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等了你兩個月
蘇航天的後背微微繃緊了。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笑了一下，語氣鬆弛。
「劉主任您過獎了，那些都是校園裡的小插曲，也就在江市本地傳了傳，您遠在杭城，居然也知道？」
劉主任沒有直接回答。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說起來也是緣分。」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緊不慢。
「我有一位大學時期的老師，退休後在省社科院做特聘研究員，專攻宏觀經濟，在學術圈子裡算是有幾分分量的老先生。」
「今年五月，他接了一個請求。」
劉主任的目光落在蘇航天臉上，語調隨意，像在講一件趣事。
「有人拜託他一同前往江市一中，旁聽一個高中生的公開檢討，任務要求很簡單，幫忙辯一辯，這個學生到底是不是真有貨。」
蘇航天的瞳孔驟縮了一下。
五月……組隊旁聽檢討……
這幾個關鍵詞砸進腦子的瞬間，整條線索像閃電一樣串了起來。
那不就是姜旭東安排周守成帶隊的那次？而劉主任的恩師，竟然就是那支專家團里的人。
蘇航天心跳猛地加快了半拍。
他面上紋絲不動，甚至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姜旭東當初安排那支隊伍的目的，是考察女兒關注的男生，本質上是一個老父親的防備和審視。
可他大概做夢都沒想到，這次考察的溢出效應，居然在五百公里外的杭城，幫蘇航天鋪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路。
劉主任繼續說。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腔調。
「我老師回來那天晚上給我打電話。」
「第一句話就是小劉，我這輩子參加過無數場學術答辯，聽過無數次博士論文的開題陳述，從來沒有被一個十八歲的孩子震住過。」
他搖了搖頭，表情里有一種事後追認的感慨。
「那時候我半信半疑，一個高中生預測網際網路風口？說阿里、騰訊會成巨頭？說實話，我當笑話聽的。」
「我還跟老師開玩笑，說您該不是被人忽悠了吧，現在的高中生嘴皮子利索，會包裝的多了去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結果呢？」
「519行情爆了。你押對了。」
「股災來了。你提前跑了。」
「教輔那個項目，從定價到反盜版到飢餓營銷，我老師說他研究了一輩子商業案例，沒見過哪個MBA的畢業設計能比一個高中生在校門口擺攤干出來的東西更漂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急不緩。
「我老師每隔一段時間就給我打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鄭重。」
他學了一下老人家的腔調，聲音壓低，帶著那種學者特有的嚴謹和克制。
「小劉，你信不信，這小子可能真不是一般人，要麼是外星人，要麼就是重生者。」
蘇航天握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迅速鬆開。
他知道老先生這句話是開玩笑，是學者面對反常現象時習慣性的誇張，但聽在他耳朵里，後脊梁骨還是涼了一下。
「前不久網易來我們這裡申請設立分支機構。」
劉主任端起茶杯。
「審批材料送上來，我例行翻了翻股東信息頁，持股5%的自然人股東，蘇航天，剛參加完高考。」
他一拍桌面，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當時就跟辦公室說了一句話，」
「批，儘快批。」
「然後把人給我約出來！」
他看著蘇航天，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熱切。
「我等你這個年輕人，等了兩個多月了。」
……
包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糖醋排骨的醬汁還在盤子裡冒著細小的氣泡，但沒人動筷子。
丁磊的嘴巴合上，又張開。
他轉頭看蘇航天，眼神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怪不得。
怪不得兩億貸款批得那麼痛快。
怪不得半條街說劃就劃，手續全走完了直接入場。
他一直以為是網易品牌效應起了作用，是門戶網站前三的招牌夠硬。
現在才知道，招牌是其次。
真正讓審批提速的，是坐在他旁邊這個穿著大了半號白襯衫的十八歲高中畢業生。
丁磊深吸一口氣，心底翻湧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蘇航天這張牌的價值，比他之前估計的，還要大十倍不止。
何俊的反應更直接。
他是九六年杭城高考理科狀元，浙大計算機加金融雙學士，從小到大走到哪裡都是被人仰望的那個。
車上那點矜持還沒徹底散乾淨，這會兒被劉主任一番話砸得粉碎。
他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拳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這小子……」
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他腦子裡在做一道簡單的對比題。
他九六年考全市第一，浙大錄了他，全校拉了條橫幅，班主任請他吃了頓食堂加菜，市電視台都懶得來。
這人呢？把一篇檢討寫成了商業路演，當著副市長和頂級財團總助的面控場三千人，預判國運級別的經濟趨勢，一字不差。
然後人家一個主管經濟的區領導，等了他兩個多月。
何俊把筷子放下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嫉妒，不是不服，而是一種被徹底碾過去之後反而鬆弛下來的踏實感。
行吧，服了。
