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安太醫：願天下無病
大年初二，按照習俗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對安月瑤來說，這個「回娘家」簡直方便得不像話。
從謝家走到娘家的小院，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一大早，安月瑤就開始收拾要帶的東西。
謝鋒在一旁幫忙把一樣樣東西往籃子裡裝。
東西都是李月蘭提前準備好的。
光是吃的就有酥肉丸子、藕盒、八寶年糕、熏魚、臘腸、蜜餞果脯、芝麻糖。
還有李月蘭網購的兩雙厚底棉鞋，最適合雪天在外穿，不凍腳。
兩個大籃子裝得滿滿當當。
謝鋒一手提一個，掂了掂，笑道:
「這下好了，這麼多好吃的，咱們中午在岳父岳母家吃飯都不用忙活了，晚上還能再吃一頓。」
「就你貧！」
安月瑤笑著拍他一下，自己也提了個小籃子，裡面是現包的餃子，帶過去直接下鍋就能吃。
兩人踏著薄雪出門。
村道上的積雪已經被環衛部的人清掃乾淨，堆在路兩旁，像兩道矮矮的白色圍牆。
天色湛藍，陽光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銀光。
空氣清冷，呼出的氣變成一團團白霧。
路上遇到不少同樣回娘家的小媳婦，互相笑著打招呼:
「月瑤回娘家啊？」
「是啊，劉姐姐，您這也是？」
「我也回娘家，就在隔壁桃溪村，沒多遠。你爹娘家比我還近，真方便。」
「是呢，方便。」
「謝鋒陪著回去啊？真好，我家那口子，說要去三河家喝酒，讓我自己回。」
打招呼的婦人也是當初「集體婚禮」中的一員。
是從隔壁桃溪村嫁來桃源村的。
兩人到了安太醫小院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說笑聲。
安月瑤和謝鋒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爹娘就兩個人，怎麼這麼熱鬧？
推門進去，安太醫和安周氏正站在院中，三個年輕人圍在他們身邊，手裡都提著東西，說說笑笑。
看見安月瑤和謝鋒進來，眾人都轉過頭來。
「瑤瑤回來了！」
安周氏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先接過女兒手裡的小籃子，又打量謝鋒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大籃子。
「哎喲，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娘，過年嘛。」
安月瑤笑著，看向那三個年輕人。
「師弟？你們怎麼都來了？」
來的正是安太醫收的那三個徒弟。
原來，三個徒弟知道師父師母就老兩口過年，怕他們冷清，便約好了年初二一起來拜年，順便熱鬧熱鬧。
安太醫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都進屋烤火，外頭冷。」
一行人進了堂屋。
屋裡燒著火爐，暖融融的。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樣大菜。
眾人自覺的幫忙擺碗筷，很快圍坐一桌。
安太醫坐了主位，謝鋒和安月瑤挨著，三個徒弟依次坐下。
安周氏還要去廚房端菜，被安月瑤按住了。
「娘您坐，我去！」
她 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剩下的菜都端了上來。
「吃，都吃，別客氣。」
安太醫先動了筷子，眾人這才開動。
席間說笑聲不斷。
大家爭相分享在醫館遇到的趣事。
「有個老大爺，非說他腿疼是因為『鬼壓床』，要我給他畫符驅鬼。
我說我不會畫符。他就說:『那你會不會跳大神？』把我給問懵了。」
「這還算好的。我上次遇到個大嬸，拿著個土方子來抓藥。
方子上寫『無根水三錢，雷擊木二兩，三年老公雞冠血五滴』。
我說這些都沒有，她還不高興，說我醫術不行。」
「後來師父來了，給大嬸把了脈，開了個正經方子。大嬸吃了三劑，藥到病除。」
安太醫擺擺手，謙虛道：
「民間有些土方確實有效，但更多是以訛傳訛。
咱們鑽研醫道，要辨明真偽，不能盲從，也不能一概否定。」
謝鋒聽得有趣，便也閒聊問道:
「岳父，您來桃源村之前，是不是也遇到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
「宮裡規矩大，反倒沒這麼多趣事。
不過……先帝在位時，有個寵妃，信道教，非要吃什麼『仙丹』。
太醫院好幾個太醫勸不住，後來還是院判大人想了個法子。」
「什麼法子？」
眾人都豎起耳朵。
「院判大人找了本古籍，指著上面說:『此丹需以東海明珠粉、崑崙雪蓮露、南海鮫人淚為引，缺一不可。』那寵妃一聽，這麼多稀罕物，一時半會兒湊不齊，這才作罷。」
眾人恍然大悟，又談笑著說識別草藥的趣事。
安月瑤看著父親談笑風生的樣子，心裡感慨萬千。
現在的爹娘，言談舉止之間，沒有一絲一毫「外來戶」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本就是土生土長的桃源村人。
