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暴雨，特產，她爸媽要來了
七月二十六號，夜裡九點四十。
江市火車站。
蘇航天從綠皮火車上跳下來的時候，站台上的積水沒過了鞋面。
雨是從徐州那一段開始下的，到了江市直接變成了潑的。
站台頂棚的鐵皮被砸得咚咚響，出站口的燈泡在雨霧裡晃出一團昏黃，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他把帆布包往頭頂一舉，半跑半趟地衝出站。
站前廣場空蕩蕩的。
一輛計程車都沒有。
1999年的江市，計程車本來就不多，全城統共一百來輛，白天搶都不一定搶得到。這種半夜暴雨天，司機們壓根不出車。
至於摩的，那幫蹲在車站門口等活兒的大爺們，比天氣預報還准，下午看見天陰就全撤了。
蘇航天站在站前廣場邊緣那棵歪脖子梧桐樹下，雨水順著樹葉嘩嘩往下灌，半分鐘就把他從頭澆到腳。
帆布包里那兩盒杭城特產，一盒龍井酥、一盒藕粉桂花糕，都被他死死護在胸口，用身體擋著雨。
這是給姜若水帶的。
龍井酥是在西湖邊那家百年老店排了四十分鐘隊買的，老闆說今天最後一爐，他差一個人就沒了。桂花糕是丁磊推薦的，說杭城本地人從小吃到大，蘇航天嘗了一口覺得味道確實不錯，立馬想到姜若水愛甜食。
雨越下越大，積水漫過了腳踝。
蘇航天看了看廣場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影子，深吸一口氣抱緊帆布包，一頭扎進了雨幕里。
從火車站口到筒子樓，步行四十五分鐘。
他跑了二十分鐘。
到家的時候，全身上下沒有一寸是乾的。頭髮貼在額頭上，T恤緊緊箍著身體，球鞋裡的水每走一步就咕嘰咕嘰響。
他摸出鑰匙開了門，屋裡黑著燈。
「媽？」
沒人應。
蘇航天打開燈，環顧了一圈。床鋪得整整齊齊，桌上扣著一個搪瓷碗，掀開一看是涼了的白粥和一碟鹹菜。
碗底壓著一張紙條，李晚霞的字跡歪歪扭扭：「飯在桌上，媽去廠里上夜班了。」
蘇航天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
紡織廠的夜班，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八個小時站在轟隆隆的織布機前面，棉絮飛得滿天都是，吸進肺里一刻不停。
他媽幹這個活有小半年，左手小指因為被織布機絞過，到現在還伸不直。
蘇航天的手攥著紙條，指節慢慢收緊，這種日子快到頭了，去江市新樓盤選房的計劃已經列上日程。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抽屜，拎起帆布包，鎖上門，頂著雨往三條街外走。
那裡有一間四十平的舊滷味屋。
航霆教育科技公司的總部。
……
推開門的時候，蘇航天愣了一下。
都快晚上十一點了，辦公室里居然亮著燈。
那盞三十瓦的白熾燈泡掛在天花板正中央，燈罩是用硬紙殼糊的，光打下來昏昏黃黃的一片，照著靠牆那張二手辦公桌。
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姜若水。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這位學神面前攤著一沓出貨報表，右手握著原子筆，左手邊放著一個計算器，正在核對數字。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蘇航天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帆布包抱在胸口像個落湯雞。
姜若水看了他三秒，目光從他濕漉漉的頭髮移到貼在身上的T恤，再移到他腳上那雙灌滿水的拖鞋。
「……你游回來的？」
蘇航天嘿嘿一笑，把帆布包舉起來晃了晃。
「給你帶了好東西。」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桌前，把帆布包打開。
龍井酥的盒子有點潮了，但裡頭的油紙包得嚴實，打開來還是乾的。
藕粉桂花糕的紙盒角上被雨水洇了一小塊，蘇航天用袖子擦了擦，推到姜若水面前。
「杭城的，排隊買的。」
他特意加了一句。
「四十分鐘。」
姜若水看著那兩盒東西，沒說話。
她伸手拿起一塊龍井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好吃嗎？」蘇航天問。
「一般。」
蘇航天的臉垮了。
姜若水低著頭，又咬了第二口。
嘴角彎了。
蘇航天看見了，立馬精神抖擻地拖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開始倒戰果。
「馬耘給了我10%的股份，白紙黑字，沒有對賭，沒有行權期。」
「加上網易的5%，此時此刻，我通過航霆公司代持兩家未來巨無霸等級的公司股份……牛不牛?」
他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在腦後一枕，語氣鬆弛但眼睛裡全是光。
「所以現在公司帳面資金多少？資產多少？」
「呃，不太多……」
「不太多是多少？」
「……幾乎為零。」
「還牛不牛？」
「……」
蘇航天嘴角抽了一下。
姜若水看著他吃癟的表情，難得地笑了一聲，在凌晨安靜的辦公室里聽得真切。
「所以還是得沉住氣，慢慢來。」她緩緩說道。
