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一身傷疤,你要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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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車頂上。

  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瘦長臉特警手裡的槍已經抬起來了,保險打開,手指搭在扳機上。

  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建國。

  「老傢伙,把手舉高!別動!」

  「靠著車站!」

  周圍幾個黑洞洞的槍口也壓了過來,甚至能聽到防暴盾牌撞擊地面的悶響。

  陳沖的眼神瞬間變了。

  老首長,被人拿槍指著?!

  一股凶戾,從全身骨頭縫裡透出。

  他離著兩人不到三米的距離,此刻身體微沉,收低重心。

  身體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只要對方敢有更過激的動作,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猛跨數步,把離得最近的那把槍給卸了。

  「都別亂來!」

  陳沖厲聲喝道,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股警告。

  「老首……老人家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你們哪個單位的?這就是你們對待老百姓的態度?」

  陳沖一隻手護著擋位,一隻手已經摸向了座椅下方的備用格。

  「少廢話!剛才儀器響成那樣,你是聾子嗎?」

  瘦長臉特警根本不吃這一套,往前逼了一步。

  槍口幾乎要戳人臉上,「雙手抱頭!立刻!蹲下!」

  就在陳沖準備不管不顧動手的時候。

  一道厚重聲音響起。

  「小陳。」

  蘇建國的聲音很穩,定力十足。

  「別衝動,沒事,配合同志們工作罷了。」

  蘇建國臉上沒有半點驚慌,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那個如臨大敵的瘦長臉特警,就像看著自家那群剛入伍、還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

  「小同志,你別緊張。」

  蘇建國緩緩退了一步,背貼車身。

  飛濺的雨水瞬間飄了過來,打濕了他的夾克和襯衫。

  老人家動作不快,每一個關節的活動都清晰可見。

  他站在雨里,沒有舉手抱頭,只是挺直了腰杆。

  「我身上沒什麼違禁品。」

  蘇建國看著那個還在瘋狂報警的金屬探測儀,語氣溫和。

  「至於為什麼會響,我想,應該是因為這個。」

  說著,他的手緩緩抬起。

  瘦長臉特警瞳孔一縮,差點就要扣動扳機。

  但蘇建國的手並沒有伸進懷裡掏東西,而是落在了自己的襯衫扣子上。

  一顆。

  兩顆。

  三顆。

  扣子被解開。

  蘇建國兩手捏著衣襟,猛地向兩邊一扯。

  「嘩啦。」

  雨水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胸膛。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安靜了。

  除了雨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瘦長臉特警愣住了。

  旁邊舉著盾牌的特警愣住了。

  就連遠處那幾個把守路障的警察,視線也不由自主地投了過來。

  在車燈慘白的強光照射下,老人露出的胸膛,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樣子。

  左胸口處,一道猙獰的蜈蚣狀疤痕橫貫而過。

  那是早年間拼刺刀留下的,皮肉翻卷癒合後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

  鎖骨下方,有兩個圓形的凹陷,那是貫穿傷,癒合後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而在心臟的位置,皮膚明顯隆起,下面似乎埋藏著什麼硬物。

  周圍布滿了細密的縫合線痕跡,像是被打碎了又重新拼湊起來的。

  除此之外,密密麻麻的彈片擦痕、燒傷留下的增生組織,布滿了整個胸膛和小腹。

  這就不是一具肉體。


  這是一座活著的戰爭博物館。

  瘦長臉特警手裡的金屬探測儀還在「滴滴滴」地尖叫,但他整個人已經傻了。

  他那隻扣著扳機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沒上過戰場。

  但他見過狠人,見過刀疤臉的流氓,見過背上紋龍畫虎的大哥。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是受了多少傷?

  這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是一個普通「做建材生意」的老頭能有的身體?