陳磊在旁邊沒出聲，他推了推眼鏡，默默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個小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了一行小字。
後來丁磊趁他去洗手間的時候偷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
劉主任話鋒一轉，語氣鬆了下來。
「蘇同學，問你一個事。」
他笑著看過來，語氣隨意得像隔壁家叔伯聊天。
「你今年滿十八了吧？」
蘇航天立刻會意。
「七月剛過的生日，滿十八了。」
立即拿起桌上那瓶白酒，擰開蓋子，給對方和自己面前的小杯倒了二指高。
酒香一下子散開來，辛辣的味道鑽進鼻腔。
「成年了就好，這杯酒喝得名正言順。」
蘇航天他雙手端杯，從椅子上站起來。
先朝劉主任微微欠身，然後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個人。
「感謝劉主任和各位領導的信任和抬愛。」
「航天年紀小，見識淺，很多事確實還在學。」
他頓了一下。
「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
「網易這個分部落在杭城，寄託的是整個團隊的期望，也有我這個新兵蛋子的一點美好願景。」
他看著劉主任的眼睛。
「一定不會讓您和您的老師失望。」
說完，一仰頭，一口乾了。
動作利落乾淨，杯底朝天亮了一下，沒有一絲猶豫。
劉主任看著他乾杯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點了點頭。
「好，有這句話就夠了。」
丁磊趕緊跟著站起來碰杯，嘴上說著場面話，心底里的算盤已經撥得噼啪響。
蘇航天這個人，他原以為是一塊好鋼而已，現在才發現，這簡直是一座尚未探明儲量的金礦！
……
另一邊。
望江樓一樓大堂門口。
一輛綠色的計程車歪歪扭扭停在台階下面。
馬耘從后座鑽出來，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差點被台階絆了一下。他穩住身子，扯了扯襯衫領口，抬頭看了一眼望江樓的招牌。
金字發光，照在他臉上。
他扭頭朝車裡催了一聲。
「快點快點，別磨蹭。」
吳勇從另一側下車，運營主管小鹿跟在後面。
三個人站在門口，仰著脖子往樓上看。
三樓走廊盡頭的包廂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裡頭有人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氣氛顯然很熱絡。
馬耘拍了拍襯衫上的褶子，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腰板。
「走，上去。」
他邁出第一步。
吳勇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手揣在褲兜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根斷了又接好的工牌掛繩。
心跳忽然快了。
沒來由的，和工地上聽到打樁聲時一模一樣的感覺。
像是身體比腦子先一步知道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笑了一下，語氣鬆弛。
「劉主任您過獎了，那些都是校園裡的小插曲，也就在江市本地傳了傳，您遠在杭城，居然也知道？」
劉主任沒有直接回答。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說起來也是緣分。」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緊不慢。
「我有一位大學時期的老師，退休後在省社科院做特聘研究員，專攻宏觀經濟，在學術圈子裡算是有幾分分量的老先生。」
「今年五月，他接了一個請求。」
劉主任的目光落在蘇航天臉上，語調隨意，像在講一件趣事。
「有人拜託他一同前往江市一中，旁聽一個高中生的公開檢討，任務要求很簡單，幫忙辯一辯，這個學生到底是不是真有貨。」
蘇航天的瞳孔驟縮了一下。
五月……組隊旁聽檢討……
這幾個關鍵詞砸進腦子的瞬間，整條線索像閃電一樣串了起來。
那不就是姜旭東安排周守成帶隊的那次？而劉主任的恩師，竟然就是那支專家團里的人。
蘇航天心跳猛地加快了半拍。
他面上紋絲不動，甚至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姜旭東當初安排那支隊伍的目的，是考察女兒關注的男生，本質上是一個老父親的防備和審視。
可他大概做夢都沒想到，這次考察的溢出效應，居然在五百公里外的杭城，幫蘇航天鋪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路。
劉主任繼續說。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腔調。
「我老師回來那天晚上給我打電話。」
「第一句話就是小劉，我這輩子參加過無數場學術答辯，聽過無數次博士論文的開題陳述，從來沒有被一個十八歲的孩子震住過。」
他搖了搖頭，表情里有一種事後追認的感慨。
「那時候我半信半疑，一個高中生預測網際網路風口？說阿里、騰訊會成巨頭？說實話，我當笑話聽的。」
「我還跟老師開玩笑，說您該不是被人忽悠了吧，現在的高中生嘴皮子利索，會包裝的多了去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結果呢？」
「519行情爆了。你押對了。」
「股災來了。你提前跑了。」
「教輔那個項目，從定價到反盜版到飢餓營銷，我老師說他研究了一輩子商業案例，沒見過哪個MBA的畢業設計能比一個高中生在校門口擺攤干出來的東西更漂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急不緩。
「我老師每隔一段時間就給我打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鄭重。」
他學了一下老人家的腔調，聲音壓低，帶著那種學者特有的嚴謹和克制。
「小劉，你信不信，這小子可能真不是一般人，要麼是外星人，要麼就是重生者。」