蘇航天不服氣，剛要接話，姜若水口袋裡的諾基亞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了。
「媽。」
電話那頭傳來文雨薇的聲音，隔著聽筒蘇航天聽不清內容。
姜若水一邊聽一邊嗯了幾聲，偶爾插一句「知道了」、「好的」。
通話持續了不到三分鐘，掛掉電話的時候，姜若水的臉色平靜得有點過分。
「怎麼了？」
姜若水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他。
「我媽說，她和我爸三天後到江市。」
「她來陪我辦出國簽證，我爸順便來看看江省的新興企業和潛力公司。」
蘇航天腦子轉了兩秒。
文雨薇到現在還以為女兒要去哈佛，她根本不知道姜若水已經把志願改成了國內大學。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貼的日曆。
三天後，7月25號。
恰好是江省高考放分日。
他張了張嘴，一個荒誕的巧合撞進腦子裡。
「等一下。」
蘇航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三天後放分的時候，你媽正好到，她到了一查你沒報哈佛，志願填的國內……」
他看著姜若水，「她不會打你吧？」
姜若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
「我的決定我做主。」
「她要是有意見，可以收拾東西，自己去美國讀書。」
蘇航天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笑出了聲，肩膀不停抖動。
「行。」
他伸出手，正經地朝姜若水比了個大拇指，「佩服，不愧是航霆公司CEO姜若水女士，有魄力。」
姜若水白了他一眼，就在這時候，蘇航天褲兜里的諾基亞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丁磊的號碼。
凌晨一點半打電話，肯定不是閒聊。
蘇航天按下接聽。
「蘇同學，這麼晚打電話是有個情況跟你通個氣。」
「最近有幾家機構注意到了你名下代持股份的公司，航霆教育科技。」
蘇航天的笑意收了。
「具體哪幾家？」
「目前我掌握到的，至少三家，有做風投的，有做產業基金的，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主動上門找你談合作或者投資，你也是網易股東，多少得注意咱們公司利益哈。」
「另外，南粵集團的姜總三天後會到江市，他好像對你們航霆公司挺感興趣的。」
蘇航天的眉頭一挑，嘴角咧開。
「航霆，也在他的名單上嗎？「
「那可就有意思了！」
……
江市火車站。
蘇航天從綠皮火車上跳下來的時候，站台上的積水沒過了鞋面。
雨是從徐州那一段開始下的，到了江市直接變成了潑的。
站台頂棚的鐵皮被砸得咚咚響，出站口的燈泡在雨霧裡晃出一團昏黃，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他把帆布包往頭頂一舉，半跑半趟地衝出站。
站前廣場空蕩蕩的。
一輛計程車都沒有。
1999年的江市，計程車本來就不多，全城統共一百來輛，白天搶都不一定搶得到。這種半夜暴雨天，司機們壓根不出車。
至於摩的，那幫蹲在車站門口等活兒的大爺們，比天氣預報還准，下午看見天陰就全撤了。
蘇航天站在站前廣場邊緣那棵歪脖子梧桐樹下，雨水順著樹葉嘩嘩往下灌，半分鐘就把他從頭澆到腳。
帆布包里那兩盒杭城特產，一盒龍井酥、一盒藕粉桂花糕，都被他死死護在胸口，用身體擋著雨。
這是給姜若水帶的。
龍井酥是在西湖邊那家百年老店排了四十分鐘隊買的，老闆說今天最後一爐，他差一個人就沒了。桂花糕是丁磊推薦的，說杭城本地人從小吃到大，蘇航天嘗了一口覺得味道確實不錯，立馬想到姜若水愛甜食。
雨越下越大，積水漫過了腳踝。
蘇航天看了看廣場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影子，深吸一口氣抱緊帆布包，一頭扎進了雨幕里。
從火車站口到筒子樓，步行四十五分鐘。
他跑了二十分鐘。
到家的時候，全身上下沒有一寸是乾的。頭髮貼在額頭上，T恤緊緊箍著身體，球鞋裡的水每走一步就咕嘰咕嘰響。
他摸出鑰匙開了門，屋裡黑著燈。
「媽？」
沒人應。
蘇航天打開燈，環顧了一圈。床鋪得整整齊齊，桌上扣著一個搪瓷碗，掀開一看是涼了的白粥和一碟鹹菜。
碗底壓著一張紙條，李晚霞的字跡歪歪扭扭：「飯在桌上，媽去廠里上夜班了。」
蘇航天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
紡織廠的夜班，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八個小時站在轟隆隆的織布機前面，棉絮飛得滿天都是，吸進肺里一刻不停。
他媽幹這個活有小半年，左手小指因為被織布機絞過，到現在還伸不直。
蘇航天的手攥著紙條，指節慢慢收緊，這種日子快到頭了，去江市新樓盤選房的計劃已經列上日程。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抽屜，拎起帆布包，鎖上門，頂著雨往三條街外走。
那裡有一間四十平的舊滷味屋。
航霆教育科技公司的總部。
……
推開門的時候，蘇航天愣了一下。
