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牛馬班車的改進建議
他正要起身，忽然轉頭，對李大宸和李三煜鄭重拱手：
「大殿下，三殿下。」
李大宸一愣：「齊大人？」
齊安垂著眼帘，聲音格外誠懇：
「下官為雲槐縣令，能見此車成行，與有榮焉。」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光謝皇子不夠，又轉向謝廣福：
「謝大人，您同謝文小友，父子二人，為雲槐縣添此惠民利器，下官……無以為謝。」
謝廣福忙道：「齊大人言重了。」
齊安搖頭，語氣認真：
「不重。這車不是只跑一趟就擱置的擺設。
往後縣裡的農戶進城賣菜，學子趕考赴院試，婦人走娘家，都能坐上這車。
夏天不曬，雨天不淋，價錢還便宜。這不是恩惠，是功德。」
他停頓片刻，像在斟酌措辭：
「下官在雲槐縣這些年，辦過不少事。
修過渠，補過路，勸過農桑，催過賦稅。
但那些都是分內事，是本就該做的。」
「唯有這車……」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縣衙的門匾上，聲音輕了幾分：
「唯有這車，是下官可以帶進棺材裡得政績，對得起子孫後輩的東西。」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偏頗，齊安立馬補充道：
「此話說的也不對，你們還發現了『百日收』、製造了『提灌水車』、建成了『工業園』。
如此種種，都是下官可以帶進棺材裡的政績。
下官，齊安，這輩子能做雲槐縣的縣令，治下能有桃源村這樣的福地，真是與有榮焉。
齊安，感謝各位！」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大家都在品味齊安的話。
其實他們也覺得與有榮焉。
李大宸的心神卻不在這些感慨上面。
從上車到現在，他忍了一路，現在到站了，他終於忍不住了。
「謝叔，」
他微微傾身，語氣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鄭重。
「這車，您感覺如何？」
頓時，車廂里，所有人都看向謝廣福。
齊安也豎起了耳朵，那幾個大師傅連忙拿出炭筆和本子準備記錄。
謝廣福看了看李大宸，又環顧一圈車廂里這些期待的目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那我就直說了。」
「您請講。」李大宸正襟危坐。
謝廣福把手放在坐墊上，按了按。
「第一，就是這座椅。」
他頓了頓：「舒適度不錯，軟硬適中，長時間乘坐不會太累。
但問題也有，這墊子往後坐起來不是長久之計。」
他比劃了一下：「這墊子的製作成本和維護成本較大，可以換成木頭的椅面，這樣以後車子更容易打理。
需要注意的是，人的臀部是有弧度的，坐久了，平板的椅面會不舒服。
時間短還好，若是坐半個時辰以上，下車時腿腳容易發麻。」
「讓秋笙在椅面上加一點點弧度，不用太彎，稍微貼合大腿曲線就行。
這樣就能省去打理棉花坐墊的成本，又能相對的舒適一些。」
李大宸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有道理！而且這個椅面也不難解決，把坐板刨出個淺淺的凹槽就成！」
謝廣福點點頭，又道：
「第二個，就是車窗。」
他指著身側的窗戶：
「窗戶開得夠大，採光通風都好。但竹簾不行。」
他掀起那片竹簾看了看：
「這帘子太透光，日頭大了擋不住，曬得人睜不開眼。而且風一大，帘子會被吹得啪啪響，鬧人。」
「能不能換成布簾？厚一點的棉布，顏色深些。
平常捲起來固定住，需要遮陽時放下來。
最好在帘子下緣縫個布袋，裝點細沙或小石子，墜著，免得被風吹得亂晃。」
李大宸和李三煜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這個也能辦到！」
謝廣福「嗯」了一聲，繼續道：
「第三個，就是行李架。」
他指了指車廂尾部的空地：
「這裡現在空著，大家放行李都是直接堆在地上。
車一顛，行李會滑動，要麼擠在一起，要麼滾到過道中間絆腳。」
「能不能在車廂尾部的兩側，各裝一排固定行李的架子？
不用太複雜，幾根木條釘成格子，行李放進去就不會亂滾。
車上常備麻繩固定，也是一個法子。」
器械廠的老師傅們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嘴裡念叨：
「行李架……木條格子……記下了記下了……」
謝廣福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
「第四個，便是車輪。」
車廂里的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這車輪可不好改動。
