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侯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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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的生活,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規律。

  白天,他在御書房,處理著從內閣送來的,最重要的幾份奏摺。偶爾,會去西苑大營,視察新軍的訓練進度。

  晚上,他便將自己關在乾清宮,苦練神功。

  他的武功,一日千里。

  九陽內力,愈發精純雄厚。

  乾坤大挪移,也順利地,突破到了第二層的頂峰,距離第三層,只有一步之遙。

  他甚至開始嘗試,去理解《天子龍拳》的拳意。

  只是,那門由太祖朱元璋所創的帝王武學,太過玄奧。

  講究的是「意」,而不是「形」。

  需要將自己一生的經歷,抱負,意志,都融入拳中。

  朱厚照雖然有兩世為人的經歷,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他打出的拳,空有龍氣的霸道,卻缺少了那份,真正睥睨天下,執掌社稷的「勢」。

  他知道,這東西,急不來。

  需要時間的沉澱,和閱歷的積累。

  這一天下午,朱厚照正在御花園裡,對著一棵百年老樹,練習著乾坤大挪移的卸力法門。

  劉瑾,小跑著過來。

  「主子爺。」

  「何事?」朱厚照收功而立,氣息平穩,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天下第一莊的莊主,上官海棠,在宮外求見。」劉瑾躬身道,「她說,是得了些江湖上的奇聞異事,想說給您聽聽,為您解悶。」

  上官海棠?

  朱厚照的眉毛,微微一挑。

  這個名字,他可太熟了。

  鐵膽神侯朱無視座下,「天、地、玄、黃」四大密探中的「玄字第一號」。

  護龍山莊的情報總負責人。

  她來見自己?

  解悶?

  恐怕,是來試探自己的底細吧。

  朱厚-照心中冷笑。

  看來,自己最近的動作,終於是讓那位皇叔,坐不住了。

  「哦?天下第一莊?」朱厚照故作好奇地問道,「很有名嗎?」

  「回主子爺,這天下第一莊,在江湖上,可是鼎鼎大名。據說,莊主上官海棠,交友遍天下,三教九流,無所不識。天底下,就沒有她打聽不到的消息。」劉瑾連忙解釋道。

  「是嗎?那倒是有趣。」朱厚照點了點頭,「宣她進來吧。朕,正好也有些乏了。」

  「嗻。」

  劉瑾領命而去。

  朱厚照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御花園的涼亭里,坐了下來。

  他倒要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女諸葛,想耍什麼花樣。

  不多時,一個身穿白衣,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在劉瑾的帶領下,走進了御花園。

  來人,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步履輕盈,氣息內斂,一看,就是個內家高手。

  若不是朱厚照早就知道她的底細,恐怕,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草民上官海棠,參見陛下。」

  上官海棠走到亭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揖禮。

  她沒有下跪。

  天下第一莊,有太祖御賜的金匾,見官不跪。

  這也是朱無視,為她安排的,一個超然的身份。

  「免禮,賜座。」朱厚照擺了擺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謝陛下。」

  上官海棠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與朱厚照,隔著一張石桌。

  她也在暗中,觀察著這位年輕的皇帝。

  來之前,義父朱無視,對她的交代,是「深不可測」四個字。

  她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算再有心計,又能深到哪裡去?

  可現在,親眼見到。

  她才發現,義父的評價,毫不為過。


  眼前的少年天子,一身尋常的便服,坐在那裡,神情慵懶,眼神澄澈,就像一個鄰家少年。

  但上官海棠,卻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壓力。

  那不是刻意營造的帝王威嚴。

  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自信和從容。

  仿佛,這天地萬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聽劉瑾說,你得了些江湖奇聞,要說給朕聽?」朱厚照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回陛下,正是。」上官海棠回過神來,微笑道,「草民近日聽聞,武當派的木道人,閉關三十年,終於練成了太極拳的最高心法,前幾日出關,與人動手,只用一招,便將華山派的劍宗第一高手,震得口吐鮮血。」

  「哦?」朱厚照故作驚訝,「太極拳?朕在演武閣中,也見過這本拳經。講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沒想到,竟有如此威力。」

  他故意,拋出了「演武閣」三個字。

  上官海棠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演武閣,那是皇室禁地。

  皇帝,竟然對她一個外人,提起了這個地方?

  這是在試探她?還是,在向她炫耀?

