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紫藤堡·官道·馬車內
寬敞舒適的馬車在平坦的官道上平穩行駛，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沙沙聲。窗外，是紫藤堡郊外特有的、連綿起伏的紫色丘陵和成片盛開的紫藤花海，景色如畫。然而，車廂內的氣氛…卻帶著一絲…微妙的…凝滯。
卡洛斯坐在車夫座上，一手挽著韁繩，一手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耀眼的金毛。他金毛下的眉頭緊鎖，嘴角向下撇著，一副「老子很不爽」的表情。原因無他——車廂里，多了一個…死皮賴臉…非要搭便車的…「電燈泡」！
奇拉大喇喇地坐在卡洛斯對面的軟墊上，兩條穿著黑色皮褲的小腿懸在半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她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溜溜的目光…在卡洛斯和薩蘭貝爾小姐之間…來回掃視！
薩蘭貝爾小姐端坐在奇拉旁邊，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清冷。她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平靜地望著窗外飛逝的紫藤花海，仿佛對車廂內微妙的氣氛渾然不覺。只是…她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比平時…繃得更緊了些？
奇拉撇了撇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醋意的輕哼：
「哎呀呀…嘖嘖嘖…」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又尖又亮，「…有人疼…就是好啊！…走到哪…都有豪華馬車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專人…鞍前馬後…伺候著！…」她故意把「伺候」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紫眸斜睨著卡洛斯的後腦勺，「…不像某些人…孤家寡人…只能…死皮賴臉…蹭車坐！…可憐哦——！！！」
薩蘭貝爾小姐聞言，秘銀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她緩緩轉過頭，平靜地看向奇拉那張寫滿「不爽」的小臉。紅唇微啟，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和…姐姐般的關切：
「…奇拉妹妹…」她輕輕推了推鏡架，「…也到了…該找個…男朋友的年紀了…」
奇拉：「！！！」[男朋友？！…找誰？！…]她下意識地…猛地抬頭！紫眸如同探照燈般…瞬間鎖定在…前面那個…正煩躁地抓著金毛的…後腦勺上！
卡洛斯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灼熱的視線，金毛下的脖子微微一僵，但沒回頭。
奇拉看著那個熟悉的金毛後腦勺…紫眸深處…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飛快地掠過！[小黃毛？…]她心裡立刻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
[呸！…誰要找他？！…油頭粉面！…油嘴滑舌！…整天就知道圍著聖女姐姐轉！…跟個哈巴狗似的！…]她心裡瘋狂吐槽！[索倫？…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卡特？…太笨了！…除了打架啥也不會！…]
她煩躁地甩了甩紫發！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馬車前進的方向…那是…紫藤堡的方向…也是…理察所在的方向…
[老大…]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帶著酸澀…委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從小到大…一起長大…一起打架…一起挨罰…一起闖禍…]她紫眸微微失神，[…他…好像…從來沒把我…當女人看？…在他眼裡…我是不是…永遠都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惹是生非的…小太妹？…]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房間亂得像個豬窩！…衣服到處亂扔！…還總愛搗鼓那些危險的玩意兒！…也沒個人…幫他收拾收拾…打理打理…]想到這裡，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她小臉一鼓！紫眸噴火！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委屈和控訴：
「…哼！…有些人哦——！！！」她故意拔高了音調，仿佛要穿透車壁，傳到千里之外，「…把我當妹妹看？！…天天的…自己都照顧不好！…邋裡邋遢！…房間裡亂得下不去腳！…衣服堆成山！…也沒個人…幫他收拾收拾！…打理打理！…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卡洛斯在前面聽得清清楚楚！他金毛下的耳朵豎得老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壞笑！他頭也不回，聲音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
「嘿嘿…查公子…確實有點不解風情啊！…嘖嘖嘖…可惜了…可惜了…」
