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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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過後,傅南屹的表現堪稱「正常」的典範。

  他撤去了明面上的監視,不再對盛清的外出對象和行程刨根問底,甚至偶爾還會詢問他是不是需要司機。

  十二月裹挾著凜冽的寒氣悄然降臨,將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調里。

  秦月從南城風塵僕僕地出差回來,落地第一件事就是補上那頓拖欠已久的飯。電話里,她本意是訂一家頂級的米其林餐廳,兌現之前的承諾。

  「不了,秦姐,」盛清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飄忽,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吃點簡單的就好。」

  秦月握著手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她沒多問,挑了一家離盛清家不遠且口碑不錯的淮揚菜館,環境清雅,適合說話。

  盛清到的時候,秦月已經點好了菜。她依舊明艷照人,捲髮慵懶地披在肩頭,耳垂上的銀色流蘇耳環隨著她抬手的動作輕輕晃動,劃出細碎的光痕。

  「小清!」看到門口那道明顯清減了許多的身影,秦月立刻站起身揮手。

  盛清眼睛亮了一瞬,幾乎是小跑著過去,出乎意料地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近乎依賴的擁抱。

  秦月愣住了,下意識回抱住他,掌心下的脊背單薄得讓她心驚。她笑著打趣:「怎麼了這是?三個月不見,想我想成這樣?做什麼壞事了?跟姐說,姐替你擺平。」

  就這麼一句帶著玩笑性質的,慣常的維護,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盛清苦苦維持的平靜。

  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了眼眶,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清?」秦月臉上的笑容淡去,眉頭蹙起,她捧起盛清的臉,強迫他抬頭,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眼底迅速積聚的水光和無法掩飾的委屈和脆弱,「誰欺負你了?!」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護犢和怒意,「告訴我,姐替你揍他去!」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拼命忍住的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秦月的手背上,燙得她心尖一顫。

  盛清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讓嗚咽聲泄露出來,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太矯情了。他怎麼會因為一句玩笑話,「替你揍他」就崩潰成這樣?

  「沒…沒有…」他艱難地說,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沒人欺負我…秦姐,真的…沒有…」

  秦月怎麼可能相信。但她沒有戳破,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他更緊地擁入懷裡,一下下,極其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好,沒有就好。」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想哭就哭吧,姐在這兒陪著你。」

  盛清把臉深深埋在她的肩窩,小幅度地點頭,依舊死死壓抑著聲音,只有不斷濡濕秦月肩頭布料的滾燙濕意,泄露著他洶湧的情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顫抖漸漸平息。盛清鬆開她,眼圈鼻尖都是紅的,低聲道,「對不起…」

  「小清,」秦月抽了張紙巾遞給他,「不用道歉。」

  盛清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

  「看看菜單,還有沒有想加的。」秦月轉移了話題,仿佛剛才那個崩潰的擁抱從未發生。

  盛清搖搖頭,聲音還有些啞,「你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秦月笑了笑,沒說什麼,拿起手機出去了。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

  盛清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秦月一向最討厭這種甜膩的飲料,曾揚言喝一口能得糖尿病。

  還沒等他發問,秦月已經把插好吸管的奶茶推到他面前,自己在他對面坐下。

  「給我的?」盛清有些不敢相信。

  「嗯,」秦月解下脖子上的羊絨圍巾,笑容溫暖,「喝點甜的,心情會好點。」

  毫無預兆地,盛清的鼻腔又是一酸,他慌忙低下頭,用力吸了一大口。過分的甜膩瞬間充斥口腔,卻奇異地沖淡了心底那片苦澀的荒蕪。

  「好喝,」他悶悶地說,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囔音,「很甜…」

  秦月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溫柔地笑了笑。菜上得很快,秦月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只是一個勁地給盛清夾菜,直到他面前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太多了,秦姐,我吃不下…」


  「那就慢慢吃,」秦月單手托著腮,「今天是周六,你又沒課,我們有的是時間。」

  「你不用去便利店嗎?」

  「不去了,」秦月語氣輕鬆,「今天陪你吃飯最重要。」

  這頓飯,盛清吃了很久,也吃了很多,是這段時間以來胃口最好的一次。秦月一直在旁邊說著她在南城出差的趣事,盛清聽著,偶爾也會配合地笑笑。

  但秦月看得分明,盛清的笑意並未真正的抵達過眼底,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深處,沉澱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重的疲憊。

  下午兩點,兩人走出餐館。寒風撲面而來,盛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秦月看出他似乎不想立刻回到那個「家」,便提議去附近的雲橋走走。

  冬日的雲橋行人寥寥,只有寒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秦月停下腳步,將自己那條還帶著體溫的羊絨圍巾仔細地圍在盛清脖子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染著暮色,失了神采的眼睛。

  「這樣暖和點,」她笑了笑,「你穿太少了,容易感冒。」

  圍巾上殘留著秦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一種溫暖的柑橘味氣息。盛清乖乖任她擺弄,沒有拒絕。

  「小清,」並肩走在空曠的橋上,秦月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又清晰地傳入盛清耳中,「你不開心。」

  盛清沉默著,沒有否認。

  「是因為…傅南屹嗎?」秦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她能想到的,能讓盛清壓抑痛苦的,似乎只有那個人。

  盛清垂著眼,盯著自己移動的腳尖,良久,才很輕地說,「不算吧。」話里,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習慣性維護。

  風很大,吹亂了秦月的長髮。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盛清被圍巾包裹著顯得格外脆弱的側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小清,如果不開心,那就別再勉強自己了。」

  盛清是坐公交車回去的。回到南山公寓,裡面空無一人,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窩在客廳寬大的沙發里,任由暮色一點點吞噬掉室內最後的光線,將自己徹底浸入黑暗。

  最近他總是這樣,很容易就陷入長時間的放空,大腦一片空白,或者說,是在刻意逃避思考。

  直到微涼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盛清才猛地回過神,仰起頭,撞進傅南屹在黑暗中靜靜凝視他的深邃眼眸里。

  「你回來了?」盛清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傅南屹低低應了一聲,指尖在他冰涼的皮膚上流連,「怎麼不開燈?」

  「忘了。」盛清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掃過傅南屹的心尖,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傅南屹低下頭,一個溫柔得近乎虔誠的吻落在盛清光潔的額頭上。

  盛清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躲閃,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無聲的默許。傅南屹的手臂稍稍用力,輕易地就將人放倒在了柔軟的沙發里,隨之覆了上去。

  微涼的唇瓣落下,不再是暴風雨般的掠奪,而是極盡耐心和溫柔的纏綿,細細描摹著他的唇形,仿佛在品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盛清被動地承受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玩偶,既不推拒,也不給予任何回應。

  「清清…」唇齒短暫分離,傅南屹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掐著盛清纖細的腰肢,如願聽到身下人一聲壓抑難耐的輕吟。

  「說句愛我。」灼熱的吻輾轉落到盛清微微顫抖的眼瞼上,嘗到一絲咸澀,聲音低沉而誘惑,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清,說愛我。」

  黑暗中,漫長的沉默蔓延。

  最終,一聲極其輕微、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顫抖的聲音,破碎地逸出。

  「…我愛你。」

  這三個字,輕得像嘆息,重得像枷鎖。

  傅南屹明明如願聽到,卻還是不滿意。

  晚點補這一章的車:微博@見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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