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老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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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怪物傳說,那路平安可就不困了啊。

  "楊大爺,你見過二虎頭麼?"

  楊大爺吐出嘴裡的雞骨頭,拉了拉棉襖的領子,露出脖子裡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還見過麼?看看這疤,已經跟了我大半輩子了,你們說呢?

  這就是我小時候那畜牲給我留下的,你說我見過沒?"

  路平安仔細看了看,只見傷疤的顏色隨著楊大爺年齡的增長已經變得很淡了,只不過是因為大爺膚色有些黑,反而更加明顯。

  兩道傷疤呈不規則的圓弧狀,一看就是獠牙造成撕裂傷。

  "大爺,您給我們講講唄。"

  "那就講講,反正也沒啥事兒。

  哈哈,這事兒我都講了大半輩子,我自己也不記得講過多少遍了。

  我受傷的時候小,有個兩歲左右吧,都還不記事兒呢。

  那會兒鞭子朝才剛沒兩年,到處亂糟糟的。

  所謂世道一亂必出妖孽,就連咱們這窮山溝里也不太平,不僅鬧老抬兒,還鬧野東西。

  我小時候家在鄉里……"

  盼娣舉著小手問道:"等下,等下大爺,啥是老抬兒啊?"

  別說盼娣想知道了,路平安他們同樣也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老抬兒就是土匪啊!

  咱們這兒的土匪不僅搶東西,搶女人,還綁票。

  他們在各個鄉里都有眼線,最喜歡找那些祖上有本事的,家裡田地多的,家裡有生意的,最好還是獨生子的,趁著夜色把人一綁。

  老抬兒都有經驗,綁得身子和腿一動不能動,嘴裡塞著東西,喊也喊不出來。

  想跑?那是絕對掙不開的。

  綁了人後用兩根木頭槓子穿在胳肢窩和腿下面,抬起來就走,所以叫老抬兒。

  我爹就被老抬兒抬走過……"

  不知道為啥,路平安腦子不由自主的就浮現出一些不該有的畫面。他連忙甩了甩腦袋,把那些東西從腦子裡甩出去,認真聽講。

  羅家棟好奇的問道:"楊大爺,您父親年輕的時候家裡條件不錯?"

  吳大偉連忙拉了拉他:"瞎說啥呢?咱楊大爺一看就是老貧農出身。"

  楊大爺接過吳大偉遞過去的煙,湊在油燈上點著了,一邊抽,一邊得意的笑了笑:

  "呵呵,你們全猜錯了,我家條件一直都是不好不壞,能吃飽飯不假,卻夠不上地主老財的標準。

  家裡窮也是好事兒,要不然我不就成了地主老財家的狗崽子了麼?那可就真壞菜了。

  別說我,就連我家娃也得受影響,還想在種子站當領導?

  我爹他是鄉里的廚子,十歲那年拜在一位長垣大廚門下學廚,在人家裡待了十來年,學了一手好廚藝,十里八鄉的人家做宴席都喜歡找他。

  廚子這活兒好啊,荒災三年,餓不死廚子麼!

  只不過廚子再好,在那個年代也是個下等人,乾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兒。

  人家坐著吃,你在後廚忙的團團轉,得伺候得人家高興了,才會給倆賞錢兒。

  就這,你還得千恩萬謝呢。"

  "那他老人家咋會被綁走呢?"

  "呵呵,啥時候都不缺那種表面上笑臉相迎,背地裡暗戳戳使壞的人。

  我爹他雖然只是個廚子,但他手藝好啊。十里八鄉有的是人找他做大席,掙錢是肯定掙錢的,家裡比一般家庭要好不少也是真的。

  有人看我家過的好,就看不過去眼了,背地裡給老抬兒送了信兒。

  那年夏天,我爹去給人家做大席,回來的時候晚了點兒。剛要進家門,就聽身後有動靜,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人按住了。

  那些人蒙著他的眼,捂著嘴把他拖出了村子,到了村外的野地里把他手腳一綁,就開始盤問他。

  老抬兒都是專門幹這個的,有著自己的一套流程,他們可不會傻了吧唧連辨認都不辨認,費勁巴拉的抬到土匪老巢里才發現綁錯人了。

  老抬兒先讓那個背地裡使壞的人上前認了認,問:'是他麼?'


  '就是他,他家有錢,有地!'

  我爹其實已經聽出來是誰了,只是當時他只能裝傻,心裡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當場弄死那狗東西。

  其實我家不能說沒錢,攢了錢也確實買了幾畝地,但絕對不到能引得老抬兒來一趟的程度。

  那些老抬兒可不是好糊弄的,讓那個使壞的人滾蛋,接著就開始正式盤問了。

  那些人問話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核對一下線報,確認情況屬不屬實。

  你叫個啥?多大了?家裡幾口人?

  你爺叫啥,你爹叫啥,你大爺你叔叫啥?家裡多少牲口,多少地?

  兄弟幾個?家裡有沒有生意?一年掙多少錢?

  來來回回問幾遍,一個字說的對不上,就會連打帶罵的收拾你一頓,嚇唬你。"

  "老抬兒只是打罵?不殺人?"

  楊大爺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踩熄,冷笑著說:"呵呵,呵呵,土匪不殺人?你們見過不吃屎的狗麼?