薩蘭貝爾小姐秘銀眼鏡後的眸光微微流轉，掃過奇拉那張因為羞惱和委屈而漲得通紅的俏臉。她紅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彎起一個…瞭然於胸的…弧度。她不再言語，只是…極其自然地…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了那枚…閃爍著微弱紫光的…虛空留聲陣。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陣盤表面複雜的符文。陣盤微微一顫！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隨即…一個清晰、帶著獨特桃花石口音、極具說書人韻味的女性聲音…在車廂內緩緩流淌開來…
正是青葉錄製的…那部《龍騎士》評書！
薩蘭貝爾小姐將留聲陣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平靜地看向奇拉，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溫和與…點撥：
「…很多事情…」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留聲陣，「…要…自己說出來…」
她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車壁，望向了遙遠的天際，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感慨：
「…花堪折時…直須折…」
話音未落！
留聲陣中，青葉那極具感染力的聲音…正巧…念到了那段…最是盪氣迴腸…也最是…令人心碎神傷的…詞句：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那哀婉淒絕的詞句…如同帶著魔力的絲線…瞬間…纏繞住了奇拉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她原本還氣鼓鼓的小臉…瞬間…凝固了！紫眸中的怒火和委屈…如同被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這些字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坎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理察那張蒼白俊美、卻總是帶著一絲慵懶和疏離的臉…想起了…他那雙深邃如同幽潭、卻似乎永遠也看不透的眼眸…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見不到他…]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也…塵滿面…鬢如霜…]
[…如果…如果錯過了…是不是…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她猛地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紫色皮褲的褲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不再說話。不再晃腿。不再抱怨。
她只是…默默地…盤起了那雙穿著小皮靴的腿…如同一個…被故事深深吸引的…孩子…蜷縮在柔軟的坐墊里…
紫發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留下…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雙…在陰影中…閃爍著複雜光芒的…紫眸…死死地盯著…那枚…正流淌著哀婉詞句的…虛空留聲陣…
車廂內…只剩下青葉那帶著桃花石口音的、抑揚頓挫的評書聲…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帶著一絲…宿命般的…悲涼…和…無聲的…叩問…
百花城·通往紫藤堡的官道·馬車內
車輪碾過鋪著碎石的路面，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咯噔」聲。窗外，百花城郊外熟悉的蔥鬱森林和點綴其間的農莊逐漸被拋在身後。陽光透過車窗，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爾克斯坐在車夫座上，龐大的身軀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哞…哞哞…哞哞哞…」，粗獷的聲音帶著一種沒心沒肺的輕鬆。他偶爾回頭，巨大的牛眼掃過車廂內。
齊貝倫元帥斜靠在最裡面的軟墊上。他那頭標誌性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黑髮此刻竟顯得有些黯淡無光，甚至帶著點枯萎的質感。原本如同寒星般銳利的藍瞳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有些空洞和渙散。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蔫蔫地縮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瞼下帶著濃重的、揮之不去的青黑色陰影，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馬爾克斯撓了撓鋥亮的光頭，牛眼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瓮聲瓮氣地問道：「元帥，齊貝倫，你看著怎麼這麼虛啊？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昨晚沒睡好？」
齊貝倫元帥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極其輕微地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微弱，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感：「不該問的，別問。」
馬爾克斯：「哞…」他轉回頭，繼續哼他的「哞哞」曲。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的「咯噔」聲和馬爾克斯的哼唱聲在迴蕩。