幾位器械廠的老師傅齊齊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廣福。
「車輪的減震彈簧，效果很好。」
謝廣福先說了一句肯定的話，然後話鋒一轉。
「但彈簧的材料還有提升空間。」
「現在用的彈簧鋼，硬度夠，彈性也不錯。
但我注意到，車子經過稍微大一點的坑窪時，彈簧壓縮到底，會發出碰撞聲。」
「這說明彈簧不夠長。遇到大的顛簸，彈簧被壓縮到底，硬碰硬，衝擊力直接傳到車軸和車架上。」
「長期如此，車軸容易變形，車架的連接處也容易鬆動。」
說到重點問題，大家的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李大宸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謝叔，您說得在理。
這彈簧是我們照著小文圖紙上的尺寸打的。
當時也考慮過長度問題，但怕加長彈簧會影響輪轂的結構……」
謝廣福糾正道：
「輪轂結構可以同步調整。彈簧加長一寸，輪轂的深度也相應加深一寸。
這個需要重新計算參數，應該就能解決。」
李三煜想到了什麼，豁然開朗，鄭重拱手道：
「我明白了，這叫配套改進，多謝謝叔指點，回去後我們立刻著手改進。」
謝里正和趙老七還有一眾屬官聽得雲裡霧裡的。
只有李大宸、李三煜和那些大師傅們在一旁聽得入了神。
他們原以為這車已經足夠完美。
比任何馬車都平穩，比任何牛車都快捷，車廂寬敞明亮，座椅舒適妥帖。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謝廣福不僅挑出來了，而且一挑就是四條。
更可怕的是，這四條建議，每一條，都在他們根本沒想到的地方，精準地切中了要害。
車子到站了，卻沒人下車，站在縣衙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們全都竊竊私語。
連帶著縣衙門口值守的衙役們都面面相覷，用氣音小聲的交流著：
「唉，你說，縣令和殿下在裡頭幹啥呢？怎麼到了又不下車，這是什麼意思？」
「我哪知道，估計在車裡說什麼大事吧，咱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邊上圍觀的百姓也太多了。」
「還是算了吧，萬一他們在說什麼大事，咱們靠近了，反而打擾呢。」
車廂里沉思的眾人顯然也感受到了車外圍觀老百姓們的好奇目光和竊竊私語。
謝廣福帶頭，從裡面把車門打開，試車的人跟在身後，魚貫而下。
「大殿下，三殿下。」
李大宸一愣：「齊大人？」
齊安垂著眼帘，聲音格外誠懇：
「下官為雲槐縣令，能見此車成行，與有榮焉。」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光謝皇子不夠，又轉向謝廣福：
「謝大人，您同謝文小友，父子二人，為雲槐縣添此惠民利器，下官……無以為謝。」
謝廣福忙道：「齊大人言重了。」
齊安搖頭，語氣認真：
「不重。這車不是只跑一趟就擱置的擺設。
往後縣裡的農戶進城賣菜，學子趕考赴院試，婦人走娘家，都能坐上這車。
夏天不曬，雨天不淋，價錢還便宜。這不是恩惠，是功德。」
他停頓片刻，像在斟酌措辭：
「下官在雲槐縣這些年，辦過不少事。
修過渠，補過路，勸過農桑，催過賦稅。
但那些都是分內事，是本就該做的。」
「唯有這車……」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縣衙的門匾上，聲音輕了幾分：
「唯有這車，是下官可以帶進棺材裡得政績，對得起子孫後輩的東西。」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偏頗，齊安立馬補充道：
「此話說的也不對，你們還發現了『百日收』、製造了『提灌水車』、建成了『工業園』。
如此種種，都是下官可以帶進棺材裡的政績。
下官，齊安，這輩子能做雲槐縣的縣令，治下能有桃源村這樣的福地，真是與有榮焉。
齊安，感謝各位！」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大家都在品味齊安的話。
其實他們也覺得與有榮焉。
李大宸的心神卻不在這些感慨上面。
從上車到現在，他忍了一路，現在到站了，他終於忍不住了。
「謝叔，」
他微微傾身，語氣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鄭重。
「這車，您感覺如何？」
頓時，車廂里，所有人都看向謝廣福。
齊安也豎起了耳朵，那幾個大師傅連忙拿出炭筆和本子準備記錄。
謝廣福看了看李大宸，又環顧一圈車廂里這些期待的目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那我就直說了。」
「您請講。」李大宸正襟危坐。
謝廣福把手放在坐墊上，按了按。
「第一，就是這座椅。」
