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八章: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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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境界的鴻溝是絕對不可跨越的。

  但這只是在常規的情況下。

  無論是因果,還是劍意,都已然超脫了常規的限制。

  沈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曠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態,那個雜役少年掃過觀禮台時漫不經心的眼神,以及自己身後那幾百雙盯著他脊背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

  今日這一戰,避無可避。

  就在剛剛短短的一炷香時間內,無論是昭青宗,還是沈滄自己本人的面子和里子,都已經蕩然無存。

  門下最得意的弟子,以及宗門執掌刑罰的護法,都被那站在擂台上,身著雜役服裝的少年以碾壓的姿態擊潰。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下一個被碾壓的,就會是自己。

  沈滄表情凝重,他緩緩走下觀禮台,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腳步沉穩,衣袍在風中紋絲不動。

  這位昭青宗的宗主,在擂台上站定。

  他與陳彥之間只隔著不到五丈的距離,這個距離對於通神境修士而言,連一眨眼的功夫都不需要便能跨越。

  但沈滄沒有動,只是雙手垂在身側。

  然後,沈滄先是朝著陳彥的方向作揖,隨後緩緩抬起雙手,擺出了一個昭青宗最基礎的起手式——

  青松迎客。

  這個起手式,所有的昭青宗弟子都修習過。

  是最粗淺,最沒有殺傷力的一招,通常只用作同門切磋前的禮儀。

  用這一招起手,本身便是一種姿態。

  沈滄在示弱。

  他希望,陳彥能夠給他一個體面的退場。

  但這些信息,就只有足夠聰明的人才能夠看得出來。

  擂台下的竊竊私語聲從陳彥擊敗皇甫錦時就開始了,到孟桓被一掌拍飛時變成了嗡嗡的嘈雜,而此刻,當沈滄擺出那個所有人都認得的起手式時,那嘈雜聲陡然拔高了幾分。

  「宗主親自下場了,宗主一定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站在最前排的一個昭青宗弟子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伴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

  「對,宗主怎麼可能會輸,你們看上宗使者所露出的那遊刃有餘的表情沒有,上宗使者肯定知道,這一戰,咱們宗主必勝!」

  另一個弟子用力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

  許多人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沈滄的背上,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期待——

  因為實在是太過於誇張了。

  橫空出世的一位雜役少年,以雷霆之勢從凡人迅速突破至武泉境,然後又是氣海境,現在又是通神境。

  宗門第一天驕皇甫錦被他當成沙包一樣踢來踢去,眾人所敬畏的孟護法又被一式火法燒到生死未卜,眼前的一切將這些昭青宗弟子們原本對於修仙的理解和認知都給全部打破。

  他們迫切的希望有一位救世主能夠站出來,把那個雜役少年身上所展現出來的,所有違背常理的東西統統打倒,好讓這個世界的秩序重新回到他們能夠理解的軌道上。

  沈滄便是這個人選。

  但也有些聰明的人,已然從沈滄所選擇的起手式中看出來了些許的端倪。

  比如說他的兒子,沈雲深。

  站在人群後側的沈雲深,耳朵自動濾過身旁的那些嘈雜。

  他的表情不再像以往的那般溫和,而是僵硬,甚至是驚恐。

  沈雲深知道自己的父親擺出了這一起手式,代表著什麼。

  認輸。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他想起了兩年半以前,自己在奴隸販子的手中,將陳彥救下的場景。

  彼時的他,就只是以為陳彥是一位稍微有些修仙天賦的凡人,僅此而已。

  可現在,卻變成了自己遙不可及的存在。

  沈雲深就只是一位貫氣境修士,僅此而已。

  但陳彥,則已然是通神境,能夠跟自己父親正面交鋒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沈雲深認為,或許陳彥的修為境界,遠遠不止是通神境這麼簡單。


  沈雲深的腦海當中,開始浮現出他當初與陳彥相處的一點一滴。

  然後,一個無比恐怖的事實,在他的腦海當中被揭開:

  從一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完全處於陳彥的計算當中。

  不光是自己,昭青宗和玄機宮,似乎都是陳彥的棋子。

  陳彥動了。

  沈滄仍然站在原地,他甚至都沒有看到陳彥究竟是如何施展身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按在了他的胸口。

  他不想輸得太難看。

  可是,沈滄卻發現自己的一身修為,在眼前的這位雜役少年面前,卻絲毫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聽見自己胸口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按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的意識便在那股力量中迅速模糊。

  沈滄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擂台的青石板正在迅速遠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整座演武場都變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灰色。

  然後他摔在了演武場的碎石地上,仰面朝天,衣袍散亂。

  人群中一片寂靜。

  沈滄的落敗,對於他們而言,就如同是信仰的崩塌一般。

  但陳彥仍未停下。

  他抬起眼,看向觀禮台上僅剩的那位通神境修士,依舊是那副客氣的、淡淡的表情:

  「吳執事,請。」

  吳曠的表情變得不太好看了起來。

  誠然,他是玄機宮的外事堂執事,身為上宗中人的他,在修仙界中的地位要遠在沈滄之上。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會比沈滄更能打。

  如果他站上擂台,被那少年所碾壓的話,那麼丟的便是玄機宮的人。

  這背後的責任,是吳曠無論如何都擔當不起的。

  可是卻沒有別的選擇了。

  吳曠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像是在克服某種阻力。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袍,然後朝擂台邁出了一步。

  就在他的靴底落下的那一刻,天地變色。

  演武場上空的雲層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攥緊,然後向四面八方撕裂開來,露出一片深邃到近乎漆黑的蒼穹。

  然後一道光從那虛無的正中央垂落,那是近乎於無色無相的光華。

  恐怖的威壓,席捲了方圓數十萬里範圍之內的每一寸空氣。

  陳彥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

  他知道,那條大魚,終於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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