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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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了心滿意足的雲羅郡主,朱厚照立刻回到書房,將剛剛從雲羅那裡聽來的《玉女心經》心法,一字不差地默寫了下來。

  看著紙上的口訣,朱厚照越研究越心驚。

  這門內功,果然是博大精深。它另闢蹊徑,專走人體陰脈,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以靜制動。其中許多關於內力運行的法門,都與《九陽神功》截然相反,卻又暗合天地至理。

  如果說《九陽神功》是烈日當空,煌煌霸道。那《玉女心經》就是月華如水,潤物無聲。

  兩者若是能取長補短,相互印證,好處簡直不可估量。

  朱厚照當即便盤膝而坐,嘗試著將《玉女心經》中一些溫和的內力運行路線,融入到自己的修煉當中。

  他不敢太過深入,只是淺嘗輒止。

  他將一小股九陽內力,按照玉女心經的法門,從手太陰肺經引入,緩緩流轉。

  瞬間,一股清涼之意,從手臂上傳來,與九陽內力的灼熱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他體內交織,卻並未發生衝突,反而有種水火既濟的奇妙平衡感。

  朱厚照心中大喜。

  成了!

  雖然只是最粗淺的嘗試,但這證明,他的思路是正確的。

  剛柔並濟,陰陽調和,這條路,走得通!

  接下來的幾天,朱厚照除了處理政務,就是潛心研究這兩門神功。

  他為雲羅量身打造了一套簡化版的陽性內功,取名為「小陽功」,讓她配合太極拳一同修煉。

  而他自己,則在《乾坤大挪移》的輔助下,小心翼翼地將玉女心經的內力運行法門,一點點地融入到自己的武學體系中。

  他的九陽內力,依舊是至剛至陽,但其中,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柔之意。

  這絲陰柔之意,讓他的內力變得更加圓融,更加收放自如。

  如果說以前他的內力是一塊燒紅的烙鐵,那現在,就是一塊被千錘百鍊的精鋼,剛猛依舊,卻多了幾分韌性。

  這天,朱厚照正在南書房批閱奏摺,一名新軍的傳令兵,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報!啟稟陛下,南苑大營出事了!」

  朱厚照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回陛下,歸海……歸海總教頭,和神機營的許泰將軍,打起來了!」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說道。

  歸海一刀和許泰打起來了?

  朱厚照有些意外。

  許泰是神機營的指揮使,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武將。此人勇猛有餘,但性子火爆,是個直腸子。

  歸海一刀去了南苑大營,已經有五六天了。朱厚照本以為,憑歸海一刀那生人勿近的性子,最多也就是跟新軍的士兵們沒什麼交流,沒想到,他竟然會跟許泰打起來。

  「具體怎麼回事?說清楚。」

  「回陛下,歸海總教頭今日操練刀法,說……說我們新軍的刀法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許將軍不服,就和他爭論了幾句,然後……然後就打起來了。」

  朱厚照聽完,大概明白了。

  新軍操練的刀法,是戚繼光《紀效新書》里記載的倭刀刀法,講究的是步法和配合,實戰性很強。

  但在歸海一刀這種頂尖刀客眼裡,這種制式刀法,自然是破綻百出。

  以許泰那火爆脾氣,被人當面說自己的兵是花架子,不炸毛才怪。

  「戰況如何?」朱厚照饒有興致地問道。

  「許將軍……被歸海總教頭,一招就制住了。」傳令兵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羞愧。

  許泰雖然比不上那些江湖頂尖高手,但在軍中,也算是一員猛將了。竟然被歸海一刀一招制住?

