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父皇的頂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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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宮。

  往日裡寧靜祥和的宮殿,今日的氣氛卻格外凝重。

  宮女太監們一個個屏息斂聲,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擾了主位上那位臉色鐵青的婦人。

  大明朝的皇太后,張氏,正端坐在鳳椅上,一言不發。

  她的面前,跪著幾個哭哭啼啼的貴婦人,都是昨夜被抓的那些勛貴的家眷。她們是想盡了辦法,才托人將消息遞進宮裡,求太后為她們做主。

  張太后心裡煩躁得很。

  她當然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整個京城都快翻過來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自己的兒子,那個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竟然在一夜之間,就將幾十個世襲罔替的公侯伯爵,全部打入了詔獄!

  這其中,還有好幾家,是她娘家張氏的姻親。

  她感到一陣心悸,甚至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有些頑劣,喜歡舞槍弄棒,被文官們天天上奏批評的兒子嗎?

  這種狠辣的手段,這種冷酷的心腸,讓她感到了一絲恐懼。

  「都給哀家退下!」張太tou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

  那幾個貴婦人被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哭,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母后,是誰惹您生這麼大氣啊?」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朱厚照帶著劉瑾,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笑,一副孝順兒子的模樣,仿佛是專程來給母親請安的。

  張太后看到他,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你還知道來看哀家?」她冷冷地說道,連「皇帝」的稱呼都省了。

  「母后說的這是哪裡話,兒子每日處理完朝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來給母后請安。」朱厚照渾不在意她的態度,自顧自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還順手拿起桌上的點心嘗了一塊。

  「嗯,御膳房的點心,還是母后這裡的最好吃。」

  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更是讓張太后氣不打一處來。

  「朱厚照!」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后!還有沒有大明的江山社稷!」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把滿朝的功臣之後,都關進了天牢!你想幹什麼?你想把他們的家都抄了,把人都殺光嗎?你這麼做,和那史上的暴君,有什麼區別!」

  張太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厚照的手,都在顫抖。

  朱厚照慢悠悠地咽下嘴裡的點心,抬起頭,看著自己這位情緒激動的母親。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母后,您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太后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愣,後面的話,竟然說不出來了。

  「說完了,就該輪到兒子說了。」朱厚照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直視著張太后。

  「您只知道,我抓了他們。您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嗎?」

  「他們想效仿『奪門之變』,逼兒子退位,另立新君!他們想殺了我!」

  「他們想造反!」

  最後四個字,朱厚照說得斬釘截鐵,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張太后的心上。

  張太后臉色一白,後退了一步,跌坐回鳳椅上。

  「不……不可能……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不敢?」朱厚照冷笑一聲,「母后,您久居深宮,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您以為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的國之柱石?我告訴您,他們是一群只知道躺在祖宗功勞簿上吸血的蛀蟲!」

  「他們把持京營,貪墨軍餉,京城三大營,被他們搞得連仗都打不了!」

  「他們霸占衛所的軍屯,把保家衛國的軍戶,逼得流離失所,賣兒賣女!」

  「女真犯邊,遼東危急,朕要派兵,他們百般推諉。王守仁打了勝仗回來,朕要重用他,整頓軍隊,他們就覺得朕要斷他們的財路,要了他們的命!」

  「所以,他們就要先要了朕的命!」

  朱厚照一步步逼近,將一份錦衣衛的口供,拍在了張太后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英國公張懋的親筆畫押!您自己看看!看看他們是怎麼密謀的!看看他們準備事成之後,怎麼處置我這個皇帝的!」

  張太后顫抖著手,拿起那份供詞。

  越看,她的臉色就越是慘白。

  當看到「事成之後,可尊陛下為太上皇,遷居西苑,靜養天年」這幾句話時,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太清楚「太上皇」這三個字,在史書上,通常意味著什麼了。