  我爹說老抬兒的刀子都給他架手上了,不老實?像是削鉛筆一樣,一點一點把指甲蓋兒給你削了。

  再不老實,手指頭給你剁了,拿布包好,等以後給家裡捎回去嚇唬家裡人,讓你家籌錢。

  只要是被帶到人家土匪窩子裡了,飯也吃不飽,睡也睡不好,受罪著呢。

  而且老抬兒可不講什麼規矩和信用,他們綁票就是為了錢,不把你家榨乾榨淨是不會罷休的。

  為啥他們要找獨生子?

  因為家裡還有兒子的大不了就當沒這個兒子了,反正我就不出錢,家裡也不缺槍,有本事你就明刀明槍過來搶啊。

  你老抬兒想要輕易拿走我幾代積攢下來的家業?想都別想。"

  "那您父親他老人家是怎麼跑出來的?"

  "哈哈哈哈,要說這事兒也是巧了。

  那些老抬兒盤問來、盤問去的,等摸清了我們家的家底兒,差點氣得吐血了。

  恰好一個老抬兒認識我爹,他們家做大席還是我爹做的呢,十分滿意。

  其實老抬兒大都同樣是山里人,他們平日裡種地,夜裡把臉一蒙,拿起了刀槍就是老抬兒了。

  就咱們現在這個院子,過去就是一個姓馬的家裡的房子。

  他們家就是老抬兒,最輝煌的時候家裡養了八匹快馬,就在下面那牲口棚子裡餵著。

  馬家的叔伯兄弟也多,騎馬跨槍,橫行鄉里,威風得很。

  解放後他家被部隊輕輕鬆鬆的順手就收拾了,馬家那些叔伯兄弟死的死,散的散,這裡空了很久,最後被改成了旅社。"

  路平安就說麼,哪有山里人家會建一個土匪寨子般的房子,沒想到還真是土匪窩子。

  "那老抬兒眼見我家是肯定榨不出油水來,也沒了法子。

  而且過段時間他們家又該辦酒席了,鄉里鄉親的都認識,又不能露餡兒,把我爹綁了那麼誰給他們家做大席?

  所以老抬兒就開始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說這人可不是盤剝鄉親們的壞東西,他就是個廚子,可老實了。咱們是替天行道,不能抓老實人啊。"

  "哈哈哈哈……"路平安他們笑慘了。

  "另一個老抬兒也唱起雙簧,說賊不走空,咱們出來一趟不容易,一分錢沒撈著,不合適吧?

  那個認識我爹的老抬兒就問我爹,說你身上有啥值錢的東西,交代出來吧,交代出來就饒了你。

  我爹是去給人做大席的,是去掙錢的,身上能有啥值錢東西?

  恰好這次辦酒席的主家人不錯,人家家裡是在安陽做生意的,看我爹表現的不錯,很滿意,就賞了幾雙洋襪子。

  那會兒咱們老百姓穿的襪子都是自己用自己家織的老土布縫的,細支洋襪子可是很難得的好東西。

  幾個老抬兒只能自認倒霉,把我爹懷裡的洋襪子搜了出來,把繩子給他解開,給了他幾腳,嚇唬道:

  別動啊,我們的槍可瞄著你呢。等我們走遠了你再摘眼上的布,敢亂來,打死你可別怪我們不講規矩。

  我爹都快嚇懵了,哪裡敢動啊?站在野地里等了好久,等到真沒動靜了,才把蒙著眼的布取了下來。


  他心裡那叫一個慌啊,生怕那些人還沒走遠,再給他一槍,一頭就扎進了旁邊的玉黍地里。

  那會兒玉黍已經長了一人高了,他在玉黍地里鑽來鑽去的,加上天黑,心裡慌張,居然在自己村外面迷路了。

  等到天亮了,他一看,哈哈,慌慌張張的一通亂跑,居然跑到縣城邊兒上了。"

  "你們老家到縣城有多遠?"

  "有多遠?二十多里地吧。

  我爹說他就是順著玉黍地和地邊兒的小路一通跑。心跳的厲害,嚇都快嚇死了,哪還顧得個東南西北啊?

  哈哈哈哈哈……

  等下啊,我去上個茅房,回來再給你們說二虎頭的事兒。"

  被人追到慌不擇路這事兒盼娣有經驗,別看她模樣小,歲數可不小,在各地流浪的多年,經常偷人家種的瓜果和莊稼,時不時的要被狗追的滿山跑。

  "哈哈,楊大爺他爹那都不算啥,最起碼沒掉井裡。

  剛從寨子裡出來的時候我四處跑,吃不飽飯就去田裡偷豆子,偷紅薯,偷人家的果子。

  有次夜裡去偷瓜,明明白天看著那兩條看瓜地的狗是拴著的,哪知道他們夜裡就把狗解開了?

  我剛剛摸到個大西瓜,還沒來得及摘呢,兩條大狗汪汪叫著順著瓜地旁的小路朝我追了過來。

  我抱著大西瓜就跑,那瓜真的很大,心裡別提多美了。正跑得歡著呢,腳下一空,撲通一聲,哈哈,掉到井裡了。

  人家看瓜地的老頭不錯,不僅把我救了出來,看我可憐也沒打我,還給了我一個饃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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