  「這……」

  「這都是什麼傷?你究竟是做什麼的?」

  瘦長臉特警喉嚨發乾,剛才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兒,瞬間被這滿身的傷疤給沖得煙消雲散。

  他下意識地把槍口垂低了幾分。

  哪怕再沒眼力見的人,看到這一身傷,也會本能地產生一種敬畏。

  這時候,陳沖已經拿著幾張被雨水打濕的紙,快步繞過車頭走了過來。

  他面色冷峻,一把將那幾張紙拍在瘦長臉特警的防爆盾上。

  「看清楚了!」

  陳沖的聲音里壓著火,「這是龍都軍區總院的出院小結,這是胸外科的手術記錄單!」

  「老爺子年輕時候上過戰場,退下來了之後,更是出任知名建築行業某國企的高管!這身傷,是為國家扛槍,為企業出海遭罪遭的!」

  陳沖隨口扯著早就編好的理由,但語氣卻硬得像石頭。

  「心臟起搏器,加上體內殘留的幾塊取不出來的彈片,這就是金屬反應的來源!」

  「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去京城總院核實!要是這起搏器因為你們這破儀器的干擾出了問題,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還有,老爺子雖然退下來,但他的門生和戰友遍布全國!要不要跟你回去,做個筆錄慢慢講給你聽?!」

  陳沖最後這一嗓子,直接吼得那個瘦長臉特警退了半步。

  特警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幾張濕漉漉的單子。

  雖然被雨淋了,但上面的紅章還是清楚的。

  【出院診斷:重度陳舊性戰創傷……】

  【手術名稱:心臟起搏器植入術……】

  【手術記錄:體內存在金屬異物殘留……】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我……這……」

  瘦長臉特警徹底慌了神,他看了看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依然在報警的儀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槍,早就收回了腰間的槍套。

  甚至連那根指著人的手指,都尷尬地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

  一個粗大嗓門從後面傳來。

  一個體型微胖、肩膀上警銜稍微高一點的警察,披著雨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後面車都堵成貪吃蛇了!一直卡在這兒幹嘛?」

  胖警察一臉的不耐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一眼現場的陣勢。

  「怎麼著?抓著什麼大魚了?槍都掏出來了?」

  瘦長臉特警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湊過去,把那幾張單子遞給胖警察,聲音壓得極低:

  「隊……隊長,是個誤會。」

  「誤會?」胖警察皺眉。

  「嗯,儀器一直響,響個不停,我以為……」

  瘦長臉特警指了指蘇建國的胸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還沒散去的震撼,「結果人家是一身的老傷,還有心臟起搏器,響聲大概是因為這些原因。」

  胖警察愣了一下。

  他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建築行業,前國企高層,海外項目帶頭人?

  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雨里的蘇建國。

  蘇建國此刻已經慢條斯理地把扣子一顆顆扣了回去。

  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那種氣度,讓胖警察心裡「咯噔」一下。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這雙眼睛毒得很。

  這老頭,不一般。

  絕對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這種人要是真得罪狠了,回頭一個投訴,甚至不需要投訴,只需要動動手指頭,自己這身皮都得緊一緊。

  「哎喲,既然是誤會,那還愣著幹什麼?」

  胖警察反應極快,臉上瞬間堆起了一副職業假笑。

  他一巴掌拍在瘦長臉特警的後腦勺上,罵道:「平時讓你們多看書多學習,就是不聽!那是起搏器!不是C4炸藥!」

  說完,他轉過頭,對著蘇建國賠笑道:

  「老先生,對不住啊,這小年輕剛入職,不懂事,有些過敏。」

  「最近上面查得嚴,咱們也是沒辦法。」

  「那儀器叫喚得跟殺豬似的,我還以為您是擁有渾身鋼鐵般的意志,把儀器搞得哇哇叫呢!」

  「您別介意哈,咱們也是執行公務。」

  胖警察一邊說著俏皮話,一邊揮手示意周圍的特警散開。

  「行了行了,都撤了!把路障挪開!」

  「快放行!別堵著了!」

  周圍的警察發出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緊張的氣氛瞬間消散。

  「鋼鐵般的意志……呵呵。」

  蘇建國聽了這話,也沒生氣,只是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對這些後輩的寬容。

  「走吧。」

  蘇建國拍了拍陳沖的手臂,轉身上了車。

  陳沖冷冷地看了那個瘦長臉特警一眼,把那些單子一把扯回來,塞進懷裡,鑽進了駕駛室。

  大切諾基重新發動。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受了委屈的野獸。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泥漿,甩在了那幾個還沒來得及躲避的特警褲腿上。

