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後生可畏
奧迪A6駛出校門，拐上主幹道。
車窗外的梧桐樹影一排排往後退，七月初的晚風悶熱，車裡開了空調，涼意從出風口一縷一縷地鑽進領口。
蘇航天坐在后座左側，王正陽坐右側，兩人中間隔了一個公文包的距離。
秘書坐副駕，半側著身子，膝蓋上攤著一個黑皮筆記本，筆帽已經擰開了。
沒有寒暄。
王正陽拍完他肩膀上車之後，直接開口。
「昨天你在電視上說七月一號，百分之九十的股票會暴跌，其中一半跌停。」
老人的聲音不高，語速慢，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依據是什麼？」
他偏過頭看蘇航天，眼神沒有敵意，但那種審視的壓迫感很重。
就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不傷人，但你知道它鋒利。
「運氣？還是真有東西？」
蘇航天靠在椅背上，腦子轉了兩秒。
這位不是鍾校長，不是李局長，更不是朴國昌，看報紙蒙的這套話術，糊弄得了官僚，糊弄不了院士。
他坐直了身子，稍作沉吟，準備掏點後世那些溯回經濟歷史名場面的乾貨。
「三條線。」
「第一條，去年十二月，人大三審通過新《證券法》草案，第一百四十一條明確寫了，禁止證券公司向客戶融資融券。這條不是討論稿，是終審定稿，白紙黑字，法定施行日期為今年六月末七月初。」
王正陽沒動。
「第二條，五月十九號519行情啟動之後，場外配資規模被推到了歷史峰值。大量散戶通過私人配資公司加三倍甚至五倍槓桿入場，這兩條線在時間軸上一疊，七月一號就是交匯點，新法落地的第一天，所有違規槓桿帳戶必須強制平倉。供給端集中拋售，需求端恐慌踩踏，最後暴跌的結果是個簡單的數學問題。」
秘書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
「第三條。」蘇航天停了一拍，組織著最簡單，最符合他當下高中生認知的措辭，「監管選擇上午按兵不動放任多頭拉高，在午間休市的窗口才放消息，然後下午開盤引導券商立刻執行強平，執行窗口從一整天壓縮到兩個半小時……」
他看了王正陽一眼。
「是殺雞儆猴！故意讓散戶來不及反應，製造最大幅度的踩踏，以儆效尤。」
車內安靜了四五秒。
王正陽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評價對錯，直接拋出第二個問題。
「你在直播里還提到一家公司，杭城的阿里巴巴，說它會改變中國的商業格局。」
老人的語氣帶著一絲好奇。
「我專門了解了下，那是一個窩在杭城民房裡吃泡麵的草台班子，人員魚龍混雜，現在他們連伺服器租金都交不起，你憑什麼下這個判斷？」
蘇航天從桌板上拿起一張餐巾紙，朝秘書借了支筆。
他在餐巾紙上畫了三個圈，標上字：信息流、資金流、物流。
「電商平台的本質是三條管道的交匯樞紐。」
他用線把三個圈連起來，畫成一個閉環。
「信息流解決的是買家找到賣家的問題，資金流解決的是付款信任的問題，物流解決的是貨到手裡的問題，三條管道一旦打通，平台就變成了基礎設施，跟水電煤一樣……還有最關鍵的是……」
他在閉環旁邊寫了四個字：免費模式！
「阿里的核心戰略是對賣家完全免費、零抽成，這一招直接掐死了收費的競爭對手！先用免費把所有中小賣家吸進來，等生態做大，再從GG、增值服務、金融衍生品里賺錢。」
他抬頭看王正陽。
「這個模式不新鮮，美國的雅虎用過，區別在於，中國有全世界最大的製造業基礎和最多的中小企業主，一旦他們上了網，交易量的天花板比美國高十倍。」
秘書的筆停了。
不是寫完了，是愣住了。
王正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橘黃色的光在老人的銀髮上一閃一閃。
「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車停在江市最好的酒店門口。
……
飯局在三樓的包間。
菜上了七八道，蘇航天吃得很實在。
他中午那頓冷飯沒吃幾口，胃裡空了大半天，這會兒筷子沒停過。
王正陽反而吃得少，大半時間在看他。
等最後一道甜湯端上來，老人放下筷子，用熱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神色變了。
從考核，變成了鄭重。
「蘇航天。」
蘇航天放下筷子，坐正洗耳恭聽。
「我今天來，不是代表我個人。」
王正陽從秘書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蘇航天面前。
「這是江省大學的特招預錄取意向書。」
蘇航天沒動。
「鑑於你在經濟學、金融學領域展現出的理解深度，學校願意為你開設綠色通道，免試錄取進入經濟管理學院，由我本人擔任你的學術導師。」
老人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
