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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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故人

  青易居士心中那個荒謬的念頭尚未完全成形,便被他自己強行按下,他怎麼也想不出來這兩人怎麼會走到一起?

  然而隨著一眾元嬰修士的沉寂,廳堂內詭異的氣氛卻愈發濃重。

  諸位元嬰修士或閉目養神,或目光沉凝,空氣中仿佛瀰漫著一層無形的壓力,讓後來進入的修士們噤若寒蟬。

  能來此地的修士,無不是心機深沉、懂得審時度勢之輩,見此情形,更是不敢有絲毫異動,紛紛沉默地尋找空餘玉柱或是在周圍的廊道上安靜待著,生怕成為哪位老怪發泄情緒的靶子。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入口處靈光微閃,走進來三人。

  當先是一位作儒生打扮、面容清秀的少年,緊隨其後的還有兩名女子。

  這三人甫一進入,原本如同雕像般靜立、目光平視廳堂禁制的蕭離,卻突然神情微動,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投向了入口處。

  他這一動,在幾位有心人的眼中,可是顯得異常突兀。

  幾乎就在蕭離轉身的同時,一直暗中留意他動靜的極陰與蠻鬍子,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極陰和蠻鬍子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不解之色,但還是隨著蕭離的目光看向了入口處。

  這突如其來的目光讓這三人同時眉頭一皺。

  那結丹修為的婦人更是心中一凜,而她身邊的女子更是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下意識地往婦人身邊靠近了些許,低聲道:「母親,這是怎麼了?」

  「凝兒莫要擔憂,此地設有特殊禁制,無人敢輕易動手。」

  婦人強自鎮定,低聲安撫女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的少年,只見其雖面色略顯凝重,但氣度依舊沉穩,並未顯露慌亂。

  這兩人正是妙音門門主與其女兒,至於那少年卻是妙音門結交的修士,此行花費重金請來護法的。

  只不過汪媛敏銳地發現,清秀儒生的目光此刻正緊緊鎖定在那位立於玉柱之上、轉身望來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

  汪媛順著孫道友的自光望去,當看清蕭離的面容時,瞳孔驟然收縮,塵封的記憶被瞬間喚醒,但她還是有些不確定。

  「銀鯊島傳送陣...是他嗎?他可是元嬰修士,難道認識孫道友?」汪媛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正欲傳音向孫姓修士確認,衣袖卻被紫靈輕輕拉動。

  「母親,你看那邊,元道友她們也都來了!」

  紫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欣喜,指向廳堂另一側。

  汪媛聞言,暫且壓下心中的震驚,順著女兒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一根玉柱上,看到了聚在一起的辛如音、元瑤、妍麗、水柔心四女。

  迎著女兒期待的目光,汪媛心中也是一動,她修為在這虛天殿中也是低微,還帶著女兒一個築基修士,即便有所準備,但也沒有太多把握。

  若能與背後有元嬰大能撐腰的啟明閣四位仙子同行,安全無疑會多一份保障,只是她們該如何加入呢?

  她可不會以為因為自己女幾和那位元道友有點關係就能接納她們,畢竟還有其餘三人......

  不談這些人的心思,極陰見蕭離的目光投向了入口處,隨意掃了那儒雅少年一眼便看向了身後的兩女,臉上閃過瞭然之色。

  「原來如此,這煞星是看上了這兩人嗎?」極陰心中暗喜,「出了虛天殿,老夫便尋個機會,將她們請來,獻給這位煞星,這可比什麼寶物都更能討其歡心!」

  一旁的蠻鬍子摸著滿是胡茬的下巴,銅鈴大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暗自思量:「此人果然風流,身邊已有四位絕色相伴,竟還對女修有意,若我能——