午飯吃了一個時辰，賓主盡歡。
三個徒弟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送走徒弟，安月瑤和謝鋒留下來，陪父母說話。
午後陽光正好，安太醫泡了壺茶，四人圍坐在暖桌邊，慢慢喝著。
安太醫看到謝鋒就忍不住打開話匣子。
「我想開個『養生講堂』，每月初一、十五，在醫館裡給村民講講常見病的預防、四季養生的法子。」
「這個主意好。」
謝鋒點頭贊同。
「防病於未然，比治病更重要。」
「是啊。」
「我在宮裡時，見多了達官貴人年輕時不愛惜身子，老了百病纏身。
反倒是那些懂得養生的，活得長，活得好。這些道理，普通百姓也應該知道。」
話題漸漸深入，謝鋒忽然問:「岳父，您行醫這麼多年，覺得最難治的是什麼病？」
安太醫沉默片刻，緩緩道:「最難治的……是『窮病』。」
三人皆是一愣。
「我年輕時，剛入太醫院，心氣高，覺得只要醫術精湛，什麼病都能治。」
安太醫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低沉。
「後來才明白:很多人不是病難治，是治不起。
一副好藥，夠一家人吃半個月的糧食。
一次針灸，頂得上半年的油鹽錢。
有些病，明明能治，卻因為沒錢，只能硬扛，扛到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堂屋裡安靜下來。
「所以……」
安太醫抬起頭，眼裡有光。
「我常想，若有一天，天下無『窮病』，那該多好。
人人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藥。
大夫能心無旁騖地鑽研醫術，病人能沒有負擔地求醫問藥。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無病』。」
謝鋒肅然起敬:「岳父心懷蒼生，令人敬佩。」
「談不上心懷蒼生。」
安太醫擺擺手。
「只是行醫久了，看多了，心裡總存著這麼個念想。
如今在桃源村，看到村裡有這麼好的人頭福利。
看到鄉親們看病抓藥都能付得起藥錢。
我才覺得……這念想，或許真有能實現的一天。」
他看向謝鋒，眼神溫和:
「我知道理事會辦的事情，看似是工業園、建學堂，其實都是在治『窮病』。
人人有活干，有飯吃，有書讀，有病能醫……這才是根本。」
謝鋒心中贊同，也很感慨岳父的見解。
「岳父放心，咱們桃源村終有一日會實現這個『天下無病』的念想的。」
「好，好。」
安太醫笑了，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為桃源村這個『天下無病』的念想幹了。」
四人舉杯，輕輕一碰。
茶湯溫熱，入喉回甘。
對安月瑤來說，這個「回娘家」簡直方便得不像話。
從謝家走到娘家的小院，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一大早，安月瑤就開始收拾要帶的東西。
謝鋒在一旁幫忙把一樣樣東西往籃子裡裝。
東西都是李月蘭提前準備好的。
光是吃的就有酥肉丸子、藕盒、八寶年糕、熏魚、臘腸、蜜餞果脯、芝麻糖。
還有李月蘭網購的兩雙厚底棉鞋，最適合雪天在外穿，不凍腳。
兩個大籃子裝得滿滿當當。
謝鋒一手提一個，掂了掂，笑道:
「這下好了，這麼多好吃的，咱們中午在岳父岳母家吃飯都不用忙活了，晚上還能再吃一頓。」
「就你貧！」
安月瑤笑著拍他一下，自己也提了個小籃子，裡面是現包的餃子，帶過去直接下鍋就能吃。
兩人踏著薄雪出門。
村道上的積雪已經被環衛部的人清掃乾淨，堆在路兩旁，像兩道矮矮的白色圍牆。
天色湛藍，陽光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銀光。
空氣清冷，呼出的氣變成一團團白霧。
路上遇到不少同樣回娘家的小媳婦，互相笑著打招呼:
「月瑤回娘家啊？」
「是啊，劉姐姐，您這也是？」
「我也回娘家，就在隔壁桃溪村，沒多遠。你爹娘家比我還近，真方便。」
「是呢，方便。」
「謝鋒陪著回去啊？真好，我家那口子，說要去三河家喝酒，讓我自己回。」
打招呼的婦人也是當初「集體婚禮」中的一員。
是從隔壁桃溪村嫁來桃源村的。
兩人到了安太醫小院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說笑聲。
安月瑤和謝鋒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爹娘就兩個人，怎麼這麼熱鬧？
推門進去，安太醫和安周氏正站在院中，三個年輕人圍在他們身邊，手裡都提著東西，說說笑笑。
看見安月瑤和謝鋒進來，眾人都轉過頭來。
「瑤瑤回來了！」
安周氏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先接過女兒手裡的小籃子，又打量謝鋒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大籃子。
「哎喲，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娘，過年嘛。」
安月瑤笑著，看向那三個年輕人。
「師弟？你們怎麼都來了？」
來的正是安太醫收的那三個徒弟。