蘇航天握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迅速鬆開。
他知道老先生這句話是開玩笑，是學者面對反常現象時習慣性的誇張，但聽在他耳朵里，後脊梁骨還是涼了一下。
「前不久網易來我們這裡申請設立分支機構。」
劉主任端起茶杯。
「審批材料送上來，我例行翻了翻股東信息頁，持股5%的自然人股東，蘇航天，剛參加完高考。」
他一拍桌面，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當時就跟辦公室說了一句話，」
「批，儘快批。」
「然後把人給我約出來！」
他看著蘇航天，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熱切。
「我等你這個年輕人，等了兩個多月了。」
……
包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糖醋排骨的醬汁還在盤子裡冒著細小的氣泡，但沒人動筷子。
丁磊的嘴巴合上，又張開。
他轉頭看蘇航天，眼神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怪不得。
怪不得兩億貸款批得那麼痛快。
怪不得半條街說劃就劃，手續全走完了直接入場。
他一直以為是網易品牌效應起了作用，是門戶網站前三的招牌夠硬。
現在才知道，招牌是其次。
真正讓審批提速的，是坐在他旁邊這個穿著大了半號白襯衫的十八歲高中畢業生。
丁磊深吸一口氣，心底翻湧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蘇航天這張牌的價值，比他之前估計的，還要大十倍不止。
何俊的反應更直接。
他是九六年杭城高考理科狀元，浙大計算機加金融雙學士，從小到大走到哪裡都是被人仰望的那個。
車上那點矜持還沒徹底散乾淨，這會兒被劉主任一番話砸得粉碎。
他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拳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這小子……」
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他腦子裡在做一道簡單的對比題。
他九六年考全市第一，浙大錄了他，全校拉了條橫幅，班主任請他吃了頓食堂加菜，市電視台都懶得來。
這人呢？把一篇檢討寫成了商業路演，當著副市長和頂級財團總助的面控場三千人，預判國運級別的經濟趨勢，一字不差。
然後人家一個主管經濟的區領導，等了他兩個多月。
何俊把筷子放下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嫉妒，不是不服，而是一種被徹底碾過去之後反而鬆弛下來的踏實感。
行吧，服了。
陳磊在旁邊沒出聲，他推了推眼鏡，默默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個小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了一行小字。
後來丁磊趁他去洗手間的時候偷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
劉主任話鋒一轉，語氣鬆了下來。
「蘇同學，問你一個事。」
他笑著看過來，語氣隨意得像隔壁家叔伯聊天。
「你今年滿十八了吧？」
蘇航天立刻會意。
「七月剛過的生日，滿十八了。」
立即拿起桌上那瓶白酒，擰開蓋子，給對方和自己面前的小杯倒了二指高。
酒香一下子散開來，辛辣的味道鑽進鼻腔。
「成年了就好，這杯酒喝得名正言順。」
蘇航天他雙手端杯，從椅子上站起來。
先朝劉主任微微欠身，然後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個人。
「感謝劉主任和各位領導的信任和抬愛。」
「航天年紀小，見識淺，很多事確實還在學。」
他頓了一下。
「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
「網易這個分部落在杭城，寄託的是整個團隊的期望，也有我這個新兵蛋子的一點美好願景。」
他看著劉主任的眼睛。
「一定不會讓您和您的老師失望。」
說完，一仰頭，一口乾了。
動作利落乾淨，杯底朝天亮了一下，沒有一絲猶豫。
劉主任看著他乾杯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點了點頭。
「好，有這句話就夠了。」
丁磊趕緊跟著站起來碰杯，嘴上說著場面話，心底里的算盤已經撥得噼啪響。
蘇航天這個人，他原以為是一塊好鋼而已，現在才發現，這簡直是一座尚未探明儲量的金礦！
……
另一邊。
望江樓一樓大堂門口。
一輛綠色的計程車歪歪扭扭停在台階下面。
馬耘從后座鑽出來，一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差點被台階絆了一下。他穩住身子，扯了扯襯衫領口，抬頭看了一眼望江樓的招牌。
金字發光，照在他臉上。
他扭頭朝車裡催了一聲。
「快點快點，別磨蹭。」
吳勇從另一側下車，運營主管小鹿跟在後面。
三個人站在門口，仰著脖子往樓上看。
三樓走廊盡頭的包廂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裡頭有人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氣氛顯然很熱絡。
馬耘拍了拍襯衫上的褶子，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腰板。
「走，上去。」
他邁出第一步。
吳勇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手揣在褲兜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根斷了又接好的工牌掛繩。
心跳忽然快了。
沒來由的，和工地上聽到打樁聲時一模一樣的感覺。
像是身體比腦子先一步知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