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美女，能讓我看一下你的手相嗎？不准不要錢。」
「討厭！」便利店的服務員笑盈盈地把手遞了過去。
「你知道嗎？根據你的愛情線推算，今天你就會碰見你的真命天子。」
「真的嗎？」服務員的眼睛仿佛閃著星星。
「當然真的，事業線也很明晰，從今天起，你再也不需要為生計吃喝發愁了，至於生命線嘛……三，」
「三什麼？」
「二，」
「一。」
獰亮的弧光閃過，西瓜刀準確無誤地刺入服務員的喉嚨，一挫一拉，平滑的豁口出現在白皙的脖頸上。
隨之而來的，是鮮血箭一樣從咽喉里飆出，服務員悶著聲吐出一個字：
「救……」
撲通一聲，服務員仰面倒在了血泊中，眼神渙散，絕望的抽搐。
由於刺得極快，西瓜刀甚至沒來得及染紅，老唐將西瓜刀收進腰後，從前台拿了一包煙。
他將後台的監控格式化，然後關掉燈，走出便利店，反手將「正在營業」的招牌，翻為「暫停營業」。
當一切做完後，老唐回到車上，點燃剛順來煙。
可能是殺的人太多，見面就動手實在有些乏味，老唐養成了殺之前和受害者寒暄幾句的習慣。
人活一世，圖的就是個新鮮感。
瀰漫的煙霧中，老唐靠在車窗上，目光安靜的看向外側。
天空是濃郁的鉛色，雲層籠罩在城市上空，極力克制著向地面傾瀉雨水的欲望，整個世界都處在壓抑的灰下。
烏雲翻滾，最終還是沒能兜住雨，豆大的雨沒有徵兆的落了下來，劈里啪啦的砸在擋風玻璃上。
老唐關上車窗，打開車載電台：
「連環殺人魔再現！我市已發生第六起命案！請廣大……」
「七起。」老唐小聲糾正新聞播報員的錯誤，旋即切換到音樂電台。
悠揚舒緩的旋律播出，老唐吐出一口煙，注意到手機冒出來了一條銀行卡到帳20萬的簡訊。
簡訊署名是幫主，那個給他發布任務的人。
除了這個皮膚姣好的便利店員，幫主還點名了一個人，要老唐去殺。
老唐掐滅了手中的菸蒂，看了眼新發來的地址和信息，便刪除掉信息，他腳踩油門，轎車在引擎聲里轟然提速，劈開雨幕。
……
黑色的轎車在街道上疾馳，雨水橫流，車輪碾過水窪，濺起半身高的白浪。
夜晚的臨江市是繁華錦繡的，上方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下方的霓虹燈牌發出妖冶的光芒，各色的光揉在一起，又在雨幕中破碎成五光十色。
老唐將車停在了路邊，他瞥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
由於下班高峰期，又是雨天，路上有些堵，和幫主約定的八點鐘就把人殺了有些出入，但影響不大。
反正法醫的屍檢報告都會寫受害時間在晚上八點到九點。
老唐踩著水，來到了小區內部，他看了眼前方通道的監控攝像頭，又環顧四周。
在確認沒人之後，老唐的身形漸漸融化，變為一團扭曲深黑的影子，影子和牆壁投下來的陰影融為一塊，在這種暴雨天，除非近距離觀看，否則根本辨別不出裡面藏了東西。
老唐找到了目標所住的樓層，樓道的老式鎢絲燈光照很差，走廊陰影深厚，風從身後灌了進來，涼颼颼的。
老唐漸漸變回人形，他慢悠悠的上樓，最後停在了一扇青灰色的防盜門前。
興隆小區3棟5-4。
幫主給的地址就是這裡，除了這個，老唐就只知道要殺的人叫李青陽，很奇怪的，幫主給的信息永遠都只有一個地址外加人名，沒有照片和其他信息。
不過老唐不在意這些，他只想快點把這個人殺了，拿錢，然後在附近做個水療，加鍾那種。
老唐用手背輕撫防盜門鎖，鎖口經歷風吹日曬，微微發鏽。
這種老式居民樓的防盜門採用的都是單排彈子鎖，安全性極低，防君子不防小人。
老唐戴上手套，從兜里掏出兩柄單鉤，這是一種末端彎曲的鐵片，也是開鎖師傅最常用的工具。
老唐用一柄單鉤扣住鎖孔，另一柄對準鎖芯，往裡推，上下一搗，只聽見清脆的咔嘣聲，堅若磐石的防盜門應聲而開。
入口便是玄關，向遠看去，整個客廳只有一盞檯燈在工作。
沙發被堆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龍門架，灰色的瑜伽墊上，幾個啞鈴雜亂無章的擺放。