  車子很快穿過了關卡,把那些紅藍閃爍的警燈甩在了身後。

  車廂里很安靜。

  暖氣開得很足,在驅散著剛才鑽進來的濕冷。

  陳沖一邊開著車,一邊頻繁地看向後視鏡,觀察有沒有尾巴。

  「首長,剛才太險了。」

  「還好秦翰提前準備的資料,能對付上。」

  陳沖還是有些意難平,手掌用力地摩挲著方向盤,「這幫人居然拿槍指著您,要是剛才您沒攔著我……」

  「攔著你,是為了不讓你犯錯誤。」

  蘇建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剛才淋了雨,對他的身體來說,負擔其實不小。

  「這畢竟不是咱們的駐地。」

  蘇建國淡淡地說道,「真動起手來,性質就變了。」

  陳沖點了點頭,他心裡清楚,只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太強烈。

  他看了一眼窗外飛逝的街景。

  雨更大了,路上的車並不多。

  「不過,首長,我看這架勢,好像不是針對咱們的。」

  陳沖皺起眉頭,分析道,「如果是抓捕逃犯,或者是針對蘇誠,他們應該更注重核對身份信息和人臉識別,而不是死盯著車裡有沒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剛才那儀器一響,他們第一反應是防爆,而不是抓人。」

  「這種檢查級別,更像是……」

  陳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更像是高級安保。」

  蘇建國睜開眼,接過了話茬。

  「這種路段封鎖,全員一級戒備,連心臟起搏器都不放過……這說明,有非常重要的人物馬上就要經過這條路。」

  「甚至可能就在咱們附近。」

  陳衝心中一凜。

  能讓長水警方如此大動干戈的人物,級別絕對不低。

  「首長,那咱們現在去哪?」

  陳沖問道,「是按原計劃,直接進龍都,去找紅牆裡那幾家老人?」

  蘇建國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先不急。」

  「劉建軍既然敢在龍都監獄動手,說明他有充足的後手。」

  「貿然去那幾家,且不說容易打草驚蛇,容易讓人家難做,更不知道是不是掉進狼窩。」

  正說著。

  前面的一輛黑色奧迪A8突然打了個轉向燈,並道超車。

  那是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行政轎車,連車牌都是很低調的民用牌照。

  但陳沖的眼角卻猛地跳了一下。

  作為常年跟在首長身邊的警衛員,他對某些特殊的細節有著變態般的敏感。

  那輛奧迪的車窗玻璃,厚度不對。

  是防彈的。

  而且車身底盤壓得很低,意味著車身自重極大,那是加裝了重型裝甲的改裝車。

  兩車交錯而過的一瞬間。

  陳衝下意識地往左邊瞥了一眼。

  雨刮器正好刮過,把奧迪后座的車窗玻璃顯露得清清楚楚。

  車窗半降著,一個人正側著臉,看著窗外的雨幕發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兩鬢有些斑白,但那股子儒雅中透著陰鷙的氣質,隔著兩層玻璃都能感覺得到。

  那人的手裡,似乎還盤著一串珠子。

  「等等……」

  蘇建國眯起眼睛,「王欽城?」

  「誰?」

  「王擎蒼的爹。」

  陳沖猛地瞪大了眼睛,「是他?!」

  國防科大校長,中將王擎蒼的老爹?

  那豈不是現在的紅牆裡面的那九位之一,王家的家主?!

  難怪。

  剛才那副設卡安檢的架勢,便說得過去了。

  「他這趟是為了王將軍失蹤的事情來的?」

  「錯不了。」

  蘇建國拍了拍前面的椅背,聲音沉穩有力:

  「小陳,掉頭!」

  「找個安全的距離,跟上去!」

  「我現在也想知道,小王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有,這王家老頭跟劉建軍,到底有沒有暗中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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