「本碩連讀，全額獎學金，入學即進校級重點實驗室。」
秘書在旁邊補了一句：「另外，王校長已與學校基金會溝通，可以為蘇同學提供每月兩千元的特殊津貼，用於生活和科研補助。」
1999年。大學生月均生活費不到三百塊。
兩千塊月津貼加全額獎學金。
這份東西的含金量，碾壓絕大多數高考狀元能拿到的所有條件。
蘇航天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五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王校長。」
他看著老人的眼睛。
「這份厚愛，我非常感激。」
「但是，我沒辦法接受。」
包間安靜了。
秘書的筆懸在半空。王正陽嘴角的笑凝住了，眉頭微微擰起來。
「為什麼？」
語氣仍然溫和，但眼神銳了三分。
蘇航天沒繞彎子。
「第一，我的目標是浙大，大夏網際網路產業的未來在杭城，浙大是距離那個未來最近的平台。我需要在那個生態里紮根，不是在江市。」
王正陽沒打斷。
「第二，我不想靠特招進任何一所大學，一個月後的全國卷，我的目標是全校前三，憑我自己的分數，堂堂正正考進去。」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蘇航天說第三個理由的時候，語速慢了下來。
「第三。」
他停了一拍。
「我身邊有一個女生，她拿到了哈佛、普林斯頓、耶魯、斯坦福，四所常青藤名校的全獎錄取。」
秘書的筆尖頓住了。
「她全部放棄了！她甚至沒告訴父母，沒告訴任何人，高考志願預填表上，第一志願填的是我剛好能夠上的浙大。」
包間裡連空調的嗡嗡聲都清晰了。
「我不能辜負她的這個決定。」
蘇航天的眼神微微柔了一瞬，很快收回來。
「我必須和她去同一個地方！」
沉默。
將近十秒。
王正陽靠在椅背上，注視著蘇航天。
老人的目光從審視，一點一點地，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年代感的溫柔。
像是透過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人，或者某段自己也曾經歷過的歲月。
他緩緩開口。
「你這個年紀，能把事情想到這個份上。」
他搖了搖頭。
「後生可畏。」
他伸出手，重新拍了拍蘇航天的肩膀。這一次力道比之前重了不少，拍得蘇航天肩膀一沉。
「浙大那邊，我跟老潘說一聲。」
蘇航天剛要開口，王正陽抬手止住他。
「當然，不是替你走後門，而是告訴他今年高考有一個學生值得他親自留意。」
老人站起來，拿起那個沒被打開的牛皮紙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笑，塞回秘書手裡。
「走吧，送這孩子回學校，晚自習要遲到了。」
……
奧迪A6在一中校門口停穩。
蘇航天推開車門，站到路燈底下，轉身朝車內深深鞠了一躬。
「王校長，謝謝您。」
「謝什麼，我有預感，沒準還有機會遇到你這小傢伙呢。」
王正陽坐在后座，隔著車窗朝他擺了擺手。
車窗升起來，尾燈亮了兩下，奧迪緩緩駛離融進夜色里。
……
蘇航天站在校門口，吐出一口長氣。
前世他不是沒有跨越階層對話的經驗，可這王院士眼裡的星芒似乎能洞穿人心似的，讓他在幾個話題的表述和看法上差點露餡穿越者的天然視角。
此時，操場上零零散散有幾個學生在走動，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細長。
晚自習還有十來分鐘。
他往教學樓方向走，拐過花壇的時候，褲兜里的諾基亞震了。
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一個帶著濃重江浙口音的男聲，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劈頭就是一句。
「蘇航天？我是馬耘。」
蘇航天的腳步停了。
「明天，我和團隊代表來江市找你。」
夜風從梧桐葉縫裡灌下來，吹得他校服前襟微微鼓起。
他嘴角動了一下。
「好，明天見。」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看了一眼教學樓方向。
三樓走廊的燈亮著，有些學生已經回到教室了。
他剛邁出一步，餘光掃到了什麼。
教學樓拐角，那棵最大的梧桐樹底下。
一襲白裙。
姜若水靠在樹幹上，手裡捏著一本英語閱讀理解，借著路燈的光在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晚風把她鬢邊碎發吹起來，路燈的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蘇航天愣了一秒。
好靜，好美！
仿佛最近幾天的起伏遭遇，都可以拋去一邊。
蘇航天笑了，伸手摸了摸後腦勺。
「那個，請我吃一根冰棍唄？」