左側是臥室門，門口還放了兩袋吃剩的外賣，臥室門的對面就是浴室，浴室門上面有百葉扇，燈光從縫隙鑽出，將地面切成一格一格。
老唐閉上眼深呼吸幾口，沉悶潮濕的空氣充盈著肺葉，他仿佛又一次嗅到，尖銳的刀口刺入脆弱的脖頸，鮮血迸濺，甜腥的氣息在他唇齒間翻飛。
老唐壓抑住內心翻滾的戾氣，他睜開眼，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從腰後抽出西瓜刀，由於來得有些晚，他決定不和獵物寒暄，見面就直接把他殺了。
他向前一步走，還沒等他握住門把手，浴室門就發出了「咿呀」的響動。
門自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從大理石質感的皮膚可以判斷，年輕人約莫20歲出頭。
年輕人有著漆黑如墨的頭髮，淡褐色的眼睛，眉宇挺拔，柔順的面部線條透著一絲凌厲，屬於是男女通吃的類型。
在年輕人身後的是梳妝鏡和盥洗盆，上面還有一連串的濺射血跡，一旁的浴缸拉著帘布，透過濕潤的帘布，隱約能看見後面有一個人影，流水聲和氤氳的熱氣從帘布縫隙中爬出。
年輕人帶著橡膠手套，右手拿著一瓶潔廁劑，他低頭看了眼老唐手中的刀，臉上露出一絲喜悅：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啥？」老唐有些木然地看著年輕人，沒有立刻前刺。
一個愣神的功夫，年輕人將手中的潔廁劑塞到老唐的手中：
「幫忙拿一下，謝謝。」
「你要幹嘛？」老唐低頭看了眼被強塞到自己手中的潔廁劑。
老唐有些納悶，這是在演哪出戲，自己是來殺人的，可對方非但不怕自己手中的刀，反而讓自己幫忙拿一下東西。
年輕人念念有詞：
「李青陽，23歲，男，5年前，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當地最好的臨江大學，就讀土木系的建築爆破工程專業，」
「你在…說什麼？」老唐靠在浴室門邊，用西瓜刀柄撓了撓眉心。
「在大學最後一年，他放棄了保研機會，選擇在一家建築公司當工程師，」
「等…等下，你…別說話…我有些迷糊，現在到底啥情況？」
「僅工作一個月出頭，李青陽就無法忍受在工地風吹日曬的艱辛，於是辭掉工作，成為了一名自由職業者，」
「你先別說話！停一下！」
「在他家裡蹲的這一年時間，除了做一些網絡兼職，剪輯搞笑視頻為生外，也沒落下健身，嗯，借過一下，謝謝，」
「你要幹嘛？！我說了！你先別說話！」
「喏，你看客廳那邊的龍門架，還有啞鈴，看到沒？25KG的！真有勁！」
「你別說話！」
「說實話，這個叫李青陽可真難殺！」
年輕人摘下自己左手的橡膠手套，上面有一道新鮮的豁口，殷紅的血汩汩而出，染紅袖口。
老唐顱內像是有閃電劈過，轟地炸開，潔廁劑咚的被扔在地上，他雙手握緊刀柄，刀口對準眼前的年輕人：
「你他媽到底是誰！不說清楚我就……」
「喂喂喂！冷靜！冷靜點好不好！」
年輕人倏地拔高分貝，他指了指窗外，暴雨磅礴，又指了指浴室帘布後的人影，
「你來晚了，人我幫你殺了。」
老唐思緒在那瞬間白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今天下雨，堵車了，所以你遲到了，然後我就幫你把人殺了，很難理解嗎？」
老唐感覺有些荒唐，荒唐到甚至有一絲邪門，什麼叫自己遲到了，所以對方幫自己把人殺了。
明明每個字都是中文，但是排列組合起來，他就聽不懂了。
況且，就算真幫他殺了也沒啥。
他在意的是，如果人不是自己殺的，那自己還能不能領到錢。
老唐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在這裡把這個年輕人滅口的話，是不是就不用擔心領不到錢了。
他覺得這個想法沒毛病，出於保險，老唐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嘴：
「你是幫主派來的？」
「你說呢？」