都快晚上十一點了，辦公室里居然亮著燈。
那盞三十瓦的白熾燈泡掛在天花板正中央，燈罩是用硬紙殼糊的，光打下來昏昏黃黃的一片，照著靠牆那張二手辦公桌。
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姜若水。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這位學神面前攤著一沓出貨報表，右手握著原子筆，左手邊放著一個計算器，正在核對數字。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蘇航天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帆布包抱在胸口像個落湯雞。
姜若水看了他三秒，目光從他濕漉漉的頭髮移到貼在身上的T恤，再移到他腳上那雙灌滿水的拖鞋。
「……你游回來的？」
蘇航天嘿嘿一笑，把帆布包舉起來晃了晃。
「給你帶了好東西。」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桌前，把帆布包打開。
龍井酥的盒子有點潮了，但裡頭的油紙包得嚴實，打開來還是乾的。
藕粉桂花糕的紙盒角上被雨水洇了一小塊，蘇航天用袖子擦了擦，推到姜若水面前。
「杭城的，排隊買的。」
他特意加了一句。
「四十分鐘。」
姜若水看著那兩盒東西，沒說話。
她伸手拿起一塊龍井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好吃嗎？」蘇航天問。
「一般。」
蘇航天的臉垮了。
姜若水低著頭，又咬了第二口。
嘴角彎了。
蘇航天看見了，立馬精神抖擻地拖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開始倒戰果。
「馬耘給了我10%的股份，白紙黑字，沒有對賭，沒有行權期。」
「加上網易的5%，此時此刻，我通過航霆公司代持兩家未來巨無霸等級的公司股份……牛不牛?」
他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在腦後一枕，語氣鬆弛但眼睛裡全是光。
「所以現在公司帳面資金多少？資產多少？」
「呃，不太多……」
「不太多是多少？」
「……幾乎為零。」
「還牛不牛？」
「……」
蘇航天嘴角抽了一下。
姜若水看著他吃癟的表情，難得地笑了一聲，在凌晨安靜的辦公室里聽得真切。
「所以還是得沉住氣，慢慢來。」她緩緩說道。
蘇航天不服氣，剛要接話，姜若水口袋裡的諾基亞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了。
「媽。」
電話那頭傳來文雨薇的聲音，隔著聽筒蘇航天聽不清內容。
姜若水一邊聽一邊嗯了幾聲，偶爾插一句「知道了」、「好的」。
通話持續了不到三分鐘，掛掉電話的時候，姜若水的臉色平靜得有點過分。
「怎麼了？」
姜若水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他。
「我媽說，她和我爸三天後到江市。」
「她來陪我辦出國簽證，我爸順便來看看江省的新興企業和潛力公司。」
蘇航天腦子轉了兩秒。
文雨薇到現在還以為女兒要去哈佛，她根本不知道姜若水已經把志願改成了國內大學。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貼的日曆。
三天後，7月25號。
恰好是江省高考放分日。
他張了張嘴，一個荒誕的巧合撞進腦子裡。
「等一下。」
蘇航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三天後放分的時候，你媽正好到，她到了一查你沒報哈佛，志願填的國內……」
他看著姜若水，「她不會打你吧？」
姜若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
「我的決定我做主。」
「她要是有意見，可以收拾東西，自己去美國讀書。」
蘇航天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笑出了聲，肩膀不停抖動。
「行。」
他伸出手，正經地朝姜若水比了個大拇指，「佩服，不愧是航霆公司CEO姜若水女士，有魄力。」
姜若水白了他一眼，就在這時候，蘇航天褲兜里的諾基亞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丁磊的號碼。
凌晨一點半打電話，肯定不是閒聊。
蘇航天按下接聽。
「蘇同學，這麼晚打電話是有個情況跟你通個氣。」
「最近有幾家機構注意到了你名下代持股份的公司，航霆教育科技。」
蘇航天的笑意收了。
「具體哪幾家？」
「目前我掌握到的，至少三家，有做風投的，有做產業基金的，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主動上門找你談合作或者投資，你也是網易股東，多少得注意咱們公司利益哈。」
「另外，南粵集團的姜總三天後會到江市，他好像對你們航霆公司挺感興趣的。」
蘇航天的眉頭一挑，嘴角咧開。
「航霆，也在他的名單上嗎？「
「那可就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