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管事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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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管事那眼神,像冰冷的針,扎得陳平心頭一緊。

  他快速挪開視線,像往常一樣走向堆放背簍的地方。

  王管事沒說話,也沒動,就那麼站著,直到陳平背起簍子和其他雜役一起走向野草地。

  這天幹活,陳平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同了。

  監工的鞭子在他頭頂上空晃悠的次數多了起來,抽打旁邊動作慢的雜役時,鞭梢也故意往他這邊帶,好幾次差點抽到他。

  王管事背著手在野草地里踱步,那雙小眼睛時不時就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種說不出的陰沉。

  陳平心裡繃著一根弦。他不敢再顯露力氣,割草的速度放慢了些,背草也只背大半簍。

  但即便如此,他完成自己那份活計的時間,還是比周圍人快了不少。

  他只能儘量找角落縮著休息,避開王管事的視線。

  然而,躲是躲不過的。

  下午,清理豬圈。

  陳平正費力地把一桶豬糞拖到傾倒點,王管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停在他面前。

  「陳平!」

  王管事的聲音不高,但周圍的嘈雜似乎都壓了下去。

  「我看你最近精神頭不錯嘛,力氣也見長。」

  陳平放下糞桶,低著頭。

  「回管事,是您管教得好,小的不敢偷懶。」

  「呵!」

  王管事嗤笑一聲,油亮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敢偷懶?我看你是挺勤快。既然這麼有勁頭,那…北坡那片林子邊上的豬圈,你去清理乾淨。」

  陳平心裡咯噔一下。

  北坡?

  那片林子靠近後山,偏僻得很。

  最關鍵的是,那附近野豬出沒!

  前幾個月就有個倒霉的雜役,去那邊清理時被野豬頂死了,腸子都流了一地。

  後來那豬圈就一直沒人敢去,裡面的糞污堆積如山,臭氣熏天,還盤踞著不少蛇蟲鼠蟻,成了真正的凶地。

  「管…管事!」

  陳平嗓子發乾。

  「北坡那邊…聽說不太平,有野豬…」

  「怕了?」

  王管事眼皮一翻,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

  「你不是力氣大嗎?搬石碾子都有勁,還怕幾頭畜生?怎麼,我使喚不動你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耳的尖利。

  周圍的雜役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大氣不敢出,目光躲閃地看著這邊。

  陳平知道,這是故意刁難。

  王管事已經盯上他了,要麼是懷疑他偷吃了什麼,要麼就是純粹因為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揉捏而心生不滿,要把他重新踩下去。

  「小的…不敢。」

  陳平咬緊牙關,把涌到喉嚨口的憤怒和恐懼硬生生咽下去。

  他知道,現在反抗,只會招來更狠的鞭子,甚至可能被當場打死。

  「那就去!」

  王管事一甩袖子,語氣不容置疑。

  「天黑之前給我弄乾淨!要是敢偷懶,或者沒弄乾淨…哼,你知道後果。」

  王管事指派了一個監工跟著陳平,名義上是監督,實際更像是押送。

  那監工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手裡拎著鞭子,眼神兇狠。

  他不耐煩地催促著陳平拿上工具——一把豁口的破鐵鍬和一個糞桶。

  通往北坡的路崎嶇難行,越走越荒涼。

  林子邊緣那間孤零零的豬圈出現在眼前時,陳平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離得老遠,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撲面而來,熏得人頭暈眼花。

  豬圈的木門半塌,裡面黑黢黢的。圈裡的糞污早已不是稀的,而是結成厚厚的硬塊,幾乎堆到了圈牆一半高。

  污穢的表面覆蓋著一層乾涸發黑的外殼,底下不知道漚了多久。

  蚊蠅嗡嗡地圍著打轉,形成一團團黑霧。

  隱約能看到肥碩的老鼠在糞堆邊緣的縫隙里鑽進鑽出。


  帶疤監工捂著鼻子,厭惡地往後退了兩步,指著豬圈。

  「趕緊的!天黑前弄乾淨!老子可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

  他找了個上風口的土坡坐下,鞭子橫在膝頭,死死盯著陳平。

  陳平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污穢,胃裡一陣翻騰。

  他知道沒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用破布條緊緊裹住口鼻,只露出眼睛,然後拎著破鐵鍬,走進了豬圈。

  一腳踩下去,硬殼破裂,下面粘稠濕滑的污物瞬間沒過了腳踝,冰冷滑膩的觸感讓人頭皮發麻。

  他揮起鐵鍬,用力插進糞堆。

  「噗嗤!」

  鐵鍬陷進去,拔出來極其費力。

  糞塊粘性極大,甩都甩不脫。他只能一點一點地挖,撬,把粘稠發黑的硬塊鏟進那個破糞桶里。

  每一下都耗費巨大的力氣,汗水很快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

  裹住口鼻的布條也擋不住那股鑽腦子的惡臭,熏得他眼淚直流。

  更麻煩的是,糞堆深處悶著驚人的熱量,一翻動,更濃烈的臭氣裹著沼氣一樣的氣體湧上來,熏得他陣陣眩暈。

  蒼蠅瘋狂地往他臉上撲,老鼠被他驚動,吱吱叫著亂竄,好幾次差點撞到他腿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陳平機械地重複著挖掘、裝桶的動作。

  糞桶很小,裝不了多少,裝滿後,他必須拖著沉重的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粘滑的污物走出豬圈,把穢物倒在遠處指定的土坑裡。

  再回來,繼續挖!

  帶疤監工在土坡上冷眼看著,偶爾不耐煩地吼一句。

  「磨蹭什麼!快點!」

  太陽一點點西斜。

  陳平感覺雙臂像灌了鉛,每一次揮動鐵鍬都牽扯著酸痛的肌肉。

  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濕透,又被風吹乾,留下白色的鹽漬。

  裹口的布條濕了又干,幹了的汗漬混著難以言喻的氣味,讓他幾欲作嘔。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鏟了多少桶。豬圈裡的污物只下去了一小層,離清理乾淨還差得遠。

  天邊的雲彩開始染上橘紅色。

  就在這時,一陣異樣的「哼哼」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旁邊的林子裡傳來。

  陳平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他猛地停下手裡的動作,側耳傾聽。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種暴躁的喘息。

  野豬!

  帶疤監工顯然也聽到了,他噌地一下從土坡上站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是兇狠。

  他抓起鞭子,對著陳平厲聲喝道。

  「看什麼看!快幹活!有東西來了就給我打!」

  陳平的心跳得像擂鼓。

  握緊手裡的破鐵鍬,鐵鍬的木柄濕滑,幾乎握不住。

  他死死盯著林子邊緣晃動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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