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捷報
朱厚照的目光在張嫣然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十四歲的年紀，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也算得上是頂尖的了。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除了少女懷春的羞澀和期待，還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驕矜和算計。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在朱厚照的眼裡，她和她那個自作聰明的國舅爹，都不過是棋盤上最拙劣的棋子。
朱厚照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張鶴齡，還真是把他當成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了。以為隨便找個美人，設計一場「偶遇」，再來一出漏洞百出的「英雄救美」，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真是可笑。
他朱厚照的身體裡，可住著一個飽覽五千年歷史風雲的靈魂。什麼樣的美人計，什麼樣的陰謀詭計他沒在史書上見過？
這點小把戲，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過，他並不打算當場戳穿。
一來，張鶴齡是國舅，張太后的親弟弟，直接翻臉，會讓母后難堪。母子關係剛剛有所緩和，沒必要為這點小事再起波瀾。
二來，他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各方勢力，讓他們都明白，誰才是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他的視線從張嫣然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似乎嚇得不輕。
「抬起頭來。」朱厚照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丫鬟」身子一顫，不敢不從，緩緩地抬起了頭。
一張沾著泥土卻依舊清麗的臉龐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的眼神躲閃，充滿了驚恐和無助，配上那一身粗布衣裙，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演得不錯。朱厚照心想。
可惜，細節決定成敗。
「你叫什麼名字？是侯府的下人？」朱厚照繼續問道。
「奴……奴婢……叫春桃，是……是負責打理花草的。」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
「春桃？」朱厚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負責打理花草？朕看你的這雙手，可不像。這比朕的妃子們的手還要白嫩細膩，平日裡怕是連根草都沒拔過吧？」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跪在地上的張鶴齡，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怎麼忘了這一茬！為了讓這齣「英雄救美」更逼真，他特意從外面找來一個有幾分姿色的良家女子，許以重金，讓她假扮丫鬟。可偏偏忘了讓她提前做做樣子，把手弄粗糙一點！
皇帝的觀察力，怎麼會如此敏銳！
那個叫「春桃」的女子，更是嚇得面無血色，整個人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亭子裡的張嫣然，臉上的紅暈也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她這才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皇帝非但沒有對自己一見鍾情，反而一眼就看穿了父親的安排。
朱厚照沒有再理會那個假丫鬟，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的張永。
「張永。」
「奴……奴婢在。」張永打了個哆嗦，趕緊跪好。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會怎麼處置自己。收了壽寧侯的銀子，把皇上引到這裡來，這要是追究起來，可是欺君之罪。
「你剛才，為何要衝上來？」朱厚照問道。
張永腦子飛速旋轉，他知道，這是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他磕了個頭，用帶著顫音但卻無比真誠的語氣說道：「奴婢沒想那麼多！奴婢只知道，奴婢是陛下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能讓陛□□到一丁點的傷害！有危險，奴婢就得擋在前面！」
這番話，半是急中生智，半是肺腑之言。在剛才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確實是出於本能的護主之心才衝上去的。
朱厚照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笑意。
這個張永，雖然貪財，但骨子裡，還是忠誠的。這樣的人，才好用，才敢用。
「很好。」朱厚照點了點頭，「護駕有功。劉瑾！」
一直跟在後面，像個影子一樣不言不語的劉瑾，上前一步：「奴婢在。」
「賞張永，黃金百兩，官職提一級，任司禮監隨堂太監。」
「奴婢，遵旨。」劉瑾應道。
張永整個人都懵了。
他以為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天大的賞賜！黃金百兩！司禮監隨堂太監！那可是內官監里極有權勢的位置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重重地磕頭：「奴婢謝陛下天恩！奴婢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周圍的太監們，一個個都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們都看明白了，張永這是因禍得福，用一身水，換來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而跪在地上的張鶴齡，心卻沉到了谷底。
皇帝賞了張永，卻對他安排的「偶遇」和「英雄救美」隻字不提，甚至還點破了那個假丫鬟的身份。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的小把戲，朕都看在眼裡。朕沒當場發作，是給太后留面子。這次賞了你的內應，是告訴所有人，忠心於朕，才有好下場。
這已經不是敲打了，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朱厚照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張鶴齡說道：「侯爺，今日多有打擾。朕也乏了，就先回宮了。」
「微臣……恭送陛下！」張鶴齡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朱厚照看都沒再看亭子裡的張嫣然一眼，轉身便向小門走去。
路過那個癱倒在地的假丫鬟時，他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好自為之。」
那女子渾身一震，如蒙大赦，隨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之中。
直到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花園裡的眾人才敢喘一口大氣。
張鶴齡從地上爬起來，只覺得雙腿發軟，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亭子裡失魂落魄的女兒，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假丫鬟，和一臉劫後餘生狂喜的張永，心中五味雜陳。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大戲，結果，卻成了別人展示皇恩浩蕩和雷霆手段的舞台。
主角，自始至終，都只有那一個少年天子。
而他們所有人，都只是陪襯的丑角。
張嫣然呆呆地站在亭子裡，看著皇帝離去的方向，心裡空落落的。
她想像過無數種和皇帝見面的場景，或驚艷，或浪漫，或戲劇。
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種堪稱羞辱的結局。
皇帝的目光，確實在她的身上停留了。
但那目光里，沒有驚艷，沒有欣賞，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她感到心慌。
他甚至，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仿佛她這個所謂的「京城第一美人」，和路邊的花草，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她感到難堪。