「可是……」老唐黝黑的臉竟有些發白，他沒想到就遲到一會兒，煮熟的鴨子就飛走了。
「可是什麼？難道你收到消息都不看一眼的嗎？」年輕人用力蹙眉，目光如利刃般掃視老唐。
「沒有吧……」老唐被盯得後臀發緊，他伸手去拿手機，打算解鎖屏幕看看消息。
「挨打要立正！玩什麼手機！」年輕人一巴掌打掉了老唐的手機，頗為惱怒，「殺個人還能遲到！第一次殺人？！」
「我……」
老唐被對方的洶洶氣勢所壓制，他攥緊手中的刀，下意識後退幾步，濕潤的浴缸帘布貼著後腦勺，如果再退一步，他就會掉進浴缸。
年輕人見狀，瞳孔微張，他伸出手，拉了一把老唐：「不好意思，最近火氣有點重。」
「沒事，沒事，」老唐試探性地問，「話說報酬……」
「我說過，我是來幫忙的。」年輕人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老唐。
「謝了。」
老唐像是吃了顆定心丸，雖然對方把活給幹了，但自己仍然有錢拿。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幫我個忙，會處理血跡嗎？」
年輕人又指了指盥洗盆和鏡子前的血跡，沒有掩飾自己的疲憊，
「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這個叫李青陽的比年豬還難殺。」
「會。」
「再重複一遍吧，先用潔廁劑，再用洗潔精，最後噴驅蚊液，然後洗刷乾淨，我不希望警察來了之後，用魯米諾試劑把我的DNA檢測出來。」
年輕人靠在浴室門口，他脫下手套，扯下一條衣布，一邊包紮傷口，一邊頤指氣使地吩咐起老唐。
老唐拿起地上的潔廁劑和毛刷，開始按照年輕人的指示，一步步的處理浴室的血跡。
老唐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他回頭瞥了眼年輕人，注意到他正彎腰去撿剛剛打落在地上的手機。
「那個……」老唐盯著年輕人的手。
「你要做衛生，我幫你拿一下，」年輕人順勢將手機遞給老唐，「你要嗎？提醒一下，你褲兜很淺，彎腰的時候，手機可能掉出來，你這手機挺貴的吧。」
「算了，幫我拿一下吧，多謝。」老唐雙手拿著潔廁劑和毛刷，暫時騰不出空間，他放下拿回手機的念頭，專心致志地開始清理血跡。
浴室被一種奇異的氛圍包裹，雙方都沒有說話，只有一旁浴缸的流水聲，還有老唐處理血跡時的洗刷聲。
清澈的水從浴缸內溢了出來，老唐愣了一下，旋即回頭，先前站在浴室門口監督他工作的年輕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唐瞳孔一縮，猛的拉開一旁的浴缸帘布，原本的人影，其實只是用繩子懸掛的浴袍。
「該死！」受騙的老唐如夢初醒。
……
錦江區警局。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我聽見門口傳來奇怪的響動，然後門被打開了，於是我就聯想到最近那個連環殺人案，所以主動割傷了自己的左手，假裝是對方的同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把他給騙過去了。」
李青陽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仍有餘悸的說。
「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派人去現場取證了。」警員看著李青陽，手中的筆一刻也不停，「在這段時間，我們會安排你住在安全屋，當然，你要是想回家的話，我們也不攔著，你覺得不安全，我們可以派人和你一起住。」
「算了，我覺得還是警局安全些。」李青陽不假思索，他低下頭，剛才走鋼絲的經歷讓自己的雙手依然在發抖。
「好的，到時候會有人來帶你去安全屋。」
房間內走筆如飛的沙沙聲停了下來，警員將筆錄遞給李青陽：
「檢查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在這裡簽個字。」
「好的，謝謝。」