  嗯,此事或可一試,或許能藉此拉近關係?」

  「只不過....」

  他目光一瞥,便看到了同樣盯著入口幾人的極陰,心底若有所思,至於那個儒雅少年則是被他無視了。

  而青易居士見到了極陰和蠻鬍子的異常,也是凝神望去,只是他此刻的注意力卻更多放在了那儒雅少年上。

  他眉頭緊皺,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許久,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此人怎得有些熟悉?可我明明沒有見過啊。」

  無獨有偶,魔道三位元嬰修士的異常同樣引起了正道三人的注意。


  「萬門主,他們這是?」

  天悟子也看了一眼入口處,又望了一眼蕭離,不由傳音問道。

  「靜觀其變,有些不對勁。」

  萬天明原本放鬆的姿態也帶上了幾分疑惑,盯著那入口的少年神色有些猶豫,回道:「那人好像有些不對勁,怎得好似一個人?」

  「是誰?」

  那一直沉默的黑瘦老農也是好奇地望了過去,不由傳音問道。

  「是....

  」

  萬天明搖搖頭,隨後若有所思地想要說什麼,卻被一句話打斷了。

  「混道友,好久不見啊,今日怎的成了這副模樣。」

  此言一出,廳堂諸多修士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蕭離,只不過他沒有絲毫波動,好似這些視線不過春風拂面一般。

  只是他微翹的嘴角顯得心情很是不錯。

  「唉...道友,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

  那儒雅少年輕嘆一聲,苦澀一笑,臉上滿是忌憚之色,但心中簡直恨意滔天,用蒼老的聲音回道。

  這少年正是被蕭離毀掉肉身的混老魔,其元嬰出逃之後奪舍重生,今日竟也來到了這虛天殿之中,不過還是撞在了蕭離這個仇家的手上。

  此言一出,儒雅少年身後的妙音門母女連連退後,目光驚恐地望著少年。

  混老魔輕哼一聲,並未在此地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場中局勢,神色陰暗不定了起來。

  「混老魔,竟然是他?他怎麼奪舍重生了?」

  青易居士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他現在算是明白那股熟悉感是怎麼來的了,只不過這老魔怎得法體被毀了,難道和此人有關?

  他不由看向了蕭離,暗道:「此人居然也是一位元嬰修士?那極陰...早就認識此人。」

  想到此處,他不由瞥了一眼極陰,發現其同樣不可思議的望著混老魔,似乎沒想到此人居然是那個老怪物。

  「原來是混老魔這個傢伙,他怎麼奪舍了?」

  蠻鬍子倒是沒有青易和極陰那般心中念頭閃動,而是直接大大咧咧地說了出來。

  「萬門主,又是一個魔道修士,我們這次?」

  天悟子見到此人居然是混老魔神色一變,這樣一看他們戰力不占優啊。

  「無妨,這混老魔奪舍重生,戰力不佳,而且你難道忘了此地還有一位陌生的元嬰修士嗎?」

  萬天明目光好奇地望向了蕭離,臉上滿是思索之色,似乎是在想蕭離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呀,此人是誰?老夫對這亂星海的元嬰修士也是略知一二,但從未見過此人啊。」

  天悟子同樣滿是疑惑。

  「無妨,此人似乎和混老魔有些過節,到時候看他進不進內殿吧,若是進內殿再見機行事吧。」

  萬天明的眉頭緩緩舒展,沉聲說道。

  「那就依萬門主所言,不過這次的虛天殿還真有些麻煩了。」

  天悟子輕嘆一聲,也只能無奈地說道。

  不提這些人的心思,蕭離則是展顏一笑,對著混老魔說道:「混道友,一別經年,我們似乎該好好敘敘舊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現在了混老魔身側,一隻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好似二人關係很不錯的樣子。

  混老魔眼中怒色一閃,但感受到蕭離手掌上傳來的壓力,還伴隨著的一股疼痛感,以及那縷與自己隱隱相連的微弱感應,心中頓時一凜。

  他強行壓下火氣,臉上擠出一抹堪稱和藹的笑容,乾巴巴地道:「好,好..

