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場數字和科技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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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水市郊。

  雨後的風,帶著泥土腥氣,往鼻孔里鑽。

  那輛黑色大切諾基,並沒有變成一堆廢鐵。

  它好端端地停在廢棄廠房的一處死角里,上面蓋著一層偽裝網。

  所謂的大火,所謂的爆炸,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數字幻覺。

  蘇建國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咔吧」兩聲脆響。

  沒死。

  連塊皮都沒破。

  面前那個髒兮兮的垃圾桶,成了這場戲最後的終結地。

  陳沖站在垃圾桶旁。

  他手裡攥著幾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還有幾個微型攝像頭。

  那是他剛才從車頂布條里、儀錶盤縫隙里摳出來的。

  「咔嚓。」

  陳沖面無表情,手指用力。

  脆弱的電子元件瞬間崩裂,化作一堆無用的廢渣。

  他鬆開手。

  粉末落下,掉進垃圾桶里。

  這還不夠。

  陳沖抬起腳,腳底板重重地碾了上去。

  「嘎吱。」

  仿佛他踩碎的不是幾個零件,而是某些人那張陰險的臉。

  直到確信這些東西再也無法拼湊,無法發出任何信號,陳沖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蘇建國身邊,拉開后座的車門。

  動作恭敬,且利落。

  「首長,請。」

  蘇建國彎腰,坐進了車裡。

  座椅還是那個座椅,真皮的觸感冰涼。

  但心境,已是兩重天。

  陳沖繞過車頭,鑽進駕駛室,熟練地發動汽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有力,完全沒有之前的異響。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泥花,穩穩地駛離了這個死亡之地。

  ……

  陳沖抬手,扶正了耳朵上的無線耳麥。

  那是專用的加密頻道。

  「喂,我是陳沖。」

  「……是,一切順利。」

  「明白。」

  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陳沖摘下耳麥,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

  剛才還緊繃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那是長期壓抑之後的暢快。

  「首長。」

  陳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老人,「效果非常好!」

  蘇建國靠在椅背上,手裡重新點了一根煙。

  沒抽,只是夾著。

  「那邊信了?」

  「信了。」

  陳沖握著方向盤,語氣輕快,「剛才張司令那邊傳來的消息,監視醫院的眼線撤走了大半,只留了一兩個人蹲在病房門口。」

  「呵。」

  蘇建國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煙霧繚繞中,老人的眼神有些許複雜。

  「現在的科技,真是了不得。」

  他想起昨天夜裡,在那家破舊旅館裡看到的演示畫面。

  那個平板電腦屏幕上,「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場景。

  光影。

  煙塵。

  甚至連爆炸瞬間,自己被氣浪掀飛時,臉上那驚愕的微表情,都做得絲絲入扣。

  如果不是自己好好地坐在這兒,恐怕連他自己都要信了。

  「確實不得不服老啊。」

  蘇建國感嘆道,「昨天我看這視頻的時候,根本分不出來真假。我要是那幫陰溝里的老鼠,看到這一幕,怕是也要開香檳慶祝了。」

  陳沖一聽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震得車廂嗡嗡響。


  「首長,這可多虧了那兩位特戰隊長的神通廣大!」

  陳沖一邊打著方向盤避開一個水坑,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秦隊和金隊,那真是神人!他們把視頻製作和入侵網絡全包了,據說用的還是什麼……大片級別的實時渲染技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入侵網絡,切入監控信號的時機,那是他們的老本行,更是沒問題。估計就在您推門的一瞬間,畫面便被替換掉了,就算是技術鑑定科的人來了,一時半會也看不出破綻。」

  蘇建國彈了彈菸灰。

  「那兩個傢伙,確實確實不錯。」

  老人的評價很簡短,但分量很重。

  隨即,蘇建國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透過後視鏡,看向向陳沖。

  「他們固然值得稱讚。」

  「但你,更是難得。」

  車廂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陳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這回他倒沒有慌亂,只是神色有點不自然。

  「首長,您言重了!」

  ……

  車窗外,荒涼的郊區景色飛速倒退。

  陳沖沉默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些許苦澀的坦然。

  「這都怪他自己,打心眼裡小瞧了我。」

  「我是陳家的種,但不是明媒正娶的那種。」

  私生子。

  這三個字,陳沖沒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當年,我媽帶著我,被他們像趕狗一樣趕出家門。」

