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薔薇與賭約
歸海一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從朱厚照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上，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悸的威脅。
那不是內力，也不是氣勢，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宏大的東西。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而是整個大明江山。
他手中的「阿鼻道三刀」，是以無盡的殺意和仇恨練就的魔刀。刀出，必見血。
可他有種預感，如果自己今天真的出刀，面對這一拳，自己的刀，可能會斷。
這種感覺荒謬至極，卻又無比真實。
兩人就這麼在演武閣門口對峙著，一個握拳，一個按刀。
無形的壓力，在兩人之間碰撞，激盪。
一旁的劉瑾和老太監，已經緊張得快要窒息了。他們雖然感覺不到那股高層次的意念交鋒，但也能察覺到氣氛的凝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是歸海一刀緩緩地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對著朱厚照，微微低下了頭。
這不是行禮，而是一種武者對更強者的承認。
「我的刀，只殺該殺之人。」歸海一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那朕該不該殺？」朱厚照笑著問道。
歸海一刀沉默了。
他不知道。
在來之前，義父告訴他，當今天子，可能會是大明的禍害。
可現在，他從這位天子身上，看到的卻是煌煌之威，是鎮壓一切的氣魄。
這樣的人，會是禍害嗎？
「你回去告訴朱無視。」朱厚照收回拳頭，負手而立，「朕的江山，坐得很穩。讓他管好自己的人，不要總想著替朕分憂。」
「還有。」朱厚照話鋒一轉，「朕知道你來，是想試探朕的虛實。現在，你也試探過了。那你也替朕辦一件事吧。」
歸海一刀抬起頭，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朕的新軍，正在南苑操練。裡面有不少好苗子，但缺少真正的實戰經驗，也缺少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高手去指點。」
朱厚照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從明天開始，你去南苑大營，做朕新軍的『刀術總教頭』。為期三個月，如何？」
歸海一刀愣住了。
劉瑾和老太監也愣住了。
讓護龍山莊的密探，去訓練皇帝的親軍？
這是何等荒唐的決定！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陛下，萬萬不可！」劉瑾急得都快跪下了，「此人來歷不明，心懷叵測，怎能讓他接觸新軍？新軍可是您的心頭肉啊！」
「無妨。」朱厚照擺了擺手，目光依舊鎖定在歸海一刀身上，「朕相信，玄字第一號密探，不會是言而無信的小人。朕也相信，朕的南苑大營，不是什麼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這話，既是安撫劉瑾，也是在敲打歸海一刀。
你去可以，但到了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
歸海一刀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
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這既是一個命令，也是一個考驗。
皇帝不怕他去，甚至歡迎他去。因為皇帝自信，能夠掌控他，能夠掌控整個局面。
皇帝這是在用陽謀。
去，就等於默認了自己和護龍山莊，要接受皇帝的調遣。
不去，就是抗旨，就是心虛。
「好。」歸海一刀吐出一個字。
他答應了。
因為他想看看，這位小皇帝，到底想做什麼。他也想看看，那支所謂的新軍，到底有什麼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從朱厚照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和他義父朱無視截然不同的東西。
朱無視給他的感覺，是深不可測的陰謀和城府。
而朱厚照給他的感覺，卻是坦坦蕩蕩的霸道和自信。
他想知道，哪一種，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很好。」朱厚照滿意地點了點頭，「劉瑾，擬旨。封護龍山莊歸海一刀，為南苑新軍總教頭，即刻生效。」
「陛……是。」劉瑾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也不敢違抗皇帝的命令。
歸海一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朱厚照抱了抱拳，然後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知道，自己又下了一步險棋。
把歸海一刀這柄絕世兇刀安插到新軍里，無疑是把雙刃劍。
用得好，可以極大地提升新軍的戰鬥力，讓那些士兵見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頂尖高手，什麼才是真正的殺人之術。
用得不好，他可能會在軍中發展自己的勢力，甚至在關鍵時刻，從內部給新軍致命一擊。
但朱厚照還是決定這麼做。
因為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把護龍山莊的力量，從暗處拉到明處的契機。
上官海棠被他派去查一個不存在的案子。
歸海一刀被他派去訓練新軍。
護龍山莊最精銳的兩個密探，都被他用陽謀牢牢地拴住了。
接下來，就看朱無視怎麼接招了。
「陛下，太后娘娘請您去仁壽宮一趟。」一個小太監跑過來稟報導。
又來了。
朱厚照揉了揉眉心。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為了選妃的事情。
自從上次答應太后之後，他一直以國事繁忙為由拖著。現在看來，是拖不下去了。
「知道了。」朱厚照嘆了口氣，朝仁壽宮走去。
剛進仁壽宮，就看到張太后正拉著雲羅郡主說話，旁邊還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以及一個低著頭，看起來溫婉嫻靜的少女。
「皇兒來了。」張太后看到朱厚照，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兒臣參見母后。」朱厚照行了一禮。