他朝她走過去，步子輕快。
「然後，我就跟你講講今天的瓜……」
車窗外的梧桐樹影一排排往後退，七月初的晚風悶熱，車裡開了空調，涼意從出風口一縷一縷地鑽進領口。
蘇航天坐在后座左側，王正陽坐右側，兩人中間隔了一個公文包的距離。
秘書坐副駕，半側著身子，膝蓋上攤著一個黑皮筆記本，筆帽已經擰開了。
沒有寒暄。
王正陽拍完他肩膀上車之後，直接開口。
「昨天你在電視上說七月一號，百分之九十的股票會暴跌，其中一半跌停。」
老人的聲音不高，語速慢，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依據是什麼？」
他偏過頭看蘇航天，眼神沒有敵意，但那種審視的壓迫感很重。
就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不傷人，但你知道它鋒利。
「運氣？還是真有東西？」
蘇航天靠在椅背上，腦子轉了兩秒。
這位不是鍾校長，不是李局長，更不是朴國昌，看報紙蒙的這套話術，糊弄得了官僚，糊弄不了院士。
他坐直了身子，稍作沉吟，準備掏點後世那些溯回經濟歷史名場面的乾貨。
「三條線。」
「第一條，去年十二月，人大三審通過新《證券法》草案，第一百四十一條明確寫了，禁止證券公司向客戶融資融券。這條不是討論稿，是終審定稿，白紙黑字，法定施行日期為今年六月末七月初。」
王正陽沒動。
「第二條，五月十九號519行情啟動之後，場外配資規模被推到了歷史峰值。大量散戶通過私人配資公司加三倍甚至五倍槓桿入場，這兩條線在時間軸上一疊，七月一號就是交匯點，新法落地的第一天，所有違規槓桿帳戶必須強制平倉。供給端集中拋售，需求端恐慌踩踏，最後暴跌的結果是個簡單的數學問題。」
秘書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
「第三條。」蘇航天停了一拍，組織著最簡單，最符合他當下高中生認知的措辭，「監管選擇上午按兵不動放任多頭拉高，在午間休市的窗口才放消息，然後下午開盤引導券商立刻執行強平，執行窗口從一整天壓縮到兩個半小時……」
他看了王正陽一眼。
「是殺雞儆猴！故意讓散戶來不及反應，製造最大幅度的踩踏，以儆效尤。」
車內安靜了四五秒。
王正陽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評價對錯，直接拋出第二個問題。
「你在直播里還提到一家公司，杭城的阿里巴巴，說它會改變中國的商業格局。」
老人的語氣帶著一絲好奇。
「我專門了解了下，那是一個窩在杭城民房裡吃泡麵的草台班子，人員魚龍混雜，現在他們連伺服器租金都交不起，你憑什麼下這個判斷？」
蘇航天從桌板上拿起一張餐巾紙，朝秘書借了支筆。
他在餐巾紙上畫了三個圈，標上字：信息流、資金流、物流。
「電商平台的本質是三條管道的交匯樞紐。」
他用線把三個圈連起來，畫成一個閉環。
「信息流解決的是買家找到賣家的問題，資金流解決的是付款信任的問題，物流解決的是貨到手裡的問題，三條管道一旦打通，平台就變成了基礎設施，跟水電煤一樣……還有最關鍵的是……」
他在閉環旁邊寫了四個字：免費模式！
「阿里的核心戰略是對賣家完全免費、零抽成，這一招直接掐死了收費的競爭對手！先用免費把所有中小賣家吸進來，等生態做大，再從GG、增值服務、金融衍生品里賺錢。」
他抬頭看王正陽。
「這個模式不新鮮，美國的雅虎用過，區別在於，中國有全世界最大的製造業基礎和最多的中小企業主，一旦他們上了網，交易量的天花板比美國高十倍。」
秘書的筆停了。
不是寫完了，是愣住了。
王正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橘黃色的光在老人的銀髮上一閃一閃。
「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車停在江市最好的酒店門口。
……
飯局在三樓的包間。
菜上了七八道，蘇航天吃得很實在。
他中午那頓冷飯沒吃幾口，胃裡空了大半天，這會兒筷子沒停過。
王正陽反而吃得少，大半時間在看他。
等最後一道甜湯端上來，老人放下筷子，用熱毛巾擦了擦手。
他的神色變了。
從考核，變成了鄭重。
「蘇航天。」
蘇航天放下筷子，坐正洗耳恭聽。
「我今天來，不是代表我個人。」
王正陽從秘書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蘇航天面前。
「這是江省大學的特招預錄取意向書。」
蘇航天沒動。
「鑑於你在經濟學、金融學領域展現出的理解深度，學校願意為你開設綠色通道，免試錄取進入經濟管理學院，由我本人擔任你的學術導師。」
老人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
「本碩連讀，全額獎學金，入學即進校級重點實驗室。」
秘書在旁邊補了一句：「另外，王校長已與學校基金會溝通，可以為蘇同學提供每月兩千元的特殊津貼，用於生活和科研補助。」