  道友相邀,敢不從命。」

  不過他心中卻在瘋狂罵娘:「老子又不是什麼絕色仙子,你還留著老子的舊肉身作甚?而且還在這鬼地方撞上!」

  他如今雖已奪舍新軀,但元嬰與肉身那絲本源聯繫尚在,在這虛天殿特殊環境下,對方若有心引動舊肉身上的禁制,足以讓他吃個大虧。

  此刻只能順著對方心意,暗自後悔不該貪圖虛天殿靈藥,跑來撞這煞星的槍口,又回想起當初肉身被毀的慘狀,更是憋悶不已。


  兩人這看似有些交情的舉動,實則暗流洶湧,落在其他元嬰修士眼中,更是坐實了某些猜測。

  蕭離渾然不覺自己的舉動在旁人看來何等驚世駭俗,也無意再隱藏實力。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底牌,在這虛天殿內,確實已無需過分小心謹慎。

  萬天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中忌憚之色更濃,對身旁的天悟子和黑瘦老者沉聲道:「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且與那混老魔關係匪淺。暫且按兵不動,勿要節外生枝。一切等進入內殿後再見機行事。」

  天悟子與黑石老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默默點頭。

  隨著蕭離與混老魔飛回自己所在的玉柱,那聚焦在入口處的目光也隨之移開。

  妙音門母女頓時感覺身上壓力一輕,紫靈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袖,苦笑道:「母親,我們——」

  汪媛臉上也滿是苦澀,低嘆一聲:「誰能想到孫道友他——唉,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去和水道友她們打個招呼吧。」

  紫靈神情微松,美眸望向元瑤等四女所在的玉柱,輕聲道:「女兒與元道友性情相投,這些年與水閣主的生意往來也頗為順暢,她們應當不會拒絕。」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定了定神,便一同飛向辛如音四女所在的玉柱。

  汪媛臉上堆起親切中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拱手道:「諸位道友,許久不見。」

  元瑤唇角微彎,盯著紫靈看了一眼,隨後望向了身旁的三位姐妹。

  辛如音、水柔心、妍麗三女相視一笑,柔心當即溫婉回禮笑道:「汪門主,確實是許久未見了。」

  見對方態度友善,汪媛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長舒了一口氣。

  紫靈則落落大方地向四位女修行禮:「紫靈見過諸位前輩。」

  幾女頓時言笑晏晏,低聲交談起來,在這肅殺詭譎的廳堂中,倒是形成了一道難得的柔和風景。

  只是無人察覺,一道隱晦而銳利的目光,正不時掃過周圍那些投向這根玉柱的視線,眼中時而閃過警惕的灰暗光芒。

  這視線的主人正是極陰。

  他存了要立功討好蕭離的心思,自然要替這幾個煞星的女人留心一切潛在的麻煩。

  至於蕭離,則是和混老魔聊的熱火朝天,畢竟他們也算是故人了。

  他當初留下此人舊肉身,本就是隨手布下的閒棋,沒曾想今日在這虛天殿派上了用場。

  一位元嬰修士的價值不容小覷,蕭離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送上門來的幫手。

  「混道友,上次一別,怕是有近五十年未見了吧?」蕭離語氣平和。

  混老魔面色複雜地點點頭:「是啊,歲月如梭。不過——現在總該讓老夫知道,道友究竟尊姓大名了吧?」

  「哦,你看我,倒是忘了自報家門。」蕭離展顏一笑,「蕭離。」

  「蕭離,蕭離。」混老魔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即直接問道,「蕭道友,你今日究竟是何意?劃出個道道來吧,老夫也好心中有數。」

  「混道友莫急。」蕭離擺了擺手,笑容不變,「這虛天殿還未正式開啟呢。

  我們不妨約定,在內殿再聚首詳談?道友屆時可莫要中途有事離開了。」

  混老魔望著蕭離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笑容,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那具被做了手腳的舊肉身。