原來，三個徒弟知道師父師母就老兩口過年，怕他們冷清，便約好了年初二一起來拜年，順便熱鬧熱鬧。
安太醫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都進屋烤火，外頭冷。」
一行人進了堂屋。
屋裡燒著火爐，暖融融的。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樣大菜。
眾人自覺的幫忙擺碗筷，很快圍坐一桌。
安太醫坐了主位，謝鋒和安月瑤挨著，三個徒弟依次坐下。
安周氏還要去廚房端菜，被安月瑤按住了。
「娘您坐，我去！」
她 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剩下的菜都端了上來。
「吃，都吃，別客氣。」
安太醫先動了筷子，眾人這才開動。
席間說笑聲不斷。
大家爭相分享在醫館遇到的趣事。
「有個老大爺，非說他腿疼是因為『鬼壓床』，要我給他畫符驅鬼。
我說我不會畫符。他就說:『那你會不會跳大神？』把我給問懵了。」
「這還算好的。我上次遇到個大嬸，拿著個土方子來抓藥。
方子上寫『無根水三錢，雷擊木二兩，三年老公雞冠血五滴』。
我說這些都沒有，她還不高興，說我醫術不行。」
「後來師父來了，給大嬸把了脈，開了個正經方子。大嬸吃了三劑，藥到病除。」
安太醫擺擺手，謙虛道：
「民間有些土方確實有效，但更多是以訛傳訛。
咱們鑽研醫道，要辨明真偽，不能盲從，也不能一概否定。」
謝鋒聽得有趣，便也閒聊問道:
「岳父，您來桃源村之前，是不是也遇到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
「宮裡規矩大，反倒沒這麼多趣事。
不過……先帝在位時，有個寵妃，信道教，非要吃什麼『仙丹』。
太醫院好幾個太醫勸不住，後來還是院判大人想了個法子。」
「什麼法子？」
眾人都豎起耳朵。
「院判大人找了本古籍，指著上面說:『此丹需以東海明珠粉、崑崙雪蓮露、南海鮫人淚為引，缺一不可。』那寵妃一聽，這麼多稀罕物，一時半會兒湊不齊，這才作罷。」
眾人恍然大悟，又談笑著說識別草藥的趣事。
安月瑤看著父親談笑風生的樣子，心裡感慨萬千。
現在的爹娘，言談舉止之間，沒有一絲一毫「外來戶」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本就是土生土長的桃源村人。
午飯吃了一個時辰，賓主盡歡。
三個徒弟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送走徒弟，安月瑤和謝鋒留下來，陪父母說話。
午後陽光正好，安太醫泡了壺茶，四人圍坐在暖桌邊，慢慢喝著。
安太醫看到謝鋒就忍不住打開話匣子。
「我想開個『養生講堂』，每月初一、十五，在醫館裡給村民講講常見病的預防、四季養生的法子。」
「這個主意好。」
謝鋒點頭贊同。
「防病於未然，比治病更重要。」
「是啊。」
「我在宮裡時，見多了達官貴人年輕時不愛惜身子，老了百病纏身。
反倒是那些懂得養生的，活得長，活得好。這些道理，普通百姓也應該知道。」
話題漸漸深入，謝鋒忽然問:「岳父，您行醫這麼多年，覺得最難治的是什麼病？」
安太醫沉默片刻，緩緩道:「最難治的……是『窮病』。」
三人皆是一愣。
「我年輕時，剛入太醫院，心氣高，覺得只要醫術精湛，什麼病都能治。」
安太醫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低沉。
「後來才明白:很多人不是病難治，是治不起。
一副好藥，夠一家人吃半個月的糧食。
一次針灸，頂得上半年的油鹽錢。
有些病，明明能治，卻因為沒錢，只能硬扛，扛到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堂屋裡安靜下來。
「所以……」
安太醫抬起頭，眼裡有光。
「我常想，若有一天，天下無『窮病』，那該多好。
人人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藥。
大夫能心無旁騖地鑽研醫術，病人能沒有負擔地求醫問藥。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無病』。」
謝鋒肅然起敬:「岳父心懷蒼生，令人敬佩。」
「談不上心懷蒼生。」
安太醫擺擺手。
「只是行醫久了，看多了，心裡總存著這麼個念想。
如今在桃源村，看到村裡有這麼好的人頭福利。
看到鄉親們看病抓藥都能付得起藥錢。
我才覺得……這念想，或許真有能實現的一天。」
他看向謝鋒，眼神溫和:
「我知道理事會辦的事情，看似是工業園、建學堂，其實都是在治『窮病』。
人人有活干，有飯吃，有書讀，有病能醫……這才是根本。」
謝鋒心中贊同，也很感慨岳父的見解。
「岳父放心，咱們桃源村終有一日會實現這個『天下無病』的念想的。」
「好，好。」
安太醫笑了，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為桃源村這個『天下無病』的念想幹了。」
四人舉杯，輕輕一碰。
茶湯溫熱，入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