1999年。大學生月均生活費不到三百塊。
兩千塊月津貼加全額獎學金。
這份東西的含金量，碾壓絕大多數高考狀元能拿到的所有條件。
蘇航天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五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王校長。」
他看著老人的眼睛。
「這份厚愛，我非常感激。」
「但是，我沒辦法接受。」
包間安靜了。
秘書的筆懸在半空。王正陽嘴角的笑凝住了，眉頭微微擰起來。
「為什麼？」
語氣仍然溫和，但眼神銳了三分。
蘇航天沒繞彎子。
「第一，我的目標是浙大，大夏網際網路產業的未來在杭城，浙大是距離那個未來最近的平台。我需要在那個生態里紮根，不是在江市。」
王正陽沒打斷。
「第二，我不想靠特招進任何一所大學，一個月後的全國卷，我的目標是全校前三，憑我自己的分數，堂堂正正考進去。」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蘇航天說第三個理由的時候，語速慢了下來。
「第三。」
他停了一拍。
「我身邊有一個女生，她拿到了哈佛、普林斯頓、耶魯、斯坦福，四所常青藤名校的全獎錄取。」
秘書的筆尖頓住了。
「她全部放棄了！她甚至沒告訴父母，沒告訴任何人，高考志願預填表上，第一志願填的是我剛好能夠上的浙大。」
包間裡連空調的嗡嗡聲都清晰了。
「我不能辜負她的這個決定。」
蘇航天的眼神微微柔了一瞬，很快收回來。
「我必須和她去同一個地方！」
沉默。
將近十秒。
王正陽靠在椅背上，注視著蘇航天。
老人的目光從審視，一點一點地，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年代感的溫柔。
像是透過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人，或者某段自己也曾經歷過的歲月。
他緩緩開口。
「你這個年紀，能把事情想到這個份上。」
他搖了搖頭。
「後生可畏。」
他伸出手，重新拍了拍蘇航天的肩膀。這一次力道比之前重了不少，拍得蘇航天肩膀一沉。
「浙大那邊，我跟老潘說一聲。」
蘇航天剛要開口，王正陽抬手止住他。
「當然，不是替你走後門，而是告訴他今年高考有一個學生值得他親自留意。」
老人站起來，拿起那個沒被打開的牛皮紙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笑，塞回秘書手裡。
「走吧，送這孩子回學校，晚自習要遲到了。」
……
奧迪A6在一中校門口停穩。
蘇航天推開車門，站到路燈底下，轉身朝車內深深鞠了一躬。
「王校長，謝謝您。」
「謝什麼，我有預感，沒準還有機會遇到你這小傢伙呢。」
王正陽坐在后座，隔著車窗朝他擺了擺手。
車窗升起來，尾燈亮了兩下，奧迪緩緩駛離融進夜色里。
……
蘇航天站在校門口，吐出一口長氣。
前世他不是沒有跨越階層對話的經驗，可這王院士眼裡的星芒似乎能洞穿人心似的，讓他在幾個話題的表述和看法上差點露餡穿越者的天然視角。
此時，操場上零零散散有幾個學生在走動，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細長。
晚自習還有十來分鐘。
他往教學樓方向走，拐過花壇的時候，褲兜里的諾基亞震了。
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一個帶著濃重江浙口音的男聲，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劈頭就是一句。
「蘇航天？我是馬耘。」
蘇航天的腳步停了。
「明天，我和團隊代表來江市找你。」
夜風從梧桐葉縫裡灌下來，吹得他校服前襟微微鼓起。
他嘴角動了一下。
「好，明天見。」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看了一眼教學樓方向。
三樓走廊的燈亮著，有些學生已經回到教室了。
他剛邁出一步，餘光掃到了什麼。
教學樓拐角，那棵最大的梧桐樹底下。
一襲白裙。
姜若水靠在樹幹上，手裡捏著一本英語閱讀理解，借著路燈的光在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晚風把她鬢邊碎發吹起來，路燈的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蘇航天愣了一秒。
好靜，好美！
仿佛最近幾天的起伏遭遇，都可以拋去一邊。
蘇航天笑了，伸手摸了摸後腦勺。
「那個，請我吃一根冰棍唄？」
他朝她走過去，步子輕快。
「然後，我就跟你講講今天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