齊貝倫元帥空洞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景物上，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那個讓他身心俱疲卻又心緒難平的夜晚。
表姐…阿拉德…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帶著苦澀、甜蜜、掙扎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悸動。
其實，從小我就喜歡她。這個念頭如同最深處的秘密，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多年。那個火紅長發、碧綠眼眸、如同北境最耀眼玫瑰般的表姐，是他童年最明亮的光。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弦。他努力練劍，學習禮儀，拼命變得優秀，潛意識裡，何嘗不是希望能配得上她，能讓她多看一眼？
北境淑媛…這個稱號，曾經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女神。
然而，命運弄人。
她痴戀的是他的二哥，貝倫王儲。那個光芒萬丈、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男人。而他，齊貝倫，永遠只是那個跟在二哥身後，沉默寡言的小弟弟。
後來，二哥為了政治聯姻，娶了寒鐵堡的小姐，斬斷了阿拉德所有的念想。
我以為，我的機會來了。齊貝倫心中曾燃起過微弱的希望之火。他以為二哥的放手會是他的開始。
可是，阿拉德卻選擇了自甘墮落。她用放縱和混亂來麻痹自己，來報復命運，來懲罰自己？北境淑媛成了北境交際花，成了貴族圈裡諱莫如深的話題。
那一刻，齊貝倫的心碎了，也冷了。他將那份卑微的愛戀深深埋藏，埋藏在冰冷的鎧甲之下，埋藏在鐵血的戰場之上。
她真的還喜歡二哥嗎？齊貝倫痛苦地閉上眼睛。昨晚，阿拉德在他耳邊那些破碎的、帶著淚水的低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迴響。
不是了，早就不喜歡了。她哽咽著說，只是不甘心，付出了那麼多，沉沒成本太高了，高到我無法面對，只能繼續沉淪，用更深的墮落來掩蓋最初的失敗。
那你，對我，是什麼感覺？他記得自己顫抖著問出了這個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問題。
阿拉德碧綠的眼眸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滑落。她捧著他的臉，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卑微。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好，從小就對我好，不像二哥，他只愛他自己。我想過靠近你，抓住你，可是我不敢，我覺得我髒，我配不上你，配不上羅斯的督戰元帥。
齊貝倫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無法呼吸。原來她一直知道！原來她的墮落，她的混亂，她的「壞」，背後竟藏著如此卑微、扭曲又令人心碎的愛戀！
可是，我是羅斯的督戰元帥啊！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吶喊，我肩負著王國的榮譽！我代表著羅斯的威嚴！我真的應該接受她的過去嗎？接受一個聲名狼藉、私生活混亂的女人？
她的過去，真的那麼重要嗎？另一個聲音微弱卻堅定地反駁，她現在的樣子，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她的真心，難道不值得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兩種聲音在他腦海里激烈交戰，撕扯著他的理智，讓他痛苦不堪！
馬爾克斯的牛頭再次探了進來，巨大的牛眼好奇地打量著齊貝倫陰晴不定的臉色，瓮聲瓮氣地嘟囔：「哞，元帥，俺發現阿拉德姐姐這幾天好像不太一樣了？穿得好像更正經了？說話也不那啥了？還總笑？笑得怪好看的？好怪啊。」
齊貝倫猛地回過神！蒼白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抹極其不自然的紅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不該問的，別問！」
馬爾克斯嚇得縮了縮脖子：「哞…」他委屈地轉回頭，但很快又想起什麼，再次回頭，牛眼裡閃爍著「求知慾」的光芒：「元帥，咱們為啥要提前去紫藤堡啊？不是還有段時間才合併儀式嗎？」
齊貝倫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聲音恢復了點往日的沉穩，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首先，陛下有命。」他頓了頓，閃過一絲凝重，「讓我提前抵達紫藤堡，與尼古拉斯冕下商議一些，關於紫藤堡歸屬以及未來聯合防務的具體事宜。」
他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後腰，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虛弱和後怕：「另外，」他眼神飄忽，聲音低了下去，「身體有點遭不住，得提前去休整休整。」
馬爾克斯：「？？？」他晃了晃大腦袋，決定放棄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牛眼滴溜溜一轉，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極其罕見的、帶著點狡黠或者說「綠茶」的笑容！他搓著蒲扇般的大手，瓮聲瓮氣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說道：「元帥，那個，路上好無聊啊，哞，能不能放段龍騎士給俺聽聽？好久好久沒聽了，哞，想青葉姐姐的聲音了。」