她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十四歲的年紀，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也算得上是頂尖的了。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除了少女懷春的羞澀和期待，還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驕矜和算計。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在朱厚照的眼裡，她和她那個自作聰明的國舅爹，都不過是棋盤上最拙劣的棋子。
朱厚照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張鶴齡，還真是把他當成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了。以為隨便找個美人，設計一場「偶遇」，再來一出漏洞百出的「英雄救美」，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真是可笑。
他朱厚照的身體裡，可住著一個飽覽五千年歷史風雲的靈魂。什麼樣的美人計，什麼樣的陰謀詭計他沒在史書上見過？
這點小把戲，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過，他並不打算當場戳穿。
一來，張鶴齡是國舅，張太后的親弟弟，直接翻臉，會讓母后難堪。母子關係剛剛有所緩和，沒必要為這點小事再起波瀾。
二來，他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各方勢力，讓他們都明白，誰才是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他的視線從張嫣然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似乎嚇得不輕。
「抬起頭來。」朱厚照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丫鬟」身子一顫，不敢不從，緩緩地抬起了頭。
一張沾著泥土卻依舊清麗的臉龐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的眼神躲閃，充滿了驚恐和無助，配上那一身粗布衣裙，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演得不錯。朱厚照心想。
可惜，細節決定成敗。
「你叫什麼名字？是侯府的下人？」朱厚照繼續問道。
「奴……奴婢……叫春桃，是……是負責打理花草的。」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
「春桃？」朱厚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負責打理花草？朕看你的這雙手，可不像。這比朕的妃子們的手還要白嫩細膩，平日裡怕是連根草都沒拔過吧？」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跪在地上的張鶴齡，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怎麼忘了這一茬！為了讓這齣「英雄救美」更逼真，他特意從外面找來一個有幾分姿色的良家女子，許以重金，讓她假扮丫鬟。可偏偏忘了讓她提前做做樣子，把手弄粗糙一點！
皇帝的觀察力，怎麼會如此敏銳！
那個叫「春桃」的女子，更是嚇得面無血色，整個人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亭子裡的張嫣然，臉上的紅暈也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她這才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皇帝非但沒有對自己一見鍾情，反而一眼就看穿了父親的安排。
朱厚照沒有再理會那個假丫鬟，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的張永。
「張永。」
「奴……奴婢在。」張永打了個哆嗦，趕緊跪好。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會怎麼處置自己。收了壽寧侯的銀子，把皇上引到這裡來，這要是追究起來，可是欺君之罪。
「你剛才，為何要衝上來？」朱厚照問道。
張永腦子飛速旋轉，他知道，這是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他磕了個頭，用帶著顫音但卻無比真誠的語氣說道：「奴婢沒想那麼多！奴婢只知道，奴婢是陛下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能讓陛□□到一丁點的傷害！有危險，奴婢就得擋在前面！」
這番話，半是急中生智，半是肺腑之言。在剛才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確實是出於本能的護主之心才衝上去的。
朱厚照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笑意。
這個張永，雖然貪財，但骨子裡，還是忠誠的。這樣的人，才好用，才敢用。
「很好。」朱厚照點了點頭，「護駕有功。劉瑾！」
一直跟在後面，像個影子一樣不言不語的劉瑾，上前一步：「奴婢在。」
「賞張永，黃金百兩，官職提一級，任司禮監隨堂太監。」
「奴婢，遵旨。」劉瑾應道。
張永整個人都懵了。
他以為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天大的賞賜！黃金百兩！司禮監隨堂太監！那可是內官監里極有權勢的位置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重重地磕頭：「奴婢謝陛下天恩！奴婢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周圍的太監們，一個個都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們都看明白了，張永這是因禍得福，用一身水，換來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而跪在地上的張鶴齡，心卻沉到了谷底。
皇帝賞了張永，卻對他安排的「偶遇」和「英雄救美」隻字不提，甚至還點破了那個假丫鬟的身份。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的小把戲，朕都看在眼裡。朕沒當場發作，是給太后留面子。這次賞了你的內應，是告訴所有人，忠心於朕，才有好下場。
這已經不是敲打了，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朱厚照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張鶴齡說道：「侯爺，今日多有打擾。朕也乏了，就先回宮了。」
「微臣……恭送陛下！」張鶴齡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朱厚照看都沒再看亭子裡的張嫣然一眼，轉身便向小門走去。
路過那個癱倒在地的假丫鬟時，他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好自為之。」
那女子渾身一震，如蒙大赦，隨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之中。
直到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花園裡的眾人才敢喘一口大氣。
張鶴齡從地上爬起來，只覺得雙腿發軟，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亭子裡失魂落魄的女兒，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假丫鬟，和一臉劫後餘生狂喜的張永，心中五味雜陳。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大戲，結果，卻成了別人展示皇恩浩蕩和雷霆手段的舞台。
主角，自始至終，都只有那一個少年天子。
而他們所有人，都只是陪襯的丑角。
張嫣然呆呆地站在亭子裡，看著皇帝離去的方向，心裡空落落的。
她想像過無數種和皇帝見面的場景，或驚艷，或浪漫，或戲劇。
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種堪稱羞辱的結局。
皇帝的目光，確實在她的身上停留了。
但那目光里，沒有驚艷，沒有欣賞，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她感到心慌。
他甚至，沒有跟她說一句話。
仿佛她這個所謂的「京城第一美人」，和路邊的花草，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她感到難堪。
她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