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傅】
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盛清的心上，留下永久的嘶嘶作響的傷痛。
那天在書架下崩潰後，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活氣，陷入了更深的死水般的沉寂。
他不再試圖去學校，不再與母親進行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交流。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拉緊窗簾，隔絕外界的一切光線和聲音。
唯一的「活動」，就是抱著筆記本，一遍遍地翻閱，用目光描摹每一個字的輪廓，試圖從中汲取一點點早已消散的屬於傅南屹的溫度，結果卻只是讓那些文字像毒藤一樣，更深地勒進他的心臟，注入名為「真相」的劇毒。
母親急得團團轉，求他，勸他，甚至哭著罵他，都無法讓他從自我封閉的殼裡出來。心理醫生來了又走，留下更重的藥方和更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是在折磨唯一關心他的母親。可他控制不了。愧疚和遲來的洶湧的愛意，像一座五指山，將他死死壓在下面，動彈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傅南屹名字帶來的刺痛。
他出現更嚴重的軀體化症狀。厭食，嘔吐，整夜整夜的失眠，即使依靠藥物勉強入睡，也會在極淺的睡眠中因為心臟驟然收緊的絞痛而驚醒。
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像一株不見陽光的植物，正在悄無聲息地枯萎。
母親看著他這個樣子，仿佛一夜之間又老了許多。她不再逼他，只是每天默默地將飯菜放在他門口，然後紅著眼圈離開。
這天深夜，盛清又一次從關於玻璃花房的窒息夢境中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狂跳不止。黑暗中，他摸索著抓到那本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毫無血色的臉。他點開瀏覽器，手指顫抖著，再次輸入了那個他明知不會有結果的名字——傅南屹。
依舊是那些無關的信息。
絕望像潮水湧來。
就在他準備關掉手機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搜索框下方的歷史記錄。有一條，是他前幾天無意中點進去的一個本地城市論壇的帖子，標題是關於某個廢棄多年的私人植物園可能被改建的討論。
他當時沒有留意。
但此刻，「私人植物園」這幾個字，卻像一道微弱的電光，划過他混沌的腦海。
傅南屹……南山公寓……玻璃花房……
一個荒謬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迅速滋生纏繞——
在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存在一個……類似的，由「傅南屹」建造的，或者與他相關的玻璃建築？哪怕只是巧合？哪怕只是一個名字的關聯？
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猛地從床上坐起，也顧不得此刻是凌晨幾點，撲到電腦前，開機，連接網絡。
他不再僅僅搜索「傅南屹」這個名字。他開始嘗試各種關鍵詞組合——「傅氏集團」、「南山」、「玻璃穹頂」、「私人花房」、「神秘富豪」……甚至加上了一些從筆記本上看來的，模糊的商業代號和地名縮寫。
大量的雜亂無章的信息湧現在屏幕上。他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目十行地篩選著，手指因為激動和虛弱而不斷顫抖，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亮。
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疲憊和失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次次試圖將他淹沒。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合上電腦的瞬間，一條極其不起眼的信息，跳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個極其冷門，幾乎無人訪問的建築攝影愛好者交流版塊。一個匿名用戶在兩年前上傳了一張照片，配文只有寥寥幾個字：【城西，荒廢的神祇。】
照片像素不高，拍攝時間似乎是黃昏，光線昏暗。但盛清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一座玻璃建築的穹頂！雖然角度不同，周圍環境也截然不同，但那弧形的結構，那鋼架的拼接方式……與南山公寓那個玻璃花房，幾乎有七八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在照片的角落，隱約能看到一塊殘破的，被藤蔓覆蓋的標識牌，上面模糊地印著一個字——【傅】！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盛清渾身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傅】字，呼吸驟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瘋狂地擂動起來。
傅！
是傅南屹的傅！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他扶住桌子，大口喘息著，胸腔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劇烈起伏。
他找到了！
在這個世界，他竟然找到了可能與傅南屹相關的痕跡！
儘管只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廢棄的地點，一個孤零零的字。
但這對他來說，不啻於在無盡的黑暗中發現了一顆遙遠的或許早已熄滅，但確實存在過的星辰。
他迅速記下帖子中提到的模糊方位。
「城西，舊工業區邊緣，靠近望山北路」。然後，他抓起一件外套，甚至來不及跟母親說一聲，就像個瘋子一樣衝出了家門。
清晨的冷風灌入肺腑，帶著塵埃和城市甦醒的味道。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地址時，聲音都在發抖。
