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被休棄後,戶籍便成了棘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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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月明白,被休只是第一步,沒有合法的戶籍,

  她就還是無根的浮萍,隨時可能被再次「處理」掉。

  謝彪的眉頭皺成了疙瘩,重重地嘆了口氣:

  「戶籍……唉,談何容易!」

  沒錯,在大寧朝,女子出嫁後,戶籍通常隨夫,

  謝明月也在出嫁當天就把自己桃源村的戶籍給遷到馬家了。

  被休棄後,戶籍便成了棘手問題。

  理論上,她可以嘗試返還原籍,即落回娘家。

  但實際上,這是很難的事情,

  被休女子戶籍回落需要娘家所在地的里正、族長出具證明,

  並經過縣衙嚴格審核,證明其被休理由「正當」且娘家願意且有能力接收。

  很多時候,被休婦人會被視為「不祥」或「麻煩」,

  娘家不願或不敢接收,官府也常以「防止逃戶」、「維護地方秩序」為由拖延或拒絕辦理。

  更多情況下,被休女子會淪為沒有合法戶籍的「流女」或「附戶」,

  依附於娘家或寺廟等地,處境艱難,權利毫無保障,

  婚嫁、田產、訴訟等皆受影響,

  甚至可能被官府強制配婚或罰沒為奴。

  這種情況和白衡的還不一樣,白衡有完整的文書,只要找到接收地即可落戶。

  謝彪愁容滿面:

  「你如今是被休回家的,按理說,戶籍是該想法子落回來。可這……」

  「里正爺那邊還好說,可縣衙那頭……手續繁雜,

  還要證明你是『正當』被休,哪有那麼容易?」

  謝明月的心沉了下去,隨即又浮上來:

  「爹,那縣令大人今日不是也給我主持公道了嗎,

  我這休書的另一份他也說了會帶回縣衙歸檔,

  這樣還不能證明我是「正當」被休的嗎?」

  謝彪聞言,面容更顯愁苦,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明月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縣令大人今日當眾主持,那是看在那幾位……貴人和全村鄉親的面子上,

  給你個當場了斷,這只能說明休書本身是真的,是當眾立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繼續:

  「可要憑這個,就讓縣衙立刻、順利地給你把戶籍落回來?

  難啊!

  這『歸檔』是歸檔,可後續的戶籍遷轉,那是另一套章程。

  縣衙的戶房胥吏,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規矩大過天。

  他們才不管你今日如何,只看文書是否齊備,證明是否過硬。」

  謝彪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數:

  「首先,得讓馬財主那邊,或者至少是他原籍所在地,

  出具一份同意你『歸宗』的證明文書,加蓋了印信才算數。

  你覺得,那姓馬的今天丟了這麼大臉,還被杖責板子,

  他肯乖乖給你出這個文書?他不從中作梗就算好了!」

  「其次,就算有了那邊的文書,咱們這邊,

  從我這當爹的開始,到里正爺,再到族裡……

  都得一層層出具保狀,證明願意接收你,

  保證你往後安分守己,不惹事端。

  這過程,短則數月,長則經年。」

  他看著女兒漸漸蒼白的臉,狠了狠心,說出最現實的問題:

  「最後,就算咱們前頭的文書都有了,你想想,

  你這會得罪的是誰,在宴席上,人家皇上皇后和皇子不好和你計較,

  但是背後拿捏你,還不是跟捏死一隻小螞蟻似的,

  你啊,太衝動了,爹也沒法子。」

  一直在一旁抹淚的李秀琴見狀,咬了咬牙,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挪到女兒身邊,壓低了聲音,

  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開口道:


  「明月啊……你爹說的都是實情,這戶籍,

  想按正經路子落回來,太難了,比登天還難!」

  她頓了頓,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眼神卻透著一股狠勁:

  「娘……娘倒是琢磨出一個法子,或許……或許能成。」

  謝明月猛地抬起頭,抓住一絲希望:「什麼法子?」

  李秀琴湊近她耳邊,幾乎是氣聲說道:「嫁回來。嫁給本村的人!」

  謝彪見妻女又開始湊一塊,頭碰頭的商量著什麼。

  一股不祥的預感再次籠罩心頭。

  去年謝明月設計李三煜的時候,兩個人也是這般嘀嘀咕咕的湊一起。

  謝彪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是因為自己今天在馬財主面前,難得硬氣了一回,護了她一下?

  讓她們覺得自己又「好說話」了,心又軟了?

  所以這就又開始琢磨著怎麼繼續「搞事情」了?

  這還是在當著他的面!

  謝彪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打斷了那令人心煩的竊竊私語。

  「夠了!」

  「你們兩個!還沒鬧夠嗎?還想湊在一起出什麼么蛾子?」

  他先瞪著李秀琴,手指都在發抖:

  「嫁回來?嫁給本村人?你說得倒輕巧!

  上回在鐵匠鋪那件事,教訓還不夠是不是?

  要不是最後……最後人家沒深究,咱們家早完了!

  你現在還敢出這種主意?

  你是想把咱們家最後一點臉面,都撕下來扔在地上讓人踩嗎?」

  李秀琴被他吼得一哆嗦,囁嚅著不敢再說話。

  謝彪又轉向謝明月,心痛與憤怒交織:

  「謝明月!你瞧瞧人家謝秋芝,年紀還比你小一些,

  人家都能靠手藝,靠本事吃飯,

  你怎麼成天想著靠嫁人過活,不嫁人你是會死嗎?」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你娘糊塗,你也跟著糊塗?

  還想著嫁回桃源村?你也不想想,你現在在村里是什麼名聲!

  誰家還敢要你?誰家願意沾上你這個……這個『麻煩』?!」

  謝明月被他吼得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卻無法反駁。

  謝彪的話像刀子一樣,割開了她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謝彪看著她這副樣子,怒火漸漸被無力感取代,

  他頹然地坐在門檻上,聲音沙啞:

  「你們給我聽好了,老老實實、安分守己地在家待著!

  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戶籍的事……

  再難,咱們也得走正道,一步一步來,哪怕慢點,苦點。

  別再動歪心思了,行不行?

  算我求你們了,別再……別再把這個家往絕路上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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