  「陛下聖明。」上官海棠不動聲色地奉承了一句,「武當太極,博-大精深。木道人能有此成就,也是他天資過人。」

  「草民還聽說,東瀛柳生新陰派的劍客,柳生但馬守,近日也來到了中原。他沿途挑戰,連敗我中原七大劍派高手,如今,正往京城而來,揚言要挑戰中原第一劍客。」

  「柳生但馬守?」朱厚照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他也聽過。

  「他很厲害?」

  「此人劍法,詭異狠辣,不在歸海一刀之下。」上官海棠回答道。

  她巧妙地,提到了自己同伴的名字。

  歸海一刀,四大密探中的「地字第一號」,以霸道的「雄霸天下」刀法,聞名江湖。

  將柳生但馬守,與歸海一刀相提並論,足見其評價之高。

  「是嗎?」朱厚照笑了笑,「那朕,倒有些期待了。希望,他別讓朕失望。」

  他的語氣,很平淡。

  仿佛,所謂的東瀛第一劍客,在他眼裡,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上官海棠的心,又是一沉。

  她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的這個皇帝。

  他說的是真是假?是狂妄自大,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陛下對江湖事,如此了如指掌,想必,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上官海棠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面前的茶杯。

  在她端起茶杯的瞬間,一股極細,極隱晦的內力,從她的指尖,透出,無聲無息地,射向朱厚照的手腕。

  這一招,是她的獨門絕技,「彈指神通」。

  內力凝而不散,殺人於無形。

  她並沒有下殺手,只是想試探一下,皇帝的反應。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被這股內力擊中,手腕,會瞬間麻痹,連茶杯都拿不穩。

  如果他有內力護體,也必然會氣血翻湧,有所反應。

  然而,讓她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她的那股內力,在即將接觸到朱厚照手腕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朱厚照,依舊面帶微笑地看著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可能?!

  上官海棠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彈指神通,雖然只是試探,但也不是尋常高手,能夠如此風輕雲淡地化解的。

  除非……

  除非對方的內力,比她,深厚得多!

  而且,還修煉了某種,極其高明的卸力法門!

  可他,才多大?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練功,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上官莊主,為何如此看朕?」朱厚照放下茶杯,笑呵呵地問道,「是朕的臉上,長了花嗎?」

  「不……不是。」上官海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擠出一個笑容,「草民只是覺得,陛下天人之姿,一時,有些看呆了。」

  「是嗎?」朱厚照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朕,也覺得,上官莊主,是個很有趣的人。」

  「不知,神侯他老人家,最近,身體可好?」

  朱厚照這句看似尋常的問候,落入上官海棠的耳中,卻不亞於一聲炸雷。

  他……他知道我的身份!

  他知道,我是義父的人!

  這一刻,上官海棠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不著寸縷的人,站在了對方面前。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試探,都成了一個笑話。

  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知道她想幹什麼。

  他只是在陪她,演戲而已。

  「義……家父,他身體康健,多謝陛下掛念。」上官海棠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已經不敢,再稱朱無視為「神侯」了。

  「那就好。」朱厚照點了點頭,「朕與皇叔,叔侄情深。朕還指望著,他能多為朕,分擔些國事呢。」

  「朕聽說,護龍山莊,網羅天下奇才,為國效力,實在是我大明之幸。」

  「像上官莊主你這樣的人才,只做一個莊主,太屈才了。」

  「不如,來朕的身邊,做事如何?」

  朱厚照,竟然,當著她的面,開始挖牆腳了!

  上官海棠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眼前的這個少年天子,他的心思,他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陛下……說笑了。」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草民閒雲野鶴慣了,怕是……擔不起陛下的重任。」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朱厚照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朕也乏了。上官莊主,請回吧。」

  「改日,代朕,向神侯問好。」

  「草民……告退。」

  上官海棠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行了一禮,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御花園。

  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斂去。

  他端起那杯,上官海棠沒有喝過的茶,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朱無視啊朱無視,你的爪牙,也不過如此。」

  他喃喃自語。

  這次交鋒,他完勝。

  他不僅,試探出了上官海棠的深淺。

  更是通過她,向朱無視,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你的底細,我一清二楚。

  你的人,我可以隨時策反。

  不要,再試探我的底線。

  否則,下一次,就不是這麼客氣了。

  朱厚照轉身,看向那棵被他當做靶子的老樹。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打出了一拳。

  天子龍拳。

  這一拳,依舊沒有招式。

  但拳風中,卻多了一絲,運籌帷幄,執掌乾坤的……「勢」。

  「轟!」

  老樹劇烈地搖晃,無數黃葉,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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