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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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測屏幕上,微弱的心跳線不再像之前那樣絕望地趨於平直,而是維持著一種極其脆弱,卻真實存在的起伏。

  每一次小小的波動,都像黑暗中掙扎的螢火,微弱,卻固執地不肯熄滅。

  傅南屹跪在床邊,幾乎停止了呼吸,全部心神都死死鎖在那條跳躍的曲線上。他臉上淚痕未乾,眼底的血絲尚未褪去,混合著極致的恐懼和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緊緊握著盛清的手,冰冷的指尖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回暖跡象。

  他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點點驚擾,就會打碎這奇蹟般的,脆弱的好轉。

  時間在死寂的緊張中緩慢流淌。

  醫生團隊被傅南屹之前那聲嘶力竭的咆哮驚動,再次悄無聲息地進來,看到監測數據時,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們迅速而專業地進行著檢查,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傅先生,」專家的聲音依舊凝重,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困惑和謹慎的緩和,「盛先生的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住了。雖然依舊極其虛弱,但那種…急速惡化的趨勢停止了。這…這幾乎是醫學上難以解釋的…」

  他們從業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傅南屹像是沒聽見後面的解釋,只抓住了「穩定住了」這幾個字。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迸發出駭人的亮光,聲音沙啞得厲害,「意思是…他暫時不會…?」

  「暫時脫離最危險的階段。」專家謹慎地措辭,「但情況依然非常不樂觀。他的身體機能損耗太大,精神層面的問題更是…根源未解。需要最精心的護理和…」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傅南屹那副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模樣,硬著頭皮補充,「…和絕對平靜、安全的環境,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否則…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了…

  傅南屹重重地點頭,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進了腦子裡,「我知道。需要什麼,無論多貴,立刻去辦。」

  醫生們留下新的醫囑和更精密的監測設備後,再次退了出去。

  臥室里重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傅南屹依舊維持著跪在床邊的姿勢,仿佛這是唯一能靠近盛清,守護他的姿態。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管線,用指腹極輕地,一遍遍摩挲著盛清的手背,感受著一點點緩慢回升,微弱的溫度。

  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讓他心臟一陣陣發緊,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差一點…就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他了。

  傅南屹渾身發冷。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瘋狂的控制、偏執的占有、以及忙於所謂「事業」而忽略的細微變化…每一個畫面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是他,一步步將盛清逼到了自我毀滅的邊緣。

  是他,一點點把盛清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那個他無法理解,似乎存在的「奇蹟」,像是命運對他最殘忍的嘲諷。

  在他幾乎徹底搞砸一切之後,又給了他一個微弱的,懺悔和補救的機會。

  他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盛清依舊冰涼的手,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的虔誠:

  「清清…對不起…」

  「我不會再逼你了…不會再關著你了…」

  「只要你好起來…你想怎麼樣都行…」

  「求你…好起來…」

  「求你…」

  「醒醒,看看我…」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像是在許下最鄭重的誓言,又像是在進行最絕望的祈禱。

  接下來的日子,傅南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公寓。他將所有工作都搬到了書房遠程處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全部推掉。

  公司的事務由幾個心腹高管和遠程會議維持,遇到必須他出面決策的事情,也儘量壓縮在最短時間內解決。

  他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傅總,而是成了一個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的看護者。

  他學著親自給盛清擦拭身體,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耐心地試著用最小的勺子餵他喝一點流質食物,儘管大部分時候都會被無意識地拒絕。


  他甚至會坐在床邊,低聲念一些枯燥的財經新聞或者無關緊要的瑣事,只因為醫生說過,熟悉的聲音刺激或許有助於恢復。

  他不再試圖去擁抱盛清,不再追問愛或不愛,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帶來壓力的情感需求。

  他只是沉默地,固執地守著,眼睛裡的瘋狂和偏執被深沉的帶著痛楚的溫柔所取代。

  盛清的狀態依舊起伏不定。大多數時候,他依舊沉睡,或者睜著眼睛望著虛空,對周遭的一切缺乏反應。

  但偶爾,在傅南屹低聲念著什麼的時候,他的眼睫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或者當傅南屹用溫熱的毛巾幫他擦手時,他的指尖會無意識地蜷縮一下。

  這些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反應,卻成了支撐傅南屹堅持下去的全部動力。

  他知道,他的清清還在。只是被困在了一個很深很冷的的地方,需要他用極大的耐心和克制,一點點地,暖回來。

  窗外的盛夏依舊喧囂熱烈。

  而南山公寓裡,時間仿佛變得緩慢而粘稠。

  一個在無聲地掙扎著回溯生之彼岸,另一個在絕望的廢墟上,笨拙地、固執地學習著如何去真正地愛,而不是占有。

  那場幾乎成功的自我抹殺,像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橫亘在他們之間,也刻在了傅南屹的靈魂里,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愛不是枷鎖,而是守護。

  活著,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他的清清是自由的飛鳥,不該被折斷翅膀,囚在牢籠里。

  他該放手,打開籠門,讓飛鳥重新展翅,重新飛翔…

  他愛他,只是愛的方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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