司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地點和這個時間點有些奇怪，但還是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向城西。窗外的景色逐漸從繁華變得荒涼，高樓被低矮的舊廠房和雜亂的空地取代。
盛清的心跳一路都沒有平復過。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依靠疼痛來維持清醒，壓抑住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混合著希望和恐懼的情緒。
終於，計程車在一片雜草叢生，圍牆傾頹的區域附近停下。
「小伙子，就這兒了。裡面車進不去，你自己小心點。」司機說道。
盛清付了錢，推門下車。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被遺棄的荒涼之地。殘破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匍匐在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
他按照照片的角度和記憶中那個【傅】字標識牌可能的位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荊棘劃破了他的褲腳，露水打濕了他的鞋子，他都毫無所覺。
心跳聲在寂靜的廢墟里顯得格外響亮。
繞過一堵半塌的磚牆，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在那裡。
就在一片及腰的荒草之後，一座巨大的，布滿灰塵和污漬，但依舊能看出原本晶瑩輪廓的玻璃穹頂建築，靜靜地佇立在初升的朝陽之下。
雖然破敗，雖然被歲月和荒蕪侵蝕，但結構，形態……與南山公寓的玻璃花房，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比照片上更加震撼，更加……真實！
盛清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他怔怔地望著那座沉默的玻璃建築，望著它反射著朝陽，如同一個沉睡的傷痕累累的巨人。
所以……傅南屹，或者某個與他有著深切關聯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也曾經存在過？
那本筆記本的出現，不是意外？
這座花房的存在，也不是巧合？
那傅南屹呢？
他現在在哪裡？
是如同那個世界一樣，已經徹底消散？還是……存在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微弱的可能性？
茫然和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敢觸碰的希望，如同初春的冰層下的暗流，在他死寂的心湖深處，悄然涌動。
他站在荒草中，望著那座為他而建，卻又被遺棄在此的玻璃花房，久久無法回神。
風穿過破敗的鋼架，發出嗚咽的聲音，像是在訴說一個被時光掩埋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盛清知道，他尋找的，或許不僅僅是這座花房。
而是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傅南屹，關於他自己，關於兩個世界交織命運的……
最終答案。
那天在書架下崩潰後，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活氣，陷入了更深的死水般的沉寂。
他不再試圖去學校，不再與母親進行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交流。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拉緊窗簾，隔絕外界的一切光線和聲音。
唯一的「活動」，就是抱著筆記本，一遍遍地翻閱，用目光描摹每一個字的輪廓，試圖從中汲取一點點早已消散的屬於傅南屹的溫度，結果卻只是讓那些文字像毒藤一樣，更深地勒進他的心臟，注入名為「真相」的劇毒。
母親急得團團轉，求他，勸他，甚至哭著罵他，都無法讓他從自我封閉的殼裡出來。心理醫生來了又走，留下更重的藥方和更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是在折磨唯一關心他的母親。可他控制不了。愧疚和遲來的洶湧的愛意，像一座五指山，將他死死壓在下面，動彈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傅南屹名字帶來的刺痛。
他出現更嚴重的軀體化症狀。厭食，嘔吐，整夜整夜的失眠，即使依靠藥物勉強入睡，也會在極淺的睡眠中因為心臟驟然收緊的絞痛而驚醒。
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像一株不見陽光的植物，正在悄無聲息地枯萎。
母親看著他這個樣子，仿佛一夜之間又老了許多。她不再逼他，只是每天默默地將飯菜放在他門口，然後紅著眼圈離開。
這天深夜，盛清又一次從關於玻璃花房的窒息夢境中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狂跳不止。黑暗中，他摸索著抓到那本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毫無血色的臉。他點開瀏覽器，手指顫抖著，再次輸入了那個他明知不會有結果的名字——傅南屹。
依舊是那些無關的信息。
絕望像潮水湧來。
就在他準備關掉手機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搜索框下方的歷史記錄。有一條，是他前幾天無意中點進去的一個本地城市論壇的帖子，標題是關於某個廢棄多年的私人植物園可能被改建的討論。
他當時沒有留意。
但此刻，「私人植物園」這幾個字，卻像一道微弱的電光，划過他混沌的腦海。
傅南屹……南山公寓……玻璃花房……
一個荒謬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迅速滋生纏繞——
在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存在一個……類似的，由「傅南屹」建造的，或者與他相關的玻璃建築？哪怕只是巧合？哪怕只是一個名字的關聯？
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猛地從床上坐起，也顧不得此刻是凌晨幾點，撲到電腦前，開機，連接網絡。