李青陽接過紙和筆，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大拇指在印泥上輕點幾下，在簽名處摁下指紋。
李青陽將筆錄還給了警員。
「在這裡稍等片刻，過一會會有人帶你去安全屋。」警員抱著筆錄離開了詢問室。
李青陽如釋重負地癱靠在椅上，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他下意識的摸向口袋，想要刷會兒短視頻。
現在是深夜，父母都睡了，李青陽打算明早再告訴他們消息，免得讓他們擔心得睡不著覺。
李青陽拿出了一部陌生的手機。
他愣了一秒，旋即意識到，這是那個殺人犯的手機，剛剛自己在跑路的時候，順帶把剛剛打落在地上的手機一同捎上了。
先前逃命的過程太過亢奮，注意力高度聚焦在脫離危險這件事上，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忘了這茬。
李青陽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主界面很樸素，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屏保和軟體，引人注意的，是屏幕正中央，一個圖標陌生的App。
圖標的背景是純黑色的，中間是一顆骷髏羊頭，上面掛著鎖鏈和蠟燭，看起來像是中世紀的邪教圖騰。
眼前的圖標有一種無與倫比的魔力，誘導著自己打開它。
李青陽吞了口唾沫，心說這個App看著有些邪門，最好還是別去管他。
前人有雲，好奇心害死貓。
但前人又雲，好奇心是人類進步的驅動力。
李青陽閉上眼，他的內心有一個聲音不停地蠱惑自己，這是現實世界，不存在所謂的神力，看看裡面的內容又有何妨呢？
大不了就是回暗網看些清淡的。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睜開眼，目光堅毅：
「警察叔叔！我這還有個東西要上繳！」
「討厭！」便利店的服務員笑盈盈地把手遞了過去。
「你知道嗎？根據你的愛情線推算，今天你就會碰見你的真命天子。」
「真的嗎？」服務員的眼睛仿佛閃著星星。
「當然真的，事業線也很明晰，從今天起，你再也不需要為生計吃喝發愁了，至於生命線嘛……三，」
「三什麼？」
「二，」
「一。」
獰亮的弧光閃過，西瓜刀準確無誤地刺入服務員的喉嚨，一挫一拉，平滑的豁口出現在白皙的脖頸上。
隨之而來的，是鮮血箭一樣從咽喉里飆出，服務員悶著聲吐出一個字：
「救……」
撲通一聲，服務員仰面倒在了血泊中，眼神渙散，絕望的抽搐。
由於刺得極快，西瓜刀甚至沒來得及染紅，老唐將西瓜刀收進腰後，從前台拿了一包煙。
他將後台的監控格式化，然後關掉燈，走出便利店，反手將「正在營業」的招牌，翻為「暫停營業」。
當一切做完後，老唐回到車上，點燃剛順來煙。
可能是殺的人太多，見面就動手實在有些乏味，老唐養成了殺之前和受害者寒暄幾句的習慣。
人活一世，圖的就是個新鮮感。
瀰漫的煙霧中，老唐靠在車窗上，目光安靜的看向外側。
天空是濃郁的鉛色，雲層籠罩在城市上空，極力克制著向地面傾瀉雨水的欲望，整個世界都處在壓抑的灰下。
烏雲翻滾，最終還是沒能兜住雨，豆大的雨沒有徵兆的落了下來，劈里啪啦的砸在擋風玻璃上。
老唐關上車窗，打開車載電台：
「連環殺人魔再現！我市已發生第六起命案！請廣大……」
「七起。」老唐小聲糾正新聞播報員的錯誤，旋即切換到音樂電台。
悠揚舒緩的旋律播出，老唐吐出一口煙，注意到手機冒出來了一條銀行卡到帳20萬的簡訊。
簡訊署名是幫主，那個給他發布任務的人。
除了這個皮膚姣好的便利店員，幫主還點名了一個人，要老唐去殺。
老唐掐滅了手中的菸蒂，看了眼新發來的地址和信息，便刪除掉信息，他腳踩油門，轎車在引擎聲里轟然提速，劈開雨幕。
……
黑色的轎車在街道上疾馳，雨水橫流，車輪碾過水窪，濺起半身高的白浪。
