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龍一怒,焦土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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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回到乾清宮,立刻就迎來了暴風雨。

  張太后沒有在仁壽宮等他,而是直接殺到了他的書房。

  「朱厚照!」

  一進門,張太后就直呼其名,這是她真正動怒的標誌。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麼?你是皇帝!是天子!萬金之軀!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自己衝下去!」

  張太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厚照的鼻子,眼圈都紅了。

  「那野豬要是撞到你怎麼辦?你讓哀家怎麼辦?你讓你那早逝的父皇怎麼辦!」

  劉瑾和一眾宮女太監早就嚇得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朱厚照揮了揮手,讓他們都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母子二人。

  「母后,您先坐下,消消氣。」朱厚照親自倒了一杯茶,遞到張太后面前。

  「我不喝!」張太后一把推開茶杯,茶水灑了一地,「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朱厚照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關必須得過。

  「母后,兒臣知道錯了,讓您擔心了。」他先是服軟,擺出認錯的態度,「兒臣當時也是一時情急,沒想那麼多。以後,兒臣再也不會如此魯莽了。」

  看著兒子低頭認錯,張太后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怒氣未消。

  「魯莽?你那是魯莽嗎?你那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她話鋒一轉,切入了另一個正題,「還有那個錢家的丫頭!你是不是就因為救了她,就非要立她為後?」

  「你把我們張家的女兒當什麼了?把滿朝文武的女兒當什麼了?你這麼做,讓天下人怎麼看你?說你是個貪戀美色,意氣用事的昏君嗎?」

  來了,這才是重點。

  朱厚照心裡跟明鏡似的。母后擔心他的安危是真,但更在意的,是後位的歸屬。

  「母后。」朱厚照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您覺得,兒臣是那種會被美色沖昏頭腦的人嗎?」

  張太后一愣。

  她仔細想想,自己這個兒子,雖然有時候行事出格,但大事上,從未糊塗過。從平定遼東,到整頓京營,再到力推開海,樁樁件件,都顯露出遠超他年齡的成熟和遠見。

  「那你是為什麼?」張太后不解地問。

  「母后,您看看現在的朝局。」朱厚照緩緩說道,「文官集團,以劉健、李東陽為首,他們講規矩,守祖制,但有時候也迂腐,會成為兒臣推行新政的阻力。」

  「宦官集團,以劉瑾為首,是兒臣的家奴,但權力過大,也容易滋生事端。」

  「而我們皇室,真正能依靠的力量有什麼?除了護龍山莊那個深不可測的皇叔,就只剩下外戚了。」

  朱厚照看著張太后,一字一頓地說道:「母后,壽寧侯府,已經是國戚,權勢不小。如果兒臣再立一位張家的女兒為皇后,那張家的勢力,會不會太大了?一個權勢過大的外戚集團,對皇權而言,是福是禍?」

  張太后徹底怔住了。

  她沒想到,朱厚照竟然想到了這麼深的一層。

  她一心只想著壯大家族,讓張家能成為兒子最堅實的後盾,卻忽略了物極必反的道理。歷朝歷代,外戚干政,最後導致皇權旁落,甚至江山易主的例子,還少嗎?

  「那……那錢家……」

  「錢寧是錦衣衛指揮使。」朱厚照直接點明,「錦衣衛是什麼?是天子親軍,是兒臣的刀,是兒臣的眼睛和耳朵!這把刀,必須完完全全掌握在兒臣自己手裡!」

  「立錢寧的女兒為後,就是告訴天下人,錦衣衛,是朕最信任的人。錢寧,從此就是皇親國戚。他和他手下的錦衣衛,只會對兒臣一個人死心塌地!」

  「母后,您想一想。一個實力均衡的朝堂,對兒臣更有利?還是一個外戚獨大,或者文官獨大的朝堂,對兒臣更有利?」

  朱厚照的這番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張太后的心上。

  她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兒子說得對。

  她只看到了家族的榮光,而兒子看到的,是整個天下的權力平衡。

  格局,完全不一樣。

  「你……你真的長大了。」許久,張太后才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朱厚照,「哀家,老了,看不懂你了。」


  「母后春秋鼎盛,兒臣以後還有很多事,需要您指點呢。」朱厚照見狀,連忙上前,重新給張太后倒了杯茶,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兒臣這麼做,也是為了坐穩這個江山,為了不辜負父皇的託付,為了讓母后能安享晚年啊。」

  一番話,說得張太后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不是氣的,是感動的。

  「罷了罷了,你的皇后,你自己選吧。」張太后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疲憊,「哀家不管了。只是,你以後,不許再做那麼危險的事了。你要是再嚇我一次,我……我就真的不活了。」

