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還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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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中州丹道大賽的賽場,在劉元昕身軀徹底僵直、生機盡數消散的那一刻,陷入長久的死寂。

  數億在場的修士、丹師、學徒,沒有人開口說話,沒有人隨意動彈。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高台之上那道蒼老單薄的身影上。

  每個人的心神都被極致的肅穆包裹,無人預料到這場萬眾矚目的丹道大賽總決賽,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包括陳平在內。

  陳平靜靜立在六號高台角落,身軀筆直,雙目平視前方高台。

  他眼底殘留著淡淡的動容,心神還沉浸在劉元昕九百年求道、一生執念、生死相守的過往之中。

  他原本穩居大賽第二的名次,是整場大賽最穩定的成績,全程煉丹比拼,他的發揮沒有一絲失誤。

  可誰都沒有想到,奪冠登頂、煉製出絕世新丹的劉元昕,會在感言落幕的瞬間油盡燈枯,含笑離世。

  按照中州丹道大賽延續千年的規整規則,總冠軍離世,名次自動順延。

  原本位列第二的陳平,沒有任何爭議、沒有任何角逐,順位頂替了總冠軍的位置,成為這一屆中州丹道大賽的最終第一。

  這個結果來得太過突然,全場沉寂過後,賽場各處才緩緩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議論聲不大,帶著敬畏、惋惜,還有一絲對命運無常的感慨,沒有一人質疑這個名次更替的合理性。

  千年大賽規矩森嚴,無人可以僭越。

  陳平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他的心境遠比常人沉穩,可此刻依舊生出複雜的情緒。

  他的第一,不是憑藉煉丹技藝堂堂正正比拼得來,是靠著一位畢生求道、至死不渝的老者離世,順勢拿到的榮譽。

  這種不勞而獲的第一,讓他心底生出彆扭的感受,如同憑空拾取了不屬於自己的饋贈,帶著濃重的虧欠感。

  賽場高台之上,數位丹盟宗師緩緩起身。

  一眾宗師之中,地位最高的寧宗師,緩步邁步,走到宣講高台的正中央。

  所有修士都清楚,寧宗師是劉元昕唯一的師尊,是看著劉元昕踏入丹道、苦修九百年的長輩。

  全場視線再度匯聚,無人喧譁。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寧宗師身上低沉的情緒,感知到這位老牌丹道宗師心底的悲痛與釋然。

  寧宗師立於劉元昕僵直的身軀旁,低頭靜靜看著自己的弟子。

  他蒼老的眼眸里沒有激烈的情緒起伏,只有綿長的悵然。

  數百年來,他始終看不懂自己最聰慧的弟子為何停滯修為,為何放棄聲名,為何偏執於無人看好的無名丹方,日復一日耗費光陰苦修推演。

  直到方才劉元昕的一番感言,他才徹底知曉所有緣由。

  不是懈怠,不是怯懦,不是天賦倒退。

  是執念,是虧欠,是跨越生死的堅守。

  九百年丹道,半生求索,半生彌補,劉元昕用自己的一生,踐行了年少的諾言,守住了心底的深情。

  全場無數丹師修士,盡數被這份純粹的精神打動。

  天地大道千萬條,有人逐名利,有人求長生,有人爭機緣,唯有劉元昕,以平凡堅守,熬出了屬於自己的丹道傳奇。

  丹盟一眾宗師,皆是深耕丹道數千年的純粹之人,看淡俗世紛爭,只重本心與堅守。

  劉元昕的一生,觸動了每一位宗師的本心。

  寧宗師抬手,動作緩慢規整,一點點撫平劉元昕身上褶皺的參賽道袍。

  他指尖動作輕柔,沒有一絲倉促,一點點整理好逝者的衣襟、袖口、冠帶,將九百年執著求道的弟子,收拾得整整齊齊。

  做完所有整理動作,寧宗師抬手一揮,儲物戒靈光閃動,一套嶄新的素色丹道道袍凌空浮現。

  這套道袍材質樸素,紋路規整,是丹盟嫡系弟子的制式道袍,乾淨莊重。

  寧宗師俯身,小心翼翼褪去劉元昕身上沾染煙火氣與賽場塵埃的舊道袍,一絲不苟為其換上嶄新道袍。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沉穩鄭重,帶著師徒之間最純粹的溫情與敬重。

  換衣的過程持續數息,全程寂靜無聲,億萬觀眾靜靜注視,無人打擾這份師徒最後的溫存。

  待道袍穿戴整齊,寧宗師彎腰,雙臂穩穩托住劉元昕冰冷僵直的身軀。

  老者身軀單薄,即便生機散盡,依舊保留著九百年求道者的挺拔風骨。

  寧宗師目視遠方天穹,嗓音低沉厚重,傳遍整座千里賽場。

  「徒兒,為師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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