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當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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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唱的呼吸粗重起來。

  「秦翰。」

  「人呢?」

  秦翰正費勁地在座椅上挪個舒服點的姿勢。

  聽到這話,他眉毛一挑,那張塗滿黑泥的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顯得格外亮。

  「誰?」秦翰問。

  金唱感覺腦門上的青筋在跳。

  「你說誰?!」

  金唱吼了一嗓子,「蘇誠!我特麼問你蘇誠呢!你個混蛋不是進去撈人了嗎?你自己爬出來了,把目標蘇誠給扔哪了?」

  秦翰愣了一下。

  隨後,他那沾滿泥漿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哦,蘇誠啊。」

  秦翰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大腿上的泥,「我看你一臉急躁的表情,還以為你是關心我呢,原來是問他。」

  金唱想揍人。

  如果不這車還在高速行駛,如果不是看這小子剛從鬼門關回來,他絕對一拳頭砸過去了。

  「少給老子陰陽怪氣!」

  金唱咬著牙,「你是不是……沒帶出來?」

  這才是金唱最怕的。

  如果沒帶出來,那就是驚動了裡面。

  那秦翰能活著出來就是奇蹟,但也意味著蘇誠……徹底沒救了。

  秦翰從衝鋒衣兜里摸索半天,摸出一根已經被水泡得發脹的煙。

  他也不嫌棄,叼在嘴裡。

  也沒點火,就是嘬個味兒。

  「我要是沒把人帶出來,我還有臉坐你的車?」秦翰擺頭輕笑。

  「那人呢?!」金唱更急了。

  秦翰指了指窗外,那一排排飛速倒退的防護林。

  「丟牆外面了。」

  「要是帶著個大活人從正門或者側面溜到達停車場,那得多大的心?劉建軍養的那幫看門狗雖然蠢,但鼻子還是靈的。」

  「我在C區那個廢棄排水口就把人塞出去了。」

  秦翰說得輕描淡寫。

  「外面有人接應?」

  金唱反應極快,「你安排了龍焱的崽子?」

  「廢話。」

  秦翰嗤笑一聲,「這種髒活累活,我不找自己人找誰?難道找你雷神那幫沒腦子的蠻牛?」

  金唱沒理會他的嘲諷,心裡的大石頭落地了一半。

  「那現在人去哪了?」

  金唱追問,「送去醫院了?還是直接送去老首長身邊去了?」

  秦翰搖搖頭。

  「都不可靠。」

  秦翰眯著眼,「醫院裡都是監控,去了肯定暴露。至於老首長那裡,更是絕對機密眾多,也不適合。」

  「所以我讓人把他帶回去了。」

  「帶回去?」

  金唱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在濕滑的路面上急剎,「回哪兒?」

  秦翰轉過頭,臉上露出一抹飽含深意的笑容。

  「龍焱特戰基地。」

  「現在,蘇誠應該已經坐在咱們龍焱那間最高規格的審訊室里,喝著熱開水了。」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刷器還在瘋狂擺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噗……」

  金唱先是噴了一口氣,緊接著,那張緊繃的黑臉瞬間垮掉。

  「哈哈哈哈哈!」

  金唱猛地拍打著方向盤,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臥槽!秦翰!你他娘的……你真是個人才!」

  金唱笑得肚子疼,那是緊張過後的徹底釋放,也是被這波騷操作給驚到了。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啊?」

  金唱一邊笑一邊搖頭,指著秦翰,「把人從龍都監獄救出來,反手又給關進龍焱的審訊室?你不怕蘇誠那小子,看到似曾相識的場景,有後遺症?嫌他命不夠苦是不是?」


  「你想想那畫面!蘇誠剛以為自己自由了,結果一睜眼,好傢夥,四周又是熟悉的刑具!」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金唱笑得渾身發抖。

  這招太損了。

  也太絕了。

  「沒辦法。」

  秦翰也跟著笑,笑聲有點發虛,「只有那裡……咳咳……只有那裡安全。」

  「誰能想到呢?誰能想到咱們把人藏在眼皮子底下?」

  秦翰仰著頭,靠在椅背上。

  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小了下去。

  那種得意的勁兒,慢慢散了。

  金唱還在樂,他心情大好,腳下的油門也踩得更順了。

  「行,真有你的!」

  金唱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哎對了,既然蘇誠安全了,咱們也別去首長那了,先找個澡堂子把你這一身洗洗,臭死了……」

  金唱正說著,眼角餘光瞥見秦翰有了動作。

  秦翰的手,有些顫抖地搭在衝鋒衣的拉鏈上。

  「茲拉。」

  拉鏈被緩緩拉開。

  秦翰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不是沒睡好的疲憊,像是生命力在流失的枯竭感。

  他皺緊眉頭,像是這一個簡單的拉拉鏈動作,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頭,無力地往後一仰,重重地靠在髒兮兮的頭枕上。

  原本還是黑漆漆的車廂里,突然多了一抹刺眼的顏色。

  金唱下意識地側過頭。

  只一眼。

  他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剛才還在大笑的嘴,瞬間僵硬。

  秦翰的衝鋒衣裡面,原本應該是一件灰色的戰術背心。

  現在,它是紅色的。

  暗紅。

  粘稠。

  還在冒著熱氣。

  那片暗紅從秦翰的小腹位置炸開,一路蔓延,浸透了裡面的襯衣,甚至順著褲腰在往下淌。

  整個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秦翰閉著眼按壓腹部,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已經沒有了血色,甚至開始微微發紫。

  但他沒喊疼。

  一聲沒吭。

  這混蛋,剛才居然還一直在笑!

  還一直在跟自己開玩笑!

  金唱感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燒紅的炭。

  燙得發慌。

  堵得難受。

  他想說話,想問疼不疼,想喊堅持住,想罵你特麼是不是瘋了。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要張嘴,出來的可能就是哭聲。

  他不能哭!

  秦翰似乎感覺到了金唱情緒的崩潰。

  他沒睜眼,睫毛上掛著水珠。

  嘴唇動了動。

  一絲極其微弱,極其沙啞,甚至有點跑調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那是一首歌。

  粵語老歌。

  「輕輕笑聲……」

  秦翰喘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得很劇烈,似乎牽動傷口,疼得他眉頭死鎖。

  但他還在唱。

  「在為我送溫暖……」

  聲音難聽,刺耳,卻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

  「你為我注入快樂強電……」

  金唱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知道這首歌。

  他死死咬著牙,咬得咯吱作響。

  「草擬大爺的秦翰……」

  金唱帶著哭腔罵了一句。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張開嘴,用那種比哭還難聽的破鑼嗓子,附和了上去。

  「擁著你……當初溫念再湧起……」

  雨還在下。

  噼里啪啦地打在車頂上,像是無數人在鼓掌,又像是無數人在送行。

  車廂里,兩個大男人,一個滿身是血,一個滿眼是淚。

  「心裡邊……童年稚氣夢沒污染……」

  秦翰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金唱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啞。

  「……此刻是添了新鮮……」

  車子在暴雨中咆哮著沖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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