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 章 便衣出訪的沈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秋芝看著那些囂張的衙役皺眉,這裡的衙役都這麼囂張,那這裡的知州估計更甚。

  思考建身體突然被路人撞了個趔趄,轉頭看見謝遠鬼鬼祟祟摸向一個燒餅店掌柜的錢匣子,李萍攤子前大聲討價還價打掩護。

  燒餅店夥計明明看見了,卻裝作整理燒餅,直到謝遠得手瞬間突然暴起:」抓賊啊!」

  」誤會!都是誤會!」李萍滿頭大汗地擠進來,悄悄往夥計手裡塞了塊碎銀。夥計掂了掂分量,突然變臉笑道:」原來是小公子手滑。」

  臨漳州的茶樓雅間

  趙德全吹開茶沫,笑眯眯地看著樓下燈火里螞蟻般涌動的人群,師爺小跑著進來,懷裡帳本嘩啦作響:」大人,這才半個時辰,南市稅收已超五百兩!」

  」才五百兩?」趙德全皺眉,」讓布莊再加三成價,這些泥腿子逃荒,肯定把家底都縫在褲襠里。」

  師爺湊近低語:」剛收到消息,汝陽府那邊又鬧出民變了,就是那個傻乎乎真熬稠粥的林知州,難民一聞稠粥香味,蝗蟲似的撲過去,半日聚了萬把流民,結果難民越聚越多...把粥棚擠塌半邊!有人沒搶到,當場掀鍋砸灶,衙役去攔,差點被按進鍋里燙成紅皮蝦!如今城都關了,林知州嚇得躲在城裡。」

  」蠢貨!」趙德全嗤笑,肥短的手指敲著窗欞,」這年頭做清官好官?等著被饑民生吞活剝吧!」

  他突然壓低聲音,」對了,京里來的消息...」

  師爺立刻豎起耳朵。

  」皇上上月欽點了琅琊沈硯當五位皇子的老師。」趙德全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像含了塊燒紅的炭,」那個活閻王!」

  」聽說這位沈大人十六歲就精通經史子集,通曉多國語言,包括西域、南洋諸國,天文曆法、尤其精於工程水利計算、農學、律法皆有極深造詣,被譽為「百年不遇的麒麟才子」。

  趙德全冷笑:」何止!前年黃河決堤,他三天算出最優分洪方案;戶部貪墨案,他憑一堆爛帳本半個月揪出十八個五品以上官員。」

  茶盞重重一擱,」據說他這次領了密旨下來查災情...你我還是早做打算。」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對話,稅吏捧著沉甸甸的木箱進來:

  」大人,這是藥鋪的孝敬。按您吩咐,藿香漲價五倍,甘草翻八倍...」

  」不夠。」趙德全眯起眼,」傳話下去,就說朝廷派了欽差,明日開始所有物價再漲三成!這些難民...」

  他望著夜市里渾然不覺仍在搶購的人群,笑得像只飽食的貓:

  」得抓緊榨出油水。」

  此時夜市的某個街角。

  」兩百八十文?這也太離譜了?」李月蘭攥著水囊的手直發抖。

  雜貨鋪老闆直接伸手要奪回貨物:」嫌貴?看看外頭多少人在排隊!」

  他指著店外長龍,那裡有對父子正為兩塊麵餅打架。

  謝鋒一把扣住老闆手腕:」一開始你說兩百文...」

  」小哥記錯了吧?」老闆突然提高聲調。兩個打手模樣的漢子立刻圍上來。謝秋芝敏銳地注意到他們腰間露出官府的令牌。

  」我們買。」她突然出聲。

  買完水囊,謝鋒沉默得像塊石頭。

  臨漳州夜市,依舊喧囂鼎沸,脂粉氣、汗味與食物的焦糊氣混雜升騰,構成一幅畸形繁華的浮世繪。

  夜市雖然熱鬧,但是他們只買到兩頂草帽、一個破水囊,沒買到布鞋,大家的運動鞋只能繼續用草鞋套著遮掩。

  看到謝鋒沉默不語,應該是被店家的無恥給氣到了,謝秋芝安撫他:

  「哥,算了,彆氣了,這價是官府默許的,和誰買都是被坑,到頭來吃虧的還是我們。」

  她轉向李月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不遠處一個正在佯裝挑選草帽的青衫書生耳中:「媽,咱們隨便看看,就不買東西了,手裡銀子不多,省著點花,這臨漳州,雖然城門大開,夜市如晝,但是物價飛騰,表面看是知州『開恩』讓災民補給,實則是趁火打劫,刮骨吸髓,朝廷未必沒有下撥賑災款,但恐怕是連一粒米都沒落到這災民的鍋里,全成了掌權人庫房裡的銀子。」

  那青衫書生,正是便衣私訪的沈硯,青衫洗得發白,袖口卻繡著一截極細的銀線暗紋,那是只有宮中御製才有的雪蠶絲。

  沈硯聽著謝秋芝幾人的對話,低頭側身遮住冷冽的眸光,挑選草帽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此次奉密旨,以落魄書生身份潛入大寧朝旱災最嚴重的區域做調查,目的是為了查明各地官員在賑災、遷徙中的貪墨瀆職實情。評估災情真實狀況和民心動向,為朝廷後續決策提供一手依據,以尋找切實可行、成本可控的緩解旱情或提高災民生存率的方法。

  身為翰林院掌院學士,兼領欽差大臣,他擁有臨機專斷之權,代天子巡狩之責。

  這已經是他私訪的第八座府城。

  前七座,有像慶陽府那樣,粥棚里雖只半碗稀粥,卻好歹沒敢在價格上做文章的;也有如汾州那樣,官倉里摻了三成麩糠,卻還沒動災民救命銀子的。可像臨漳州這樣,把「皇恩廣濟」辦成「皇恩廣忌」的,還是頭一回見。

  沈硯的指節看似清瘦,卻在草帽粗糲的草莖間暗蓄勁力,那是三歲扎馬、五歲學劍、十七歲隨定北侯雪夜破敵時練出來的腕力。

  旁人只道他是一介文臣,卻不知他一身「聽雪功」已臻化境,十丈內落葉飛花皆可入耳,更遑論人聲。

  夜市嘈雜,鑼鼓、吆喝、孩童啼哭交織成浪,他卻能從中精準剝出一縷細若髮絲的耳語,謝秋芝那句極低的「朝廷未必沒有下撥賑災款,但恐怕是連一粒米都沒落到這災民的鍋里,全成了掌權人庫房裡的銀子。」以及李月蘭幾不可聞的嘆息,都一字不漏地落進他耳中,如同落在靜水裡的墨滴,清晰、分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