他頓了頓：「舒適度不錯，軟硬適中，長時間乘坐不會太累。
但問題也有，這墊子往後坐起來不是長久之計。」
他比劃了一下：「這墊子的製作成本和維護成本較大，可以換成木頭的椅面，這樣以後車子更容易打理。
需要注意的是，人的臀部是有弧度的，坐久了，平板的椅面會不舒服。
時間短還好，若是坐半個時辰以上，下車時腿腳容易發麻。」
「讓秋笙在椅面上加一點點弧度，不用太彎，稍微貼合大腿曲線就行。
這樣就能省去打理棉花坐墊的成本，又能相對的舒適一些。」
李大宸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有道理！而且這個椅面也不難解決，把坐板刨出個淺淺的凹槽就成！」
謝廣福點點頭，又道：
「第二個，就是車窗。」
他指著身側的窗戶：
「窗戶開得夠大，採光通風都好。但竹簾不行。」
他掀起那片竹簾看了看：
「這帘子太透光，日頭大了擋不住，曬得人睜不開眼。而且風一大，帘子會被吹得啪啪響，鬧人。」
「能不能換成布簾？厚一點的棉布，顏色深些。
平常捲起來固定住，需要遮陽時放下來。
最好在帘子下緣縫個布袋，裝點細沙或小石子，墜著，免得被風吹得亂晃。」
李大宸和李三煜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這個也能辦到！」
謝廣福「嗯」了一聲，繼續道：
「第三個，就是行李架。」
他指了指車廂尾部的空地：
「這裡現在空著，大家放行李都是直接堆在地上。
車一顛，行李會滑動，要麼擠在一起，要麼滾到過道中間絆腳。」
「能不能在車廂尾部的兩側，各裝一排固定行李的架子？
不用太複雜，幾根木條釘成格子，行李放進去就不會亂滾。
車上常備麻繩固定，也是一個法子。」
器械廠的老師傅們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嘴裡念叨：
「行李架……木條格子……記下了記下了……」
謝廣福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
「第四個，便是車輪。」
車廂里的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這車輪可不好改動。
幾位器械廠的老師傅齊齊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廣福。
「車輪的減震彈簧，效果很好。」
謝廣福先說了一句肯定的話，然後話鋒一轉。
「但彈簧的材料還有提升空間。」
「現在用的彈簧鋼，硬度夠，彈性也不錯。
但我注意到，車子經過稍微大一點的坑窪時，彈簧壓縮到底，會發出碰撞聲。」
「這說明彈簧不夠長。遇到大的顛簸，彈簧被壓縮到底，硬碰硬，衝擊力直接傳到車軸和車架上。」
「長期如此，車軸容易變形，車架的連接處也容易鬆動。」
說到重點問題，大家的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李大宸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謝叔，您說得在理。
這彈簧是我們照著小文圖紙上的尺寸打的。
當時也考慮過長度問題，但怕加長彈簧會影響輪轂的結構……」
謝廣福糾正道：
「輪轂結構可以同步調整。彈簧加長一寸，輪轂的深度也相應加深一寸。
這個需要重新計算參數，應該就能解決。」
李三煜想到了什麼，豁然開朗，鄭重拱手道：
「我明白了，這叫配套改進，多謝謝叔指點，回去後我們立刻著手改進。」
謝里正和趙老七還有一眾屬官聽得雲裡霧裡的。
只有李大宸、李三煜和那些大師傅們在一旁聽得入了神。
他們原以為這車已經足夠完美。
比任何馬車都平穩，比任何牛車都快捷，車廂寬敞明亮，座椅舒適妥帖。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謝廣福不僅挑出來了，而且一挑就是四條。
更可怕的是，這四條建議，每一條，都在他們根本沒想到的地方，精準地切中了要害。
車子到站了，卻沒人下車，站在縣衙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們全都竊竊私語。
連帶著縣衙門口值守的衙役們都面面相覷，用氣音小聲的交流著：
「唉，你說，縣令和殿下在裡頭幹啥呢？怎麼到了又不下車，這是什麼意思？」
「我哪知道，估計在車裡說什麼大事吧，咱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邊上圍觀的百姓也太多了。」
「還是算了吧，萬一他們在說什麼大事，咱們靠近了，反而打擾呢。」
車廂里沉思的眾人顯然也感受到了車外圍觀老百姓們的好奇目光和竊竊私語。
謝廣福帶頭，從裡面把車門打開，試車的人跟在身後，魚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