他不再僅僅搜索「傅南屹」這個名字。他開始嘗試各種關鍵詞組合——「傅氏集團」、「南山」、「玻璃穹頂」、「私人花房」、「神秘富豪」……甚至加上了一些從筆記本上看來的，模糊的商業代號和地名縮寫。
大量的雜亂無章的信息湧現在屏幕上。他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目十行地篩選著，手指因為激動和虛弱而不斷顫抖，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亮。
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疲憊和失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次次試圖將他淹沒。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合上電腦的瞬間，一條極其不起眼的信息，跳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個極其冷門，幾乎無人訪問的建築攝影愛好者交流版塊。一個匿名用戶在兩年前上傳了一張照片，配文只有寥寥幾個字：【城西，荒廢的神祇。】
照片像素不高，拍攝時間似乎是黃昏，光線昏暗。但盛清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一座玻璃建築的穹頂！雖然角度不同，周圍環境也截然不同，但那弧形的結構，那鋼架的拼接方式……與南山公寓那個玻璃花房，幾乎有七八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在照片的角落，隱約能看到一塊殘破的，被藤蔓覆蓋的標識牌，上面模糊地印著一個字——【傅】！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盛清渾身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傅】字，呼吸驟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瘋狂地擂動起來。
傅！
是傅南屹的傅！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他扶住桌子，大口喘息著，胸腔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劇烈起伏。
他找到了！
在這個世界，他竟然找到了可能與傅南屹相關的痕跡！
儘管只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廢棄的地點，一個孤零零的字。
但這對他來說，不啻於在無盡的黑暗中發現了一顆遙遠的或許早已熄滅，但確實存在過的星辰。
他迅速記下帖子中提到的模糊方位。
「城西，舊工業區邊緣，靠近望山北路」。然後，他抓起一件外套，甚至來不及跟母親說一聲，就像個瘋子一樣衝出了家門。
清晨的冷風灌入肺腑，帶著塵埃和城市甦醒的味道。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地址時，聲音都在發抖。
司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地點和這個時間點有些奇怪，但還是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向城西。窗外的景色逐漸從繁華變得荒涼，高樓被低矮的舊廠房和雜亂的空地取代。
盛清的心跳一路都沒有平復過。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依靠疼痛來維持清醒，壓抑住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混合著希望和恐懼的情緒。
終於，計程車在一片雜草叢生，圍牆傾頹的區域附近停下。
「小伙子，就這兒了。裡面車進不去，你自己小心點。」司機說道。
盛清付了錢，推門下車。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被遺棄的荒涼之地。殘破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匍匐在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
他按照照片的角度和記憶中那個【傅】字標識牌可能的位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荊棘劃破了他的褲腳，露水打濕了他的鞋子，他都毫無所覺。
心跳聲在寂靜的廢墟里顯得格外響亮。
繞過一堵半塌的磚牆，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在那裡。
就在一片及腰的荒草之後，一座巨大的，布滿灰塵和污漬，但依舊能看出原本晶瑩輪廓的玻璃穹頂建築，靜靜地佇立在初升的朝陽之下。
雖然破敗，雖然被歲月和荒蕪侵蝕，但結構，形態……與南山公寓的玻璃花房，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比照片上更加震撼，更加……真實！
盛清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他怔怔地望著那座沉默的玻璃建築，望著它反射著朝陽，如同一個沉睡的傷痕累累的巨人。
所以……傅南屹，或者某個與他有著深切關聯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也曾經存在過？
那本筆記本的出現，不是意外？
這座花房的存在，也不是巧合？
那傅南屹呢？
他現在在哪裡？
是如同那個世界一樣，已經徹底消散？還是……存在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微弱的可能性？
茫然和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敢觸碰的希望，如同初春的冰層下的暗流，在他死寂的心湖深處，悄然涌動。
他站在荒草中，望著那座為他而建，卻又被遺棄在此的玻璃花房，久久無法回神。
風穿過破敗的鋼架，發出嗚咽的聲音，像是在訴說一個被時光掩埋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盛清知道，他尋找的，或許不僅僅是這座花房。
而是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傅南屹，關於他自己，關於兩個世界交織命運的……
最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