  他暗嘆一聲,知道今日怕是難以輕易脫身了,只得沉聲道:「內殿——混某正有此意。不過,蕭道友此行,莫非也是為了那虛天鼎而來?」

  蕭離笑著搖了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並未直接回答。混老魔見狀,也若有所思,不再多問。

  「天機門造物儀...在哪裡要過來了?」

  把混老魔拉了過來後,蕭離心中想著萬天明手中的造物儀,此物乃是亂星海天機門所造,可以躲過內殿前三層禁制,直達第四層。

  也不知天機門怎麼能在星宮統治下有這東西的,不過星宮主持了虛天殿這麼多年,內殿的禁制也早已摸透,要不然星宮的那兩個元嬰長老也不會尾隨正魔兩道進入內殿。

  「說不得這天機門就是星宮的白手套,弄出這造物儀就是為了攪渾水的。」

  蕭離暗暗思索,卻是打算在內殿入口處截下萬天明,至於滅掉此人倒是無利可圖。


  若是正道少了幾名元嬰修士,與星宮的爭鬥恐怕有些力不從心,兩者實力若是不對等,騰出手來尋拿走虛天鼎的人就不好了。

  還是讓逆星盟和星宮狗咬狗吧,兩大勢力最好把局勢僵持住,等他突破後期之後再來犁庭掃穴吧。

  那星宮的傳送陣技術還有上古修士的傳承還是有點用的。

  就在蕭離盤算著的時候,廳堂入口處人影再次一閃,走進來兩名白衣老者。

  這二人皆鬚髮如銀,衣袂飄飄,面容或慈和或冷峻,周身氣息純淨浩瀚,宛如神仙中人。

  他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廳堂內所有修士的目光,元嬰以下修士的視線齊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隨即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恍然、恭謹甚至如釋重負的神情。

  原來是星宮的元嬰到了。

  至於正魔兩道的元嬰老怪們,見到這二人,表情則複雜得多,羨慕、忌憚、

  厭惡、無奈,種種情緒交織。

  蕭離目光隨意掃過,當看到右邊那位面容冷峻的白衣老者時,眼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古之色。

  此人竟然是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星宮之人,就是他當初與混老魔大戰一場後,被他以強橫神識驚退的那位星宮元嬰修士。

  不過當時蕭離隱匿了身形,對方並未見到他的真容。

  兩位星宮長老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和氣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開口道:「本次虛天殿開啟,因兩位聖主正值閉關緊要關頭,無法親自主持,故由我二人,代表星宮前來監督此次盛事。」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規矩與歷屆相同。在外殿期間,凡恃強凌弱、殺人奪寶者,我二人必出手阻止,並視為挑釁星宮威嚴,事後嚴懲不貸!」

  「然,星宮監督,僅限外殿。我二人不會進入內殿,亦絕不插手內殿任何事務。所以,若自覺實力不濟、把握不足者,還請止步於內殿之外,勿要自誤。」

  「另外,虛天殿本身之兇險,與我等無關。即便有道友在我二人面前遇險、

  瀕臨隕落,我等亦不會出手相救。此言,望諸位周知。」

  白衣老者說完,雙目陡然變得銳利如電,緩緩掃視廳堂內每一位修士。

  大部分修士在其目光逼視下,皆感壓力,不由自主地低頭或移開視線。

  唯有萬天明與蠻鬍子,毫不退讓地與之對視了一眼,顯示出元嬰中期修士的底氣。

  至於蕭離,正與混老魔低聲交談,背對著入口方向,仿佛渾然未覺,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見到萬天明與蠻鬍子二人的舉動,讓那位慈眉善目的白衣老者先是一怔,隨即眉頭微蹙,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一瞬,低聲對身旁的冷臉同伴傳音道:「這兩人也來了?如此一來,此番虛天殿之行,怕是比預想中更要棘手幾分。」