夜晚的臨江市是繁華錦繡的，上方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下方的霓虹燈牌發出妖冶的光芒，各色的光揉在一起，又在雨幕中破碎成五光十色。
老唐將車停在了路邊，他瞥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
由於下班高峰期，又是雨天，路上有些堵，和幫主約定的八點鐘就把人殺了有些出入，但影響不大。
反正法醫的屍檢報告都會寫受害時間在晚上八點到九點。
老唐踩著水，來到了小區內部，他看了眼前方通道的監控攝像頭，又環顧四周。
在確認沒人之後，老唐的身形漸漸融化，變為一團扭曲深黑的影子，影子和牆壁投下來的陰影融為一塊，在這種暴雨天，除非近距離觀看，否則根本辨別不出裡面藏了東西。
老唐找到了目標所住的樓層，樓道的老式鎢絲燈光照很差，走廊陰影深厚，風從身後灌了進來，涼颼颼的。
老唐漸漸變回人形，他慢悠悠的上樓，最後停在了一扇青灰色的防盜門前。
興隆小區3棟5-4。
幫主給的地址就是這裡，除了這個，老唐就只知道要殺的人叫李青陽，很奇怪的，幫主給的信息永遠都只有一個地址外加人名，沒有照片和其他信息。
不過老唐不在意這些，他只想快點把這個人殺了，拿錢，然後在附近做個水療，加鍾那種。
老唐用手背輕撫防盜門鎖，鎖口經歷風吹日曬，微微發鏽。
這種老式居民樓的防盜門採用的都是單排彈子鎖，安全性極低，防君子不防小人。
老唐戴上手套，從兜里掏出兩柄單鉤，這是一種末端彎曲的鐵片，也是開鎖師傅最常用的工具。
老唐用一柄單鉤扣住鎖孔，另一柄對準鎖芯，往裡推，上下一搗，只聽見清脆的咔嘣聲，堅若磐石的防盜門應聲而開。
入口便是玄關，向遠看去，整個客廳只有一盞檯燈在工作。
沙發被堆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龍門架，灰色的瑜伽墊上，幾個啞鈴雜亂無章的擺放。
左側是臥室門，門口還放了兩袋吃剩的外賣，臥室門的對面就是浴室，浴室門上面有百葉扇，燈光從縫隙鑽出，將地面切成一格一格。
老唐閉上眼深呼吸幾口，沉悶潮濕的空氣充盈著肺葉，他仿佛又一次嗅到，尖銳的刀口刺入脆弱的脖頸，鮮血迸濺，甜腥的氣息在他唇齒間翻飛。
老唐壓抑住內心翻滾的戾氣，他睜開眼，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從腰後抽出西瓜刀，由於來得有些晚，他決定不和獵物寒暄，見面就直接把他殺了。
他向前一步走，還沒等他握住門把手，浴室門就發出了「咿呀」的響動。
門自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從大理石質感的皮膚可以判斷，年輕人約莫20歲出頭。
年輕人有著漆黑如墨的頭髮，淡褐色的眼睛，眉宇挺拔，柔順的面部線條透著一絲凌厲，屬於是男女通吃的類型。
在年輕人身後的是梳妝鏡和盥洗盆，上面還有一連串的濺射血跡，一旁的浴缸拉著帘布，透過濕潤的帘布，隱約能看見後面有一個人影，流水聲和氤氳的熱氣從帘布縫隙中爬出。
年輕人帶著橡膠手套，右手拿著一瓶潔廁劑，他低頭看了眼老唐手中的刀，臉上露出一絲喜悅：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啥？」老唐有些木然地看著年輕人，沒有立刻前刺。
一個愣神的功夫，年輕人將手中的潔廁劑塞到老唐的手中：
「幫忙拿一下，謝謝。」
「你要幹嘛？」老唐低頭看了眼被強塞到自己手中的潔廁劑。
老唐有些納悶，這是在演哪出戲，自己是來殺人的，可對方非但不怕自己手中的刀，反而讓自己幫忙拿一下東西。
年輕人念念有詞：
「李青陽，23歲，男，5年前，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當地最好的臨江大學，就讀土木系的建築爆破工程專業，」
「你在…說什麼？」老唐靠在浴室門邊，用西瓜刀柄撓了撓眉心。
「在大學最後一年，他放棄了保研機會，選擇在一家建築公司當工程師，」
「等…等下，你…別說話…我有些迷糊，現在到底啥情況？」
