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祁同偉回歸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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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點燃了一支煙。煙霧在密閉的車廂內繚繞,他的眼神透過前擋風玻璃,盯著在接電話的高小琴,他知道肯定是趙瑞龍,因為他只要來山水莊園肯定瞞不住他。而且他們在談話的時候,監控旋轉了,他就知道他在看,所以他才故意拿槍出來,就是為了打草驚蛇,看看他們會不會自亂陣腳。

  看到高小琴掛了電話,祁同偉把燃到一半煙掐滅了,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程度,現在來我辦公室見我。」掛完電話,就駕車離開了山水莊園。

  四十分鐘後,祁同偉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程度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些許不安。

  「廳長,您找我?」

  祁同偉沒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關門。「進來坐。」

  程度小心翼翼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上,像個等待訓話的小學生。

  「山水莊園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嗎?」祁同偉看似隨意地問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程度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沒有啊,一切正常。我們按照常規巡邏,沒發現什麼問題。」

  祁同偉停下敲擊的手指,抬眼直視程度:「我是問,你額外安排的那部分監視。」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喉結上下滾動的程度,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廳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祁同偉忽然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嚇人。「程度啊程度,你跟了不久,但是你應該了解我的為人和手段。這世上,只有沒幹才不會有人知道,只要幹了就不可能不知道。」

  程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每次安排人手繞開了市局和廳里的常規調度,用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幾個下屬,怎麼還會被發現?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程度:「我不怪你,畢竟你們也是為了我好。只是好奇,是誰能讓我的局長繞過我直接行事,還是針對我?」

  程度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自己不能說,說了就等於同時得罪了兩邊。

  長時間的沉默後,祁同偉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微笑的表情:「孫市長良苦用心啊。替我謝謝他,你繼續盯住山水莊園,尤其那個會計,一有風吹草動馬上抓走。」

  程度如釋重負又忐忑不安地站起身:「是,廳長。」

  「去吧。」祁同偉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日常閒聊。

  程度離開後,祁同偉放下根本沒看進去的文件,長長吐出一口氣。孫連成這一手他沒想到,是常務對他和山水集團切斷進度不滿意,還是孫連成就是單純想推動自己一把?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點,祁同偉罕見地沒有留在宿舍和山水莊園過夜,而是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決定回家。

  家裡的燈還亮著,這讓祁同偉有些意外。通常這個時候,梁璐早已睡下。

  他推開門,看到梁璐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今天怎麼回來了,家裡好像沒有你什麼東西了啊?」她放下書,站起身,有點不知所措。

  祁同偉把外套掛在衣架上,鬆了松領帶:「怎麼,我不能回自己家?」

  梁璐沒接這話,只是問:「吃過了嗎?要不要我做點吃的?」

  祁同偉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好,簡單弄點吧。」

  梁璐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走向廚房。祁同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非必要的對話。

  不一會兒,廚房飄來飯菜香。祁同偉走到餐廳,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清炒蝦仁,紅燒茄子,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都是他喜歡的家常菜。

  「不知道你會回來,沒什麼準備。」梁璐端著兩碗米飯走過來。

  祁同偉坐下,接過米飯:「已經很好了。」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祁同偉忽然想起,他們上一次這樣單獨吃飯,已經不知是多久之前了,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我明天搬回來住」祁同偉打破沉默,「我到時候會安排秘書把東西送回來。」

  梁璐夾菜的手頓了頓:「住多久?」


  「就不搬出去了。」祁同偉斟酌著用詞,「之前的事情就翻篇吧,我想再進一步,家庭是重要的一個環節。」

  梁璐放下筷子,直視祁同偉:「直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祁同偉迎上她的目光:「我們需要維持表面上的婚姻和諧,至少在我晉升的關鍵時期。」

  梁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祁大廳長終於意識到家庭的重要性了?不是因為愛情,不是因為責任,而是為了晉升?」

  祁同偉沒有迴避她的目光:「我們不都是各取所需嗎?你需要廳長夫人的頭銜,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家庭形象。你父親退休後,梁家的影響力大不如前,但你還是需要這個位置帶來的尊重和便利,不是嗎?」

  梁璐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你說得對,我們確實各取所需。但我不僅僅是為了頭銜,祁同偉。我承認一開始是我父親逼你娶我,我也曾想通過控制你來彌補……」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彌補那些年的遺憾。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累了。我不想控制任何人,只是……」她嘆了口氣,「只是不想一個人老去。」

  祁同偉注視著對面的女人,突然意識到他們結婚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心。他看到了她眼角的細紋,注意到她鬢角有幾根白髮。時光在他們彼此折磨中悄然流逝,帶走了青春,留下了滿目瘡痍。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父親用權力壓你,毀了你和陳陽的可能。」梁璐的聲音很輕,「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父親不是省副書記,如果那天在校園裡遇到你的是普通家庭的我,故事會不會不一樣?」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答案每次都讓他自我厭惡。

  「可能不會有什麼不同。」他終於說道,「我還是會選擇能幫我少奮鬥二十年的路。

  這就是我,梁璐,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你父親當年看得很準。」

  梁璐搖搖頭:「你不必這樣貶低自己。我知道你為老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尤其你對你老家村民幫助,全省掃黑除惡……如果不是真心為民,你不會那麼拼命。」

  祁同偉感到一絲意外。他從未想過梁璐會注意到這些,更沒想到她會肯定自己的工作。

  「其實當時我不出現,你和陳陽也不會有結果,當時陳立言本身就反對,陳陽又是個沒主見的,他聽從他父親的安排去了京都不就是印證你們的愛情也就是那樣;而且陳立言的眼光比我父親差太遠。」

  「我們做個約定吧,」梁璐繼續說,「儘量試著接受彼此,至少做好表面夫妻。你不必愛我,但請尊重我。我也會尊重你,不再試圖控制你。等到哪天你真的找到了想共度餘生的人,我們好聚好散。」

  祁同偉注視著眼前的妻子,突然意識到她比自己想像中要聰明和豁達得多。

  「好。」他伸出手,「成交。」

  梁璐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有釋然,有無奈,也有一種奇妙的默契正在滋生。

  那天晚上,祁同偉沒有去客房,而是回到了主臥。他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界線,但至少,這是多年來第一次同處一室而不感到窒息。

  第二天早晨,祁同偉醒來時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他走進餐廳,看到梁璐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吃完再去上班吧。」她說,語氣自然得像過去的每一個早晨,儘管他們都知道一切已經不同。

  祁同偉坐下,看著桌上的清粥小菜,忽然開口:「今天周末,我們去看看你父親吧。」

  梁璐手中的勺子「啪」的一聲掉在桌上:「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去看看梁書記。」祁同偉平靜地重複,「他不是住在西山養老院嗎?」

  梁璐的眼睛突然濕潤了,她迅速低頭掩飾:「好,我……我這就去準備。」

  看著妻子匆忙離開的背影,祁同偉心中五味雜陳。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就能讓她如此激動,可見自己過去做得多麼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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