  那意味著囚禁,意味著屈辱,意味著一個皇帝,生不如死的結局。

  「他們……他們真的……」張太后喃喃自語,徹底沒了聲息。

  朱厚照看著她的反應,心中暗嘆一口氣。

  他知道,母親本質上不是個壞人,只是一個被養在深宮,被富貴榮華蒙蔽了雙眼的普通婦人。她看問題,更多的是從人情世故,從家族利益出發,而看不到這背後,血淋淋的政治鬥爭。

  他緩和了一下語氣,走上前,扶住張太后的肩膀。

  「母后,兒子是您的兒子,也是大明的天子。兒子不做,誰來做?」

  「難道,真的要等到他們把刀架在兒子的脖子上,把這朱家的江山,拱手送人,您才甘心嗎?」

  張太后靠在朱厚照的身上,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哭的,不是那些被抓的姻親,而是為自己的兒子,感到後怕。

  「我的兒……是母后錯怪你了……」

  朱厚照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母后放心,兒子有分寸。主犯,兒子絕不姑息。但脅從者,兒子會酌情處置,不會濫殺無辜。」

  他知道,一味的強硬不行,必須恩威並施,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張太后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長大的兒子,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她知道,自己以後,再也不能用以前的眼光,來看待他了。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說道:「厚照,你做的這些事,母后不攔你。但是,你也要為自己,為這大明江山,想一想。」

  「你想想,這次為何會出這麼大的亂子?說到底,還是因為你根基不穩。」

  「你如今,已經十六了,後宮空虛,連個子嗣都沒有。這讓朝臣們,怎麼能安心?讓那些有野心的人,怎麼能不起別的心思?」

  來了。

  朱厚照心中一動。

  他知道,正題來了。

  「母后,兒子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張太后握住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是時候,為你選一位皇后了。」

  「有了皇后,為你開枝散葉,誕下皇子,這皇位,才能真正穩固。也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哀家已經看好了幾個人選,都是知根知底的勛貴之女,家世清白,品行端莊。尤其是哀家的娘家侄女,和你年歲相仿……」

  朱厚照心裡冷笑。

  果然,繞來繞去,還是繞到了外戚身上。

  剛打倒了一批舊的勛貴,母后就迫不及待地,想扶持一批新的外戚上來。

  用聯姻的方式,來分享他的權力,制衡他的皇權。

  這就是政治。無情的,也是最現實的。

  他不能直接拒絕,那會再次激化母子矛盾,也會顯得他「不孝」。

  「母后。」朱厚照打斷了她的話,臉上露出一副認真的表情,「您說的對,立後之事,關乎國本,確實是頭等大事。」

  「只是,如今朝局剛剛動盪,張懋一案還未了結,此時大張旗鼓地選秀,恐怕會引來非議。文官們,又要說兒子沉迷女色,不顧正事了。」

  他把文官集團抬了出來,當做擋箭牌。

  張太后一聽,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她最煩的就是那幫天天上奏的言官。

  「那依你的意思?」

  「依兒臣看,不如,等此案了結,朝局安穩之後,再行商議。」朱厚照順勢說道,「而且,選後之事,非同小可。兒臣也想自己,多看看,多選選。總得找一個,兒子自己也喜歡的吧?」

  他故意說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帶著幾分扭捏和期待。


  張太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那點警惕,也放鬆了不少。

  或許,他真的只是想找個合心意的?

  「你呀……」張太后點了點他的額頭,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都當皇帝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好吧,那此事,就依你。但你可要放在心上,不能再拖了。」

  「兒子遵命。」朱厚照躬身行禮。

  他知道,自己只是暫時,把這件事拖延了下去。

  但一個更大的麻煩,已經被擺上了台面。

  他離開了慈寧宮,走在回御書房的路上,心中一片清明。

  他需要一個皇后,一個能幫他穩定後宮,卻又不會帶來強大外戚勢力的皇后。

  這個人選,絕不能是母后安排的。

  必須,由他自己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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