「快來，見過你舅母和表妹。」張太后熱情地拉著他。
朱厚照這才明白，原來是自己的便宜舅舅，壽寧侯張鶴齡的老婆和女兒來了。
「見過陛下。」張夫人和那位少女連忙起身行禮。
「免禮。」朱厚照虛扶一下，目光在那位張家小姐身上掃過。
長得倒還算清秀，就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上不了什麼大台面。
朱厚照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皇兄！」雲羅郡主看到朱厚照，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過來，「你可算來了，太后和舅母正商量著要給你選妃呢！」
「雲羅，胡說什麼！」張太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皇帝啊。」張太后拉著朱厚照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哀家看你這表妹，知書達理，溫婉賢淑，跟你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
「母后！」朱厚照連忙打斷她，「此事不急。」
「怎麼不急？國本為重啊！」張太后不悅道。
「母后，兒臣最近國事繁忙，又是開海，又是練兵，實在是無暇顧及兒女私情。」朱厚照找了個藉口，「而且，兒臣已經答應雲羅，要教她武功，每天都要花不少時間。」
「教雲羅武功？」張太后一臉詫異地看著雲羅。
雲羅連忙點頭：「是啊是啊！皇兄的武功可厲害了！我正學得起勁呢！」
她可不想讓什麼表姐表妹的進宮來跟她搶皇兄。
張太后將信將疑地看著朱厚照。
朱厚照一本正經地說道：「兒臣最近偶得一門養生拳法，覺得對身體大有裨益，便想傳給雲羅，讓她也強身健體。此事事關皇家顏面，不可懈怠。」
他把教拳說得冠冕堂皇，張太后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那選妃的事？」
「母后，兒臣以為，皇后乃國母，母儀天下，不可輕率。不如這樣，等過段時間，兒臣辦一個賞花宴，把京城所有適齡的大家閨秀都請進宮來，讓母后您親自過目，也好給兒臣參詳參詳，您看如何？」
朱厚照拋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他知道，直接拒絕，肯定會惹得太后不高興。不如把事情鬧大，搞個海選，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
這樣一來，選擇的餘地大了，張家想一家獨大，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且，也能把時間拖延下去。
張太后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也不錯。
廣撒網，多選幾個，總比吊死在一棵樹上強。
「好，就依你的。此事就交給你去辦了。」張太后總算是鬆了口。
一旁的張夫人和她女兒，臉色則變得有些難看。
她們本以為，憑著親戚關係，這皇后的位置是十拿九穩了，沒想到皇帝根本不買帳。
朱厚照又陪著張太后說了幾句閒話，便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後宮，也是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自己以後，怕是沒什麼清靜日子了。
他從朱厚照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上，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悸的威脅。
那不是內力，也不是氣勢，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宏大的東西。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而是整個大明江山。
他手中的「阿鼻道三刀」，是以無盡的殺意和仇恨練就的魔刀。刀出，必見血。
可他有種預感，如果自己今天真的出刀，面對這一拳，自己的刀，可能會斷。
這種感覺荒謬至極，卻又無比真實。
兩人就這麼在演武閣門口對峙著，一個握拳，一個按刀。
無形的壓力，在兩人之間碰撞，激盪。
一旁的劉瑾和老太監，已經緊張得快要窒息了。他們雖然感覺不到那股高層次的意念交鋒，但也能察覺到氣氛的凝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是歸海一刀緩緩地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對著朱厚照，微微低下了頭。
這不是行禮，而是一種武者對更強者的承認。
「我的刀，只殺該殺之人。」歸海一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那朕該不該殺？」朱厚照笑著問道。
歸海一刀沉默了。
他不知道。
在來之前，義父告訴他，當今天子，可能會是大明的禍害。
可現在，他從這位天子身上，看到的卻是煌煌之威，是鎮壓一切的氣魄。
這樣的人，會是禍害嗎？
「你回去告訴朱無視。」朱厚照收回拳頭，負手而立，「朕的江山，坐得很穩。讓他管好自己的人，不要總想著替朕分憂。」
「還有。」朱厚照話鋒一轉，「朕知道你來，是想試探朕的虛實。現在，你也試探過了。那你也替朕辦一件事吧。」
歸海一刀抬起頭，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朕的新軍，正在南苑操練。裡面有不少好苗子，但缺少真正的實戰經驗，也缺少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高手去指點。」
朱厚照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從明天開始，你去南苑大營，做朕新軍的『刀術總教頭』。為期三個月，如何？」
歸海一刀愣住了。
劉瑾和老太監也愣住了。
讓護龍山莊的密探，去訓練皇帝的親軍？
這是何等荒唐的決定！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陛下，萬萬不可！」劉瑾急得都快跪下了，「此人來歷不明，心懷叵測，怎能讓他接觸新軍？新軍可是您的心頭肉啊！」
「無妨。」朱厚照擺了擺手，目光依舊鎖定在歸海一刀身上，「朕相信，玄字第一號密探，不會是言而無信的小人。朕也相信，朕的南苑大營，不是什麼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這話，既是安撫劉瑾，也是在敲打歸海一刀。
你去可以，但到了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