  冷臉老者聞言,神色亦是微動,但隨即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並未多言。

  隨後,這兩位代表星宮的長老,便不再理會廳內因他們話語引起的細微騷動與複雜心思,徑直在廳堂入口處一左一右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如同兩尊石像一般。

  「蕭道友,別看著星宮之人說的冠冕堂皇,可每次虛天殿開啟後,總有分屬正魔兩道的後起之秀死的不明不白,說不得就是星宮暗中下的毒手。」

  混老魔聽完星宮二位長老的話後,譏諷的笑了笑,隨後給蕭離傳音說了一段秘辛。

  不過他說完之後,自光緊緊盯著蕭離狀若無意地問道:「蕭道友,不會是星宮之人吧。」

  迎著混老魔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蕭離狹長的雙眸微微一眯,淡淡道:「蕭某一介散人,可不敢攀附星宮。」

  混老魔聞言,只是深深地看了蕭離一眼,也不知信了幾分,隨即沉默下來,不再多言。

  蕭離瞥了一眼混老魔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他懶得和這老東西扯東扯西,轉而悄悄與遠處的辛如音四女傳音交流起來。

  在旁人看來緊張壓抑的等待氛圍中,他與四女卻不時以神識私語,偶爾還能看到四女眼中閃過喜色,或是忍不住以袖掩口,發出幾聲壓抑的輕笑。

  有佳人相伴,談笑風生,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一連四日過去,期間只稀稀落落來了三四位新面孔的結丹修士,元嬰老怪則再無一人現身。


  就在這日上午,一陣沉悶的轟鳴毫無徵兆地響起、

  廳堂入口處,一道厚重的白玉石門轟然落下,將整座大廳徹底封死。

  石門之上白光流轉,但是並沒有禁制符文,好似很普通一般。

  與此同時,遠處廊道的盡頭也隱約傳來一聲巨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所有修士的注意,一些初次參加虛天殿的修士臉上不禁露出了驚慌之色。

  但在場的元嬰老怪們,哪一個不是歷經數百年風浪?而且都是有著前人傳承的,一個個神色如常,穩坐釣魚台,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辛如音四女投來好奇詢問的目光,蕭離微微頷首示意無礙,他自光也略帶探究地看向那封閉的白玉大門。

  越是臨近虛天殿真正開啟,他對這座神秘宮殿的煉製手法與材料,就越是好奇。

  只是他沒注意到,他與四女之間細微的互動,被不遠處一直暗中觀察的紫靈捕捉到了。

  紫靈美眸中閃過思索之色:「他——難道就是啟明閣背後那位神秘的元嬰修士?竟如此年輕?上次在蠍島太過慌亂,沒敢細看其容貌。」

  她不由地瞥了一眼元瑤,心中念頭百轉。

  轟鳴聲剛落,一直閉目盤坐於入口處的兩位星宮長老,不慌不忙地睜開了雙眼,緩緩站起。

  剎那間,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蕭離等元嬰修士也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看他們有何舉動。

  只見兩位星宮長老面無表情地走向大廳前端,只是他們尚未走到盡頭,地面突然一陣輕微晃動,數塊特定的石板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光芒交織匯聚,一座丈許大小、符文古樸的小型傳送陣,憑空顯現。

  兩位長老對此似乎早有預料,波瀾不驚地走到傳送陣前,俯下身檢查了一會。

  片刻後,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好了,傳送陣無虞。」慈眉善目的長老直起身,聲音平靜地宣布,「從此陣過去,便是虛天殿外殿,諸位——好自為之吧。」

  說罷,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踏上陣法,白光連續閃爍兩次,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廳內眾修士面面相覷,但有了星宮長老帶頭,疑慮頓消,只是沒有人急著趕過去。

