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此地,北俱蘆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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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猢猻妖怪見王禹步步緊逼,慌忙掐動法訣,尖聲喝道:「給我定!」

  王禹心頭殺意一閃,這妖孽竟敢二次反抗!

  可還沒等他看清對方結印的路數周身空氣已驟然凝固。

  鐵母鑄就的身軀像是被無形枷鎖死死捆住,四肢百骸里的法力運轉也陡然遲滯,竟生出幾分滯澀之感。

  是定身術?

  王禹心頭一沉,暗叫大意。

  沒料到這猢猻竟然懂得七十二地煞術。

  只是細細感受那枷鎖的強度,他眼中又浮起一絲疑雲。

  不對,這無形枷鎖看似禁錮,實則有形無質。

  與真正的定身術相去甚遠,簡直是雲泥之別。

  「鐵疙瘩,莫看你力氣大,落入我手中,便是神仙也得束手待宰。」

  猢猻見王禹被定在原地,眼中閃過一抹得色,尖聲怪笑間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天無忌,地無忌,十方土地聽我號令,土矛,升,刺,殺!」

  隨著猢猻的話音落下,王禹腳下的土地驟然翻湧,數十根手臂粗細的土矛破土而出。

  這些土矛尖端泛著土黃色的妖力光華,裹挾著呼嘯風聲直刺王禹周身諸多要害。

  眼看土矛逼至眼前,王禹眼神驟然凌厲,體內法力如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一聲低喝自喉間吐出:「破!」

  轟然巨響中,環繞周身的無形禁錮應聲碎裂。

  王禹身形一晃,玄鐵大戟在掌中挽出一團渾圓戟花。

  頃刻間,『鐺、鐺、鐺』的脆響瞬間連成一片。

  射向他的土矛盡數被格擋開來,斷裂的碎塊飛濺四射散落滿地。

  「不可能!」猢猻妖怪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他這手定身術配合土矛術,便是地仙境的大妖也曾栽過跟頭,怎會被面前這個小妖如此輕易破開?

  不等他回神,已動殺心的王禹瞬間欺身而上。

  玄鐵大戟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猢猻面門。

  這一戟快如閃電,裹挾著王禹方才積壓的沛然怒火。

  方才若非反應及時,他身上的道袍此刻怕是已被土矛戳成篩布。

  在方寸山生活數年的王禹,可再不願像從前那般,只靠一條獸皮短褲遮羞。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猢猻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一個懶驢打滾,才險之又險避開戟尖。

  可饒是如此,大戟帶起的狂風掃過他的臉頰時,仍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讓他心頭劇烈震顫起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猢猻連滾帶爬退到數丈之外。

  他握著烏鐵棒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慄發抖,看向王禹的眼神里再無半分桀驁,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王禹懶得與他多言,手中的大戟再度揮出,決意將其徹底斬殺。

  殺意一動,他周身的氣息飛速攀升起來,恐怖的威壓如潮水一般湧向猢猻。

  仿佛一座無形山嶽當頭壓下,讓他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猢猻妖怪見王禹殺意凜然,如山嶽般的威壓幾乎要將他的妖軀碾碎。

  知道自己繼續硬撐下去必死無疑的他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腦袋咚咚地往地上磕。

  「大王饒命,小的有眼不識真神衝撞了您的尊駕。

  求您高抬貴手,饒了小的一條賤命吧!」

  他一邊磕頭,一邊偷眼瞧著王禹的神色,見對方並未立刻動手,連忙又道:「大王想知道什么小的都招。

  這片平原為何死寂,洞府里的妖將是誰所殺,小的雖不敢說全知,卻也知道些內情,求大王給小的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說罷,他竟啪地一聲將手中的烏鐵棒扔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王禹握著大戟的手微微一頓,眼底寒光未減,卻暫時收住了勢。

  他看著跪地求饒的猢猻,聲音冷的不帶一絲溫度:「你真知道內情?

  若敢有半句虛言,我定讓你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

  玄鐵大戟的戟尖離猢猻的頭顱不過數尺,冰冷的金屬氣息讓他的頭皮止不住的發麻。


  「小的絕不敢欺瞞大王,若有半字虛假,甘受天打雷劈!」

  「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裡?」王禹並沒有一上來就問先前那些問題。

  而是從面前的猢猻妖怪自身情況著手,想要看看這個傢伙老不老實。

  猢猻妖怪聞言連忙應聲:「小的姓胡,名喚胡獼,兄弟行六。

  你老高興,叫我一聲胡獼,不高興直接喚我小六也行。

  我是這枯沙平原邊緣猴兒山上的散妖,平日裡靠著一些粗淺法術在周邊討生活。」

  他偷瞄了眼王禹的神色,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慌忙補充起來。

  「大王明鑑,小的一開始時,其實對大王你沒有任何惡意。

  先前之所以會隱匿在暗中,是準備待大王你離去以後,再進枯沙洞看看能撿些便宜。

  未曾想大王感知這般敏銳,這才迫於無奈跟大王你起了衝突。」

  為了保住小命,胡獼借著機會開始為自己解釋起來,他初始時確實沒有招惹王禹的意思。

  誰知道王禹上來就放大,他不反抗難不成等死嗎?