歸海一刀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
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這既是一個命令，也是一個考驗。
皇帝不怕他去，甚至歡迎他去。因為皇帝自信，能夠掌控他，能夠掌控整個局面。
皇帝這是在用陽謀。
去，就等於默認了自己和護龍山莊，要接受皇帝的調遣。
不去，就是抗旨，就是心虛。
「好。」歸海一刀吐出一個字。
他答應了。
因為他想看看，這位小皇帝，到底想做什麼。他也想看看，那支所謂的新軍，到底有什麼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從朱厚照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和他義父朱無視截然不同的東西。
朱無視給他的感覺，是深不可測的陰謀和城府。
而朱厚照給他的感覺，卻是坦坦蕩蕩的霸道和自信。
他想知道，哪一種，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很好。」朱厚照滿意地點了點頭，「劉瑾，擬旨。封護龍山莊歸海一刀，為南苑新軍總教頭，即刻生效。」
「陛……是。」劉瑾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也不敢違抗皇帝的命令。
歸海一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朱厚照抱了抱拳，然後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知道，自己又下了一步險棋。
把歸海一刀這柄絕世兇刀安插到新軍里，無疑是把雙刃劍。
用得好，可以極大地提升新軍的戰鬥力，讓那些士兵見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頂尖高手，什麼才是真正的殺人之術。
用得不好，他可能會在軍中發展自己的勢力，甚至在關鍵時刻，從內部給新軍致命一擊。
但朱厚照還是決定這麼做。
因為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把護龍山莊的力量，從暗處拉到明處的契機。
上官海棠被他派去查一個不存在的案子。
歸海一刀被他派去訓練新軍。
護龍山莊最精銳的兩個密探，都被他用陽謀牢牢地拴住了。
接下來，就看朱無視怎麼接招了。
「陛下，太后娘娘請您去仁壽宮一趟。」一個小太監跑過來稟報導。
又來了。
朱厚照揉了揉眉心。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為了選妃的事情。
自從上次答應太后之後，他一直以國事繁忙為由拖著。現在看來，是拖不下去了。
「知道了。」朱厚照嘆了口氣，朝仁壽宮走去。
剛進仁壽宮，就看到張太后正拉著雲羅郡主說話，旁邊還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以及一個低著頭，看起來溫婉嫻靜的少女。
「皇兒來了。」張太后看到朱厚照，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兒臣參見母后。」朱厚照行了一禮。
「快來，見過你舅母和表妹。」張太后熱情地拉著他。
朱厚照這才明白，原來是自己的便宜舅舅，壽寧侯張鶴齡的老婆和女兒來了。
「見過陛下。」張夫人和那位少女連忙起身行禮。
「免禮。」朱厚照虛扶一下，目光在那位張家小姐身上掃過。
長得倒還算清秀，就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上不了什麼大台面。
朱厚照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皇兄！」雲羅郡主看到朱厚照，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過來，「你可算來了，太后和舅母正商量著要給你選妃呢！」
「雲羅，胡說什麼！」張太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皇帝啊。」張太后拉著朱厚照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哀家看你這表妹，知書達理，溫婉賢淑，跟你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
「母后！」朱厚照連忙打斷她，「此事不急。」
「怎麼不急？國本為重啊！」張太后不悅道。
「母后，兒臣最近國事繁忙，又是開海，又是練兵，實在是無暇顧及兒女私情。」朱厚照找了個藉口，「而且，兒臣已經答應雲羅，要教她武功，每天都要花不少時間。」
「教雲羅武功？」張太后一臉詫異地看著雲羅。
雲羅連忙點頭：「是啊是啊！皇兄的武功可厲害了！我正學得起勁呢！」
她可不想讓什麼表姐表妹的進宮來跟她搶皇兄。
張太后將信將疑地看著朱厚照。
朱厚照一本正經地說道：「兒臣最近偶得一門養生拳法，覺得對身體大有裨益，便想傳給雲羅，讓她也強身健體。此事事關皇家顏面，不可懈怠。」
他把教拳說得冠冕堂皇，張太后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那選妃的事？」
「母后，兒臣以為，皇后乃國母，母儀天下，不可輕率。不如這樣，等過段時間，兒臣辦一個賞花宴，把京城所有適齡的大家閨秀都請進宮來，讓母后您親自過目，也好給兒臣參詳參詳，您看如何？」
朱厚照拋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他知道，直接拒絕，肯定會惹得太后不高興。不如把事情鬧大，搞個海選，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
這樣一來，選擇的餘地大了，張家想一家獨大，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且，也能把時間拖延下去。
張太后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也不錯。
廣撒網，多選幾個，總比吊死在一棵樹上強。
「好，就依你的。此事就交給你去辦了。」張太后總算是鬆了口。
一旁的張夫人和她女兒，臉色則變得有些難看。
她們本以為，憑著親戚關係，這皇后的位置是十拿九穩了，沒想到皇帝根本不買帳。
朱厚照又陪著張太后說了幾句閒話，便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後宮，也是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自己以後，怕是沒什麼清靜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