  不過未等他人反應,萬天明已帶著天悟子和黑瘦老者二人,毫不猶豫地飛身落下玉柱,徑直踏入傳送陣,光芒一閃,同樣消失。

  見元嬰大能們如此果斷,其餘修士也按捺不住了,紛紛忙不迭地飛向傳送陣。

  蕭離對四女傳音最後叮囑:「去吧,一切小心。若遇陰靈獸王,便放出我交給你們的靈寵,莫要與此物過多糾纏,保存法力要緊。」

  「明白了,夫君。」四女齊聲回應,彼此對視一眼,便聯袂飛向傳送陣,妙音門母女見狀,也連忙跟上。

  極陰和蠻鬍子見四女進去,不著痕跡地瞥了蕭離一眼,隨即也緊隨其後踏入陣法。

  「唉——等等我啊!」

  青易居士見兩人走得飛快,連忙喊了一句,也跟了上去,只是在消失前,仍忍不住好奇地回頭瞅了一眼蕭離與混老魔。

  「混道友,我們也該動身了。」蕭離笑意吟吟地轉向混老魔。

  「蕭道友,請!」

  混老魔這幾日已徹底認清形勢,知道掙扎無用,反倒恢復了身為元嬰修士的氣度,坦然相邀。

  「嗯。」蕭離微微頷首,與混老魔並肩,不急不緩地飛身而下,一同邁入了那光芒閃爍的傳送陣中。

  天旋地轉的感覺瞬間襲來,眼前光影變幻。

  待穩定下來,蕭離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處荒涼至極、陰風陣陣的小土坡上,四周灰霧瀰漫,死寂一片,空無一人。

  「這傳送還真是隨機啊,連一同進入的混老魔都沒能傳到一處。」

  蕭離眉頭微皺,立刻放開神識探查。

  然而,神識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以他堪比大修士的神魂強度,竟然也只能覆蓋方圓不到十里的範圍。

  「壓製得果然厲害。」

  蕭離倒是沒有過多意外,畢竟這靈淵之地的特殊他早已知曉。

  不過過他還有別的手段,自然是與靈寵之間的心神聯繫,憑此特殊無論靈寵身處何方,他都能感應的到。


  略一感知,他便發現辛如音四女都已分散開來,各自位於不同的方位,且距離他頗遠,似乎——並不在同一片區域?

  「元嬰修士與結丹修士傳送到的區域不同?如此劃分,倒也有理。那麼此地或許真有些值得期待的東西。」

  蕭離心中思忖,對四女的安危倒不算太過擔憂,她們各有保命手段與靈寵護持,通過這靈淵之地不成問題。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向周圍灰霧中那些若隱若現、散發出冰冷怨念的陰靈虛影,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他記得玄骨那老鬼,都曾在這靈淵之地找到過一頭特殊的鬼王。

  「去,這次就看你的了。儘量多煉化一些,積攢些陰靈灰。」

  蕭離腰間靈光一閃,啼魂就站在了他的肩頭,他輕拍一下,這隻背生惡鬼圖案、顯得兇猛異常的小猴便發出一聲興奮的輕鳴。

  「呦!」

  啼魂得到主人允許,它身形一晃,瞬間膨脹至丈許大小,凶威畢露,隨即,它張開巨口,口中仿佛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漩渦驟然形成。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

  周圍灰霧劇烈翻騰,那些原本遊蕩的陰靈,如同被無形巨手抓住,發出悽厲無聲的哀嚎,身不由己地被強行拉扯,化作一道道灰白氣流,源源不斷地投入啼魂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巨口之中。

  蕭離自己也沒閒著,他閒庭信步般在土坡上走動,不時隨手拘來一些試圖逃竄或隱藏的強大陰靈,精準地拋入啼魂口中,順便將陰靈被徹底煉化後殘留的、

  閃爍著微弱魂光的灰色粉末,仔細地收集起來。

  此物就是滅掉陰靈後的灰燼,可以用於凝練神魂,也是不錯的靈材。

  啼魂在前頭開路,蕭離則是四處拘拿漏掉的陰靈,所過之處,灰霧退散,陰靈絕跡,竟硬生生在這靈淵之地中,開闢出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已經進化了數次的啼魂對付這些頂多結丹巔峰的陰靈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蕭離與啼魂如同犁庭掃穴般清理陰靈之時,被傳送分開的四女,也各自施展手段向著出口趕去。