  至於後來對王禹起了殺心,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大家又不認識,起了衝突,不乾死對方,難不成握手言和啊?

  王禹眉峰微挑,手中的大戟又壓下寸許,閃爍著寒芒的戟尖幾乎要觸到胡六的頭皮:「你說你想撿便宜?

  你可知道,這處洞府里先前發生過什麼?」

  胡六嚇得身子一僵,聲音都帶了顫音:「小的……知……知道!

  枯沙洞的洞主是當年統領枯沙平原的裂山妖將。

  半年前,三個實力恐怖的鼠族大妖闖進了枯沙平原。

  仗著一身神通,硬是以下伐上將枯沙洞所有妖怪吃了個乾淨。」

  「這片平原會變得如此死寂,也跟半年前那場大戰有關?」王禹眉頭微皺,接受了這個解釋。

  「大戰?什麼大戰?」胡獼眼中露出迷茫,聽不懂王禹在說什麼?

  「你不是說半年前有三頭鼠族大妖將這片平原上的妖怪吃完了嗎?

  這等規模的屠殺,一方領頭的妖怪還是妖將。

  沒有一場大戰,那三頭地仙境的鼠族大妖,怎麼可能將這片平原上的妖怪清剿的如此乾淨?」

  意識到自己的預想跟胡獼的答案有偏差後,王禹冷聲繼續問道。

  「大王,枯沙平原從古至就沒多少妖精生存。

  據我所知,裂山妖將手下的妖怪數量最多時也未曾過百?

  半年前,那三個鼠族大妖直接堵著枯沙洞的洞口,就將枯沙洞所有的妖怪全部吞入了肚子裡,根本沒有你說的大戰啊?」

  怎麼可能?

  一尊對標天仙的妖將麾下僅有百餘頭小妖?

  是我還沒睡醒?還是你這個猴頭在胡謅?

  白虎洞跟啼桓洞那種由大妖當家做主的妖洞,隨隨便便都能拉出千來個妖怪。

  你說一尊妖將手下的小妖數量不過百,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可看著胡獼臉上偶爾閃過的迷茫神色,王禹又有些不自信了。

  難不成,面前這個猴頭沒撒謊?

  「我問你,這枯沙平原的地脈為何如此孱弱?

  以至於天地間的靈氣濃度整體差了別的地方一大截?

  若不是半年前那三頭鼠族大妖跟裂山妖將大戰導致的,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胡獼聽完王禹的問題後,臉上的迷茫神色更加濃厚了。

  「大王,枯沙平原的地脈不是挺好的嘛?

  這裡的靈氣濃度方圓三千里首屈一指,比我老家猴兒山強出很多。

  尤其是枯沙洞,是方圓萬里內靈氣濃度最高的妖洞。」

  聽完胡獼的反問,王禹意識到自己的認知真的跟胡獼的認知出現了極大的偏差。

  不是王禹自吹自擂,他身後那什麼枯沙洞內的靈氣濃度,連孕育出他的黑山都不如。

  要知道,黑山的靈氣濃度遠遜於山神老爺占據的花脖子山。


  花脖子山的靈氣濃度又遠不如他剛剛離開的方寸山。

  是,一尊對標天仙的妖將是沒資格碰瓷祖師他老人家。

  可一尊妖將的洞府怎麼也不至於比山神老爺他們的洞府還差吧。

  可現實卻是,這什麼枯沙洞就算白給他,王禹都得嫌棄一番,然後拒收這個『好意』。

  在方寸山待了上千個日夜的王禹怕自己在枯沙洞住久了,體內的高品質法力,會因為所處環境的靈氣濃度太過稀薄,而得不到有效的補充,以至於最後境界倒退。

  閉上眼沉思片刻後,王禹的腦海中閃過一種可能:「這裡是西牛賀州哪一域?」

  「西牛賀州?大王你是從西牛賀州來的?

  這裡是北俱蘆洲東域,聽族裡的老輩子說,海外還有三座大陸,只不過彼此之間被無垠大海隔絕。

  我原以為這是族裡老輩子喝多了瞎說的胡話,沒想到海外居然真的有能夠媲美北俱蘆洲的大陸!」

  聽聞自己身處北俱蘆洲,王禹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麼和這裡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了。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西牛賀州,而是以貧瘠著名的北俱蘆洲。

  『北俱蘆洲。』王禹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方寸山典籍里對四海四洲的記載此刻清晰浮現在王禹的腦海里。

  西牛賀洲靈氣充裕,仙佛道統林立且對立。

  南瞻部洲雖駁雜,卻也當得上人傑地靈四個字。

  東勝神洲更是鍾靈毓秀,多由仙神道統盤踞。

  唯獨北俱蘆洲,以地脈枯寂、靈氣稀薄、瘴氣遍地都是而聞名。

  尋常修士在此修行,進度往往比別處慢上數倍。

  如此一來,裂山妖將麾下僅百餘小妖,洞府靈氣連黑山都不如,倒也說得通了。

  這等貧瘠之地,裂山妖將不是不想多養些妖怪,而是實在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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