  「兒臣遵旨!兒臣發誓,絕無下次!」朱厚照鄭重地說道。

  安撫住了張太后,朱厚照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劉瑾就進來通報,內閣三位大學士,吏部王尚書,禮部尚書,聯袂求見。

  朱厚照冷笑一聲。

  該來的,總會來。

  讓他們在偏殿等著,朱厚照換了一身常服,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一進門,就看到五位朝廷重臣黑著臉站在那裡,跟五尊門神一樣。

  「臣等,參見陛下。」五人行禮,但腰杆挺得筆直。

  「幾位愛卿免禮,深夜求見,所為何事啊?」朱厚照明知故問,自顧自地坐到主位上。

  「陛下!」脾氣最直的禮部尚書張升第一個站了出來,「臣敢問陛下,皇后人選,是否已經定為錦衣衛指揮使錢寧之女?」

  「哦?朕的旨意還沒下,張愛卿從何得知的?」朱厚照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

  「陛下!」張升急了,「今日南苑之事,已經傳遍京城!陛下因一己之私,救下錢氏女,便要立其為後,此舉與理不合,與法不合,與祖制更不合!」

  「皇后乃國母,母儀天下,講究的是德容言功!豈能以區區騎射之術,還是在一場被意外中斷的比試中,就草草定下?」

  「更何況,錢寧雖為指揮使,但出身武夫,其女為後,恐難為天下女子表率!懇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說完了嗎?」朱厚照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道。

  張升一愣,梗著脖子道:「臣……說完了。」

  「說得很好。」朱厚照點點頭,目光卻看向了為首的李東陽,「李閣老,你也是這麼想的?」

  李東陽躬身道:「陛下,張大人所言,雖有失恭敬,但確實是朝野上下的擔憂。選後乃國之大事,不可不慎重。錢氏女雖有勇,但為後,德行與出身,更為重要。還請陛下從長計議。」

  他們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朱厚照聽來,翻譯過來就一句話:我們文官集團不同意。你不能選一個武夫的女兒當皇后,這會打破我們主導朝政的格局。

  「呵呵。」朱厚照笑了,笑聲很冷。

  他站起身,走到五人面前,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不是你們的。她的品德好不好,朕自己會看。她的出身高不高,朕說了算!」

  「錢寧是武夫?沒錯!可太祖皇帝,當年也是武夫!太祖提三尺劍,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打下了這朗朗乾坤!馬皇后,也曾隨軍征戰,為將士縫補漿洗!怎麼到了朕這裡,武夫的女兒,就不配當皇后了?」

  「你們是覺得朕的眼光不行,還是覺得太祖皇帝的出身,也不夠高貴?」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五位大臣臉色發白。

  「臣等不敢!」五人連忙跪下。

  「不敢?我看你們敢得很!」朱厚-照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口口聲聲祖制、禮法,那朕問你們,朕以騎射選後,何處不合祖制?我大明以武立國,難道要讓後宮也充斥著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嗎?」

  「朕再問你們,錢小姐臨危不懼,捨身護馬,此為仁!面對凶獸,面不改色,此為勇!朕救她之後,她知禮數,懂進退,此為德!這樣一個仁勇有德的女子,憑什麼不能母儀天下?」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只有出身你們這些所謂的書香門第,會寫幾首酸詩,畫幾幅假山水,才叫有德?」

  朱厚照一番話,如同連珠炮,打得五個老頭子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他們發現,自己完全沒法反駁。

  因為皇帝說的,句句在理,而且全都站在了道德和祖制的制高點上。


  「朕把話放在這裡。」朱厚照看著跪在地上的五人,聲音冷得像冰。

  「皇后,朕選定了,就是錢靈兒。誰贊成?誰反對?」

  一片死寂。

  誰敢反對?

  「看來,諸位愛卿,都沒有意見了。」朱厚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朕旨意,著禮部與欽天監,擇吉日,籌備大婚。冊封錦衣衛指揮使錢寧之女錢氏為皇后。」

  「朕說她是誰,她就是誰。你們,聽明白了嗎?」

  「臣……遵旨。」李東陽等人,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們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這位年輕的皇帝,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強勢,徹底粉碎了文官集團想要干涉後宮的企圖。

  看著五人失魂落魄地離去,朱厚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搞定了母后,壓服了內閣。

  這皇后的位置,總算是穩了。

  他抬頭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那裡是護龍山莊的方向。

  皇叔,我這邊唱完了戲,該輪到你了。

  你送我的「禮物」,我還沒好好「回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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