  「萬衍前輩,周圍的陰靈越來越多了!」

  一位身著紫衣、面覆輕紗的妙齡女子,略帶緊張地對身旁一位身形高挑,周遭有一顆圓珠懸浮,面容波瀾不驚的素雅女子說道。

  「無妨。」女子聲音平靜,周身上下流轉著清冷的光輝,一顆溫潤的白色圓珠懸浮在她身側,散發出層層光罩。

  然後她秀手一翻,一個紋路極其複雜、隱隱有星辰萬象虛影浮現的玉質圓盤出現在掌心。

  圓盤甫一出現,便自動飛升至二人頭頂,垂落下一片朦朧的星光,將兩女籠罩其中。

  紫衣女子頓時感覺體內法力運轉更加流暢,神識似乎也敏銳了一絲,更奇特的是,她感覺到自己與手中那件圓球狀的法器聯繫更加緊密,法器表面原本就複雜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靈光暴漲。

  「去!」紫衣女子抓住時機,嬌叱一聲,圓球法器激射出一道凝練的白色光柱,所過之處,灰霧潰散,觸及的陰靈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被淨化了一大片。

  「嘶,好生厲害!」紫靈自己都被這威力嚇了一跳,驚喜交加,「前輩手段果真莫測,竟有如此增幅神通!」

  素雅女子自矜一笑,淡然道:「不過是將一些陣道心得融入了本命法寶之中,形成的特殊神通罷了。此領域對築基修士的增益較為明顯,對同階結丹修士的助益,則要遜色許多。」

  「萬衍真人謙虛了。」紫衣女子美眸中異彩連連,她可不是毫無見識的散修,深知這等能將陣法與法寶結合、並及時增益同伴的手段有多麼罕見和強大。

  她望向素雅女子的目光,不禁帶上了濃濃的崇敬之色。

  此二女正是被傳送到一起的辛如音與紫靈。

  「元瑤啊元瑤,你...」

  辛如音看了這位坊間傳聞的亂星海第一美人一眼,心情著實有些古怪,不過看在元瑤的面子上,她倒是也不介意庇護其一段距離。

  將這些雜念驅散,她便望著周圍依舊不斷湧來的陰靈,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心中暗道:「若能遇上一頭陰靈獸王——正好試試夫君給我的那兩件古寶威力如何。」

  而在另一片灰白死寂的空間中,與如音的輕描淡寫不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接連不斷,藍色的雷光如同怒海狂濤,一次次炸裂開來,將蜂擁而至的陰靈成片湮滅。


  雷光間隙中,隱約可見兩道身姿曼妙、曲線玲瓏的身影。

  「水道友,這是方才滅殺陰靈後留下的陰靈灰,對凝練神魂頗有妙用,還請收好。」

  其中一位美婦將一個盛滿灰色粉末的玉盒遞給身旁的水柔心,眼中雖有一絲不舍,但動作卻毫不猶豫。

  這些陰靈,全都是靠這位閣主那威力驚人的藍色雷珠消滅的,她可不想得罪這位財力雄厚的道友。

  「嗯,有勞汪道友了。」水柔心溫婉一笑,坦然接過玉盒收好,畢竟,滅殺這些陰靈消耗的都是她自己的罡水雷。

  這兩位身形豐滿的女修正是水柔心與妙音門門主汪媛,她們二人倒是傳送到了一起。

  而汪媛見玉盒被收走,只得壓下心中那點對此物的渴求,暗自咋舌不已:「這位水閣主,當真豪奢得驚人,只是用護身寶物罩住自己,全憑那古怪的藍色雷珠滅殺陰靈。我看那每一顆雷珠,威力都堪比結丹修士力一擊,就這麼——

  拿來清理這些低階陰靈?簡直是把靈石當成石頭在扔啊!」

  她身為妙音門門主,經營商隊,對成本尤為敏感,見此情景,心頭都在滴血。

  不過她在亂星海行商多年,似乎從未聽說過此等威力的制式雷珠,莫非是啟明閣新研製出的秘寶?

