,美言幾句。確保考察工作能夠順利進行。」

  他的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我幫過你大忙,現在輪到你了,動用你的關係和影響力,確保我的副省級考察順利通過。

  鍾小艾在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她知道這份人情的重量,也知道祁同偉此刻要求的回報意味著什麼。這涉及到了原則和紀律的邊緣。但那份「提醒」確實至關重要。

  「祁廳長,」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考察組的工作有其獨立性和嚴肅性,我們都要充分尊重。不過,對於優秀幹部的成績和貢獻,客觀反映情況也是應該的。你的工作能力,漢東省委是有定論的。我會關注這件事的進展。」

  她沒有做出任何明確的承諾,但「關注」二字,以及「客觀反映情況」和「優秀幹部」的定性,已經表明了態度。到了他們這個層級,話不需要說透,點到即止,彼此意會。

  「那就多謝鍾主任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更有信心了。改日到燕京,再當面致謝。」祁同偉知道只能到此為止,見好就收。

  「嗯。」鍾小艾輕輕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乾脆利落。

  祁同偉握著手機,手心裡竟然微微有汗。與鍾小艾的交鋒,看似平靜,實則兇險,每一句話都在試探和權衡。好在,預期的效果似乎達到了。

  但他仍然覺得不保險。梁群峰的舊關係網,鍾小艾的模糊承諾,這些都像是隔了一層紗,力度和直接性都還不夠。他需要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持者——陳立言。

  「去省政府大院。」祁同偉對司機吩咐道,聲音里透著一絲最後的決絕。

  車子轉向,駛向漢東權力的核心區域。祁同偉需要再去見一次陳立言,不是去匯報工作,而是去「表達感謝」,去進一步鞏固這條看似最牢固的同盟線,他要讓陳立言感受到他絕對的忠誠和依賴,從而在最後關頭,願意為他使出最大的力氣。

  他就像一個即將壓上全部身家的賭徒,在牌局最終揭曉前,必須確認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將所有能撬動的籌碼,都推到桌子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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