  「然後呢?」

  「然後許將軍不服,又讓神機營的弟兄們,組成了鴛鴦陣,圍攻歸海總教頭。結果……結果還是被他一個人,全都給打趴下了。」

  傳令兵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越來越低。

  一百多名手持長短兵器,結成軍陣的精銳士兵,圍攻一個赤手空拳的人,還被對方打得落花流水。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新軍的臉都丟盡了。


  「有點意思。」朱厚照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新軍成軍以來,順風順水,先是跟著他裁汰京營,又是跟著王守仁南下,還沒打過什麼硬仗,士兵們的心氣,難免有些浮躁。

  現在讓歸海一刀這條「鲶魚」進去攪一攪,給他們降降溫,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好事。

  「陛下,您看這事……」傳令兵小心翼翼地問道。

  「備馬,朕親自去南苑看看。」朱厚照站起身。

  他也想親眼看看,歸海一刀,是怎麼操練他的兵的。

  半個時辰後,朱厚照帶著劉瑾和一隊侍衛,趕到了南苑大營。

  一進大營,就感覺氣氛不對。

  整個營地里,一片死寂。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垂頭喪氣,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校場上,更是躺倒了一大片,一個個鼻青臉腫,唉聲嘆氣。

  許泰黑著一張臉,站在校場中央,胸口的衣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顯然是吃了不小的虧。

  而在他對面,歸海一刀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負手而立,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陛下駕到!」

  隨著侍衛的一聲高喊,整個大營的士兵,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跪下行禮。

  「參見陛下!」

  許泰看到朱厚照,臉上更是又羞又愧,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末將無能,給陛下丟臉了!」

  「起來吧。」朱厚照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勝敗乃兵家常事,有什麼好丟臉的。」

  他拍了拍許泰的肩膀,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歸海一刀。

  歸海一刀也看到了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行過禮了。

  「歸海總教頭。」朱厚照開口道,「朕聽說,你覺得朕的新軍,都是花架子?」

  歸海一刀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是。」

  「哦?」朱厚照笑了,「那依你之見,什麼樣的兵,才不是花架子?」

  「能殺人的兵。」歸海一刀的回答,簡單直接。

  「說得好。」朱厚照撫掌稱讚,「朕把他們交給你,就是想讓你把他們,都訓練成能殺人的兵。你今天做的,很好。」

  這話一出,許泰和在場的士兵們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皇帝會為他們出頭,訓斥歸海一刀。

  沒想到,皇帝竟然是在誇他?

  「朕的新軍,裝備的是最好的兵器,吃的是最好的軍糧,練的是最先進的戰法。但他們缺少一樣東西。」

  朱厚照環視著校場上那些年輕的士兵,高聲道:「他們缺少的,是血!是殺氣!」

  「他們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沒有見過真正的生死。他們手裡的刀,是新的,上面沒有沾過敵人的血。這樣的兵,上了戰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歸海總教頭,是當世最頂尖的刀客。他手裡的刀,殺過的人,比你們吃過的鹽都多。他今天能一招制住你們的將軍,能一個人打翻你們一百多號人,靠的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千百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殺人技!」

  「朕讓他來當你們的總教頭,不是讓他來教你們武功的,是讓他來教你們,怎麼殺人!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你們現在覺得他下手重,覺得丟臉。可朕告訴你們,他今天在你們身上留下的每一道傷口,都可能是在未來戰場上,救你們一命的警示!」

  「戰場,不是比武。敵人,不會跟你講規矩。你們要學的,就是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殺死你的敵人!」

  朱厚照的聲音,在整個校場上迴蕩。

  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士兵,聽完他的話,眼神漸漸變了。

  羞愧,不甘,以及一絲絲被點燃的血性,在他們眼中交織。

  「從今天起,歸海總教頭的訓練,就是你們的最高指令!誰敢不服,誰敢懈怠,軍法處置!」朱厚照厲聲道。

  「末將……遵命!」許泰第一個站出來,對著歸海一刀,鄭重地抱拳行禮,「還請總教頭,不吝賜教!」

  「請總教頭賜教!」

  校場上所有的士兵,也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對著歸海一刀,發出了震天的吼聲。

  歸海一刀看著眼前這一幕,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下,侃侃而談的少年天子,心中竟生出了一絲……佩服。

  三言兩語,就將一場近乎譁變的衝突,化解於無形。

  不但沒有處罰任何人,反而藉此機會,收服了軍心,樹立了自己的威信,還把所有士兵的鬥志都激發了出來。

  這份御下的手段,這份帝王心術……

  他,真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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