「僅工作一個月出頭，李青陽就無法忍受在工地風吹日曬的艱辛，於是辭掉工作，成為了一名自由職業者，」
「你先別說話！停一下！」
「在他家裡蹲的這一年時間，除了做一些網絡兼職，剪輯搞笑視頻為生外，也沒落下健身，嗯，借過一下，謝謝，」
「你要幹嘛？！我說了！你先別說話！」
「喏，你看客廳那邊的龍門架，還有啞鈴，看到沒？25KG的！真有勁！」
「你別說話！」
「說實話，這個叫李青陽可真難殺！」
年輕人摘下自己左手的橡膠手套，上面有一道新鮮的豁口，殷紅的血汩汩而出，染紅袖口。
老唐顱內像是有閃電劈過，轟地炸開，潔廁劑咚的被扔在地上，他雙手握緊刀柄，刀口對準眼前的年輕人：
「你他媽到底是誰！不說清楚我就……」
「喂喂喂！冷靜！冷靜點好不好！」
年輕人倏地拔高分貝，他指了指窗外，暴雨磅礴，又指了指浴室帘布後的人影，
「你來晚了，人我幫你殺了。」
老唐思緒在那瞬間白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今天下雨，堵車了，所以你遲到了，然後我就幫你把人殺了，很難理解嗎？」
老唐感覺有些荒唐，荒唐到甚至有一絲邪門，什麼叫自己遲到了，所以對方幫自己把人殺了。
明明每個字都是中文，但是排列組合起來，他就聽不懂了。
況且，就算真幫他殺了也沒啥。
他在意的是，如果人不是自己殺的，那自己還能不能領到錢。
老唐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在這裡把這個年輕人滅口的話，是不是就不用擔心領不到錢了。
他覺得這個想法沒毛病，出於保險，老唐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嘴：
「你是幫主派來的？」
「你說呢？」
「可是……」老唐黝黑的臉竟有些發白，他沒想到就遲到一會兒，煮熟的鴨子就飛走了。
「可是什麼？難道你收到消息都不看一眼的嗎？」年輕人用力蹙眉，目光如利刃般掃視老唐。
「沒有吧……」老唐被盯得後臀發緊，他伸手去拿手機，打算解鎖屏幕看看消息。
「挨打要立正！玩什麼手機！」年輕人一巴掌打掉了老唐的手機，頗為惱怒，「殺個人還能遲到！第一次殺人？！」
「我……」
老唐被對方的洶洶氣勢所壓制，他攥緊手中的刀，下意識後退幾步，濕潤的浴缸帘布貼著後腦勺，如果再退一步，他就會掉進浴缸。
年輕人見狀，瞳孔微張，他伸出手，拉了一把老唐：「不好意思，最近火氣有點重。」
「沒事，沒事，」老唐試探性地問，「話說報酬……」
「我說過，我是來幫忙的。」年輕人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老唐。
「謝了。」
老唐像是吃了顆定心丸，雖然對方把活給幹了，但自己仍然有錢拿。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幫我個忙，會處理血跡嗎？」
年輕人又指了指盥洗盆和鏡子前的血跡，沒有掩飾自己的疲憊，
「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這個叫李青陽的比年豬還難殺。」
「會。」
「再重複一遍吧，先用潔廁劑，再用洗潔精，最後噴驅蚊液，然後洗刷乾淨，我不希望警察來了之後，用魯米諾試劑把我的DNA檢測出來。」
年輕人靠在浴室門口，他脫下手套，扯下一條衣布，一邊包紮傷口，一邊頤指氣使地吩咐起老唐。
老唐拿起地上的潔廁劑和毛刷，開始按照年輕人的指示，一步步的處理浴室的血跡。
老唐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他回頭瞥了眼年輕人，注意到他正彎腰去撿剛剛打落在地上的手機。
「那個……」老唐盯著年輕人的手。
「你要做衛生，我幫你拿一下，」年輕人順勢將手機遞給老唐，「你要嗎？提醒一下，你褲兜很淺，彎腰的時候，手機可能掉出來，你這手機挺貴的吧。」