  壓下震驚,汪媛臉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笑容,試探道:「水道友不愧是一閣之主,寶物眾多,令人嘆服。不知方才那威力驚人的藍色雷珠是何寶物?妾身可有幸購置一批?價格方面,定然不會讓道友吃虧。」

  水柔心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搖頭道:「此物名罡水雷,煉製不易,存量有限,恐怕要讓汪道友失望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汪媛面上露出惋惜之色,心中卻忍不住腹誹:「你剛剛扔雷珠的時候,可半點不像是存量有限」的樣子,對付這些低階陰靈都如此奢侈,那扔出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靈石啊,真是——財大氣粗的令人髮指!」

  不過,經此一事,汪媛對這位水閣主的財力與敗家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看來啟明閣背後的元嬰修士對這位水閣主十分寵愛啊,這種寶物都如此浪費。」

  汪媛身為商人,嗅覺敏銳的很,尤其是在知曉此閣背後有元嬰老怪作為靠山,心念頓時明滅不定了起來。

  水柔心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夫君早就說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罡水雷可是有不少,正好在此處消耗一些,留在身上,出了虛天殿反倒用處不大了。

  至於鬥法——」

  她心裡連忙搖了搖頭,她可不喜打打殺殺,能一路用資源碾壓過去,何必親自冒險搏殺?

  兩女便在連綿不絕的轟鳴雷聲中,一邊清理陰靈,收集陰靈灰,一邊朝著出口穩步推進。

  同樣的,在不知多遠的另一處,兩位姿容絕世、氣質迥異的女修正駐足觀察。

  其中一位美艷不可方物,眉宇間帶著天然的媚意,另一位英氣勃勃,眼神銳利。

  正是傳送到一起的元瑤與妍麗。

  二人周身籠罩著一層清冷皎潔的月白光華,將灰霧與陰靈隔絕在外,更襯得她們如同月宮仙子臨凡。

  這光華自然是元瑤的本命法寶玄牝珠了。

  「師姐,你看那人身上是不是穿著一件不錯的寶衣?」

  元瑤纖指輕點,指向不遠處一處石壁。

  只見那裡,一具不知為何隕落的屍骸被數條粗大的黑色鎖鏈牢牢捆縛在岩壁上,屍骸身上的衣物雖已黯淡,但隱約可見靈光紋路。

  妍麗順著所指望去,仔細觀察了片刻,突然臉色微變,低聲道:「此人看其修為生前至少是結丹修士,但他竟會隕落於此?師妹,前面恐怕有個極厲害的大傢伙。」

  「結丹修士都隕落於此?」元瑤美眸一凝,「難道前面盤踞著一頭陰靈獸王?」

  兩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

  沒想到她們的運氣如此之差,竟然在靈淵之地就碰上了這極為稀少的陰靈獸王!

  「真是——」元瑤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妍麗沉吟片刻,把手搭在元瑤的肩上寬慰。

  元瑤和妍麗出身散修,但如今有資源有背景,也不喜歡冒險,畢竟這小心謹慎的性格倒也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若真是陰靈獸王,我們便不必硬拼,直接放出夫君留下的靈寵解決便是,沒必要在此地空耗法力。

  妍麗繼續說道。

  「師姐說的是。」元瑤點頭贊同,「不過,周圍的這些普通陰靈,還是多滅殺一些為好。那陰靈灰對吾等凝練神魂確實有不小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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