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忠貞不渝,暫得脫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冰冷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陽光與聲音。

  李韻柔被帶進了一間狹小而壓抑的審訊室。

  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子和幾把椅子。

  牆壁被漆成毫無生氣的灰白色,頭頂上,一盞刺眼的白熾燈,毫無溫度地傾瀉著光芒,將人的每一個毛孔,每一絲表情,都照得無所遁形。

  侯亮平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審官的位置上,雙臂環胸,用一種審視貨品般的目光,冷漠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憔悴的中年女人。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任由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發酵。這是一種常見的審訊技巧,意在通過環境和氣氛,先行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然而,此刻的李韻柔,心中雖然充滿了悲傷與憤怒,但那份對丈夫和女兒的絕對信任,卻讓她在巨大的壓力下,依舊挺直了脊樑。

  「說吧。」侯亮平終於開了口,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你的丈夫,蘇楓。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問題直截了當,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刺核心。

  李韻柔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坦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這不是謊言,而是事實。

  二十多年來,她從未追問過丈夫工作的具體內容。

  她只知道,他做的是對國家有益的大事,這就夠了。

  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不知道?」

  侯亮-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一字一頓地逼問道。

  「李韻柔,你是在跟我裝傻,還是覺得我這個反貪處長,很好糊弄?」

  「你們是夫妻!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

  「你現在告訴我,你連自己丈夫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但不敢說!不敢承認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威嚇的意味。

  說完,他甚至不給李韻-柔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從身旁的物證袋裡,將那些早已準備好的照片,「嘩啦」一聲,盡數甩在了李韻柔面前的桌子上。

  「睜開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

  侯亮平伸出手指,狠狠地敲擊著桌面上那張蘇楓與漂亮國科學家握手的照片,厲聲喝道。

  「你的丈夫,蘇楓!真實身份是一名間諜!」

  「他長期潛伏在海外,向我們的敵人,出賣了大量國家核心情報!」

  「這些,就是他叛國通敵的鐵證!」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李韻柔,我勸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老老實實地說出來!」

  「包括他是如何與你聯繫的,又是如何通過你女兒蘇晨晨,來竊取市委內部情報的!」

  「否則,等待你們一家三口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後果,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冰冷的話語,配上那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薄弱的人,瞬間崩潰。

  然而,李韻柔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侯亮平的預料。

  她只是低頭,默默地看著桌上那些照片。

  看著照片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的眼神中,沒有震驚,沒有懷疑,反而流露出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深深的眷戀與……心疼。

  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動搖,只有磐石般的堅定。

  「不可能。」

  她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我的丈夫,蘇楓,他絕不可能是間-諜!你們弄錯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金石的力量。

  「這些照片,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我了解他!我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了解他!」

  「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是一個把國家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要的人!他絕不可能做出背叛國家的事情!」

  「還有我的女兒晨晨!」

  她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激動。

  「她更是無辜的!她從小到大,連一句謊話都不會說,你們憑什麼把『間諜同夥』這麼惡毒的罪名,安在一個二十歲孩子的身上?你們這是污衊!是陷害!」

  「弄錯?」

  侯亮平被她這副「冥頑不靈」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證據確鑿!你居然還敢跟我說弄錯?好!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是不願意交代,是不是?」

  李韻柔剛想開口反駁,審訊室的門,卻被輕輕地推開了。

  陸亦可快步走到侯亮平身邊,俯下身子,在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匯報導。

  「侯處,情況有點變化。我剛才讓小王緊急調查了一下這個李韻-柔的社會背景。」

  「她這個人……履歷非常乾淨。」

  「這麼多年,除了工廠就是家,兩點一線,幾乎沒有任何可疑的社會交往。」

  「而且,她在京州第一紡織廠工作了二十多年,從普通女工一直干到車間主任,為人正直,口碑極好,在工人中的威望非常非常高。」

  陸亦可的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我們現在手上,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夠證明她參與了她丈夫的所謂『間諜活動』。」

  「如果單憑『夫妻關係』就把她強行關押起來,我擔心……」

  「會引起紡織廠那邊上千名工人的集體反彈,到時候把事情鬧大了,對我們後續的工作,可能會很不利。」

  侯亮平聽完,眉頭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陸亦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一群底層的工人而已,能翻起什麼浪來?」

  話雖如此,但他的手指,卻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起來。

  他雖然狂妄,但並不愚蠢。

  他知道,陸亦可的擔憂不無道理。

  他這次來漢東,是為了撈取政治資本,是為了辦一件足以震動全國的「鐵案」,而不是來處理什麼工人示威的群體性事件的。

  把事情鬧得太大,節外生枝,對他並沒有好處。

  仔細想想,這個李韻柔,目前看來,確實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

  她似乎真的對丈夫的工作,一無所知。

  也罷。

  先放她回去,還能起到敲山震虎,麻痹對手的作用。

  想到這裡,侯亮平心中的盤算已定。

  他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對著陸亦可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嗯,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辦案,要講究策略嘛。」

  「那就,先讓她回去兩天。」

  「我們先把外圍的調查,做得更紮實一些。」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他真的是一個深思熟慮、體恤下屬的好領導。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一臉錯愕的李韻-柔,揮了揮手,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你可以走了。」

  突如其來的「釋放」,讓李韻柔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她很快就抓住了重點,她急切地上前一步,乞求道:「侯處長!既然你們要調查,那我女兒呢?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見她一面?我就跟她說幾句話就行!」

  侯亮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搖了搖頭,徹底打碎了她最後的幻想。

  「不行。」

  「你的女兒,是重-大嫌疑人。在案情沒有徹底查清之前,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你先回去吧。」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丟下了最後一句話。

  「過幾天,我們還會再去找你的。」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李韻-柔,徑直帶著陸亦可,走出了審訊室。

  只留下李韻-柔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冰冷的房間裡,心中,是比來時,更加深沉的黑暗與絕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