「算了，幫我拿一下吧，多謝。」老唐雙手拿著潔廁劑和毛刷，暫時騰不出空間，他放下拿回手機的念頭，專心致志地開始清理血跡。
浴室被一種奇異的氛圍包裹，雙方都沒有說話，只有一旁浴缸的流水聲，還有老唐處理血跡時的洗刷聲。
清澈的水從浴缸內溢了出來，老唐愣了一下，旋即回頭，先前站在浴室門口監督他工作的年輕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唐瞳孔一縮，猛的拉開一旁的浴缸帘布，原本的人影，其實只是用繩子懸掛的浴袍。
「該死！」受騙的老唐如夢初醒。
……
錦江區警局。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我聽見門口傳來奇怪的響動，然後門被打開了，於是我就聯想到最近那個連環殺人案，所以主動割傷了自己的左手，假裝是對方的同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把他給騙過去了。」
李青陽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仍有餘悸的說。
「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派人去現場取證了。」警員看著李青陽，手中的筆一刻也不停，「在這段時間，我們會安排你住在安全屋，當然，你要是想回家的話，我們也不攔著，你覺得不安全，我們可以派人和你一起住。」
「算了，我覺得還是警局安全些。」李青陽不假思索，他低下頭，剛才走鋼絲的經歷讓自己的雙手依然在發抖。
「好的，到時候會有人來帶你去安全屋。」
房間內走筆如飛的沙沙聲停了下來，警員將筆錄遞給李青陽：
「檢查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在這裡簽個字。」
「好的，謝謝。」
李青陽接過紙和筆，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大拇指在印泥上輕點幾下，在簽名處摁下指紋。
李青陽將筆錄還給了警員。
「在這裡稍等片刻，過一會會有人帶你去安全屋。」警員抱著筆錄離開了詢問室。
李青陽如釋重負地癱靠在椅上，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他下意識的摸向口袋，想要刷會兒短視頻。
現在是深夜，父母都睡了，李青陽打算明早再告訴他們消息，免得讓他們擔心得睡不著覺。
李青陽拿出了一部陌生的手機。
他愣了一秒，旋即意識到，這是那個殺人犯的手機，剛剛自己在跑路的時候，順帶把剛剛打落在地上的手機一同捎上了。
先前逃命的過程太過亢奮，注意力高度聚焦在脫離危險這件事上，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忘了這茬。
李青陽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主界面很樸素，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屏保和軟體，引人注意的，是屏幕正中央，一個圖標陌生的App。
圖標的背景是純黑色的，中間是一顆骷髏羊頭，上面掛著鎖鏈和蠟燭，看起來像是中世紀的邪教圖騰。
眼前的圖標有一種無與倫比的魔力，誘導著自己打開它。
李青陽吞了口唾沫，心說這個App看著有些邪門，最好還是別去管他。
前人有雲，好奇心害死貓。
但前人又雲，好奇心是人類進步的驅動力。
李青陽閉上眼，他的內心有一個聲音不停地蠱惑自己，這是現實世界，不存在所謂的神力，看看裡面的內容又有何妨呢？
大不了就是回暗網看些清淡的。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睜開眼，目光堅毅：
「警察叔叔！我這還有個東西要上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