  「大冬天的,雪沒過膝蓋。」

  「我們娘倆流落街頭,住過橋洞,撿過垃圾。我媽為了供我上學,把眼睛都熬瞎了,最後還是沒熬過去,死在了那個漏雨的出租屋裡。」

  陳沖說得很平靜。

  沒有咬牙切齒,但每一個字里,都透著一股寒意。

  「那個老東西調查過我,知道這一段。」

  「他以為我恨。」

  「他以為我恨陳家,恨這個世道,恨所有高高在上的人。」

  陳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所以,當他派人找到我的時候,打的旗號是幫我復仇。」

  「他說,只要我幫他辦事,他就能幫我報復陳家,讓我當陳家的新主人。」

  「他覺得,一個從爛泥里爬出來的私生子,為了報復肯定什麼都幹得出來……哪怕是當漢奸,當走狗。」

  蘇建國靜靜地聽著。

  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那雙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憐憫。

  「但是……」

  陳沖話鋒一轉。

  「誰知道,張司令和錢老,早就察覺了他的異常舉動。」

  「就在他的人接觸我之後沒多久,錢老就找我談了一次話。」

  陳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其實也沒談什麼大道理,張司令和錢老就問了我一句:你媽走的時候,給你留話了嗎?」

  「留了。」

  陳沖的眼神變得有些溫柔,「我媽說,做人要直,別彎了脊樑。」

  「所以,我就答應了錢老,當這顆釘子。」

  「那個老東西以為我是條養不熟的狼,其實,我也就是個看家護院的狗,只不過,我看的是國家的門。」

  這一番話,帶著點土氣。

  不過,蘇建國聽進去了。

  他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眼神柔和了幾分。

  「那你真的不恨你的……生理上的父親?」

  蘇建國問得很直接,「那個把你和你母親趕出來的陳家?」

  「不想來一場徹頭徹尾的報復?」

  「如果是那樣,你也算是有個交代。」

  陳沖愣了一下。


  他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然後,他搖了搖頭。

  擺頭的幅度很堅決。

  「首長,咱可是大夏軍人。」

  陳沖挺直了腰杆,「軍裝穿在身上,公是公,私是私。」

  「若是為了那點私仇,就把國家賣了,那我到了地下,我也沒臉見我那瞎了眼的老娘。」

  說到這,他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再說了,看他們老陳家現在那個鳥樣。」

  「分家之後,跑的跑,坐牢的坐牢。」

  「那老頭孤身一人,守著個空蕩蕩的大宅子,這已經是最好的報應了。」

  「我要是再去踩一腳,那是髒了我的鞋。」

  通透。

  蘇建國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這小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才是大夏的兵。

  「好。」

  蘇建國把手裡的煙掐滅,扔進車載菸灰缸里。

  「難能可貴。」

  「這糟心的事情咱們不說了。」

  老人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像是真的卸下了什麼包袱。

  他身體前傾,拍了拍陳沖的肩膀。

  力度適中,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肯定。

  「不過,你小子既然不方便動手,那老頭子我沒這個顧忌。」

  蘇建國眯了眯眼,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老流氓般的護短勁兒。

  「如果後邊能碰上那個老東西。」

  「我幫你去扇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算公事,算我蘇建國私人替你討的債。」

  正在開車的陳沖,手一抖。

  差點沒握住方向盤。

  但他很快穩住了。

  眼眶有點熱。

  但他沒讓那股熱流湧出來,而是大聲應道:

  「好嘞,首長!」

  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歡喜。

  「那就真是太感謝了!」

  「我也早就想看那老東西臉上開花了!」

  陳沖猛踩了一腳油門。

  越野車的引擎陣陣咆哮,衝破雨幕,速度瞬間提了上來。

  「首長,您坐穩了!」

  陳沖看了一眼導航,「跟那兩位隊長約的地點,就是前面的一家旅館。」

  「不出意外的話,咱們先到,他們大概天黑之前能夠趕到。」

  蘇建國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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