齊貝倫：「！！！」龍騎士？！青葉？！他俊朗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番茄！他想起了那段被阿拉德「折磨」時，耳邊響起的青葉那充滿磁性的說書聲！那簡直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不堪回首！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羞憤的火焰！他指著馬爾克斯那張寫滿「無辜」和「期待」的牛臉，聲音都氣得發抖：「老馬！你！你真是太綠茶了！」
馬爾克斯：「？？？」他委屈地扁了扁嘴。
齊貝倫看著他那副憨樣，滿腔的羞憤瞬間化為無力感。他頹然地靠回軟墊，望著車頂，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思念和擔憂。
「青葉姐…」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牽掛，「她啊，現在指不定又在哪個犄角旮旯迷著路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眼神卻漸漸變得悠遠：「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輕輕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個碧袍金髮、永遠活力四射的身影，「她一定在替天行道。」
寬敞舒適的馬車在平坦的官道上平穩行駛，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沙沙聲。窗外，是紫藤堡郊外特有的、連綿起伏的紫色丘陵和成片盛開的紫藤花海，景色如畫。然而，車廂內的氣氛…卻帶著一絲…微妙的…凝滯。
卡洛斯坐在車夫座上，一手挽著韁繩，一手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耀眼的金毛。他金毛下的眉頭緊鎖，嘴角向下撇著，一副「老子很不爽」的表情。原因無他——車廂里，多了一個…死皮賴臉…非要搭便車的…「電燈泡」！
奇拉大喇喇地坐在卡洛斯對面的軟墊上，兩條穿著黑色皮褲的小腿懸在半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她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溜溜的目光…在卡洛斯和薩蘭貝爾小姐之間…來回掃視！
薩蘭貝爾小姐端坐在奇拉旁邊，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清冷。她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平靜地望著窗外飛逝的紫藤花海，仿佛對車廂內微妙的氣氛渾然不覺。只是…她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比平時…繃得更緊了些？
奇拉撇了撇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醋意的輕哼：
「哎呀呀…嘖嘖嘖…」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又尖又亮，「…有人疼…就是好啊！…走到哪…都有豪華馬車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專人…鞍前馬後…伺候著！…」她故意把「伺候」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紫眸斜睨著卡洛斯的後腦勺，「…不像某些人…孤家寡人…只能…死皮賴臉…蹭車坐！…可憐哦——！！！」
薩蘭貝爾小姐聞言，秘銀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她緩緩轉過頭，平靜地看向奇拉那張寫滿「不爽」的小臉。紅唇微啟，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和…姐姐般的關切：
「…奇拉妹妹…」她輕輕推了推鏡架，「…也到了…該找個…男朋友的年紀了…」
奇拉：「！！！」[男朋友？！…找誰？！…]她下意識地…猛地抬頭！紫眸如同探照燈般…瞬間鎖定在…前面那個…正煩躁地抓著金毛的…後腦勺上！
卡洛斯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灼熱的視線，金毛下的脖子微微一僵，但沒回頭。
奇拉看著那個熟悉的金毛後腦勺…紫眸深處…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飛快地掠過！[小黃毛？…]她心裡立刻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
[呸！…誰要找他？！…油頭粉面！…油嘴滑舌！…整天就知道圍著聖女姐姐轉！…跟個哈巴狗似的！…]她心裡瘋狂吐槽！[索倫？…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卡特？…太笨了！…除了打架啥也不會！…]
她煩躁地甩了甩紫發！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馬車前進的方向…那是…紫藤堡的方向…也是…理察所在的方向…
[老大…]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帶著酸澀…委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從小到大…一起長大…一起打架…一起挨罰…一起闖禍…]她紫眸微微失神，[…他…好像…從來沒把我…當女人看？…在他眼裡…我是不是…永遠都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惹是生非的…小太妹？…]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房間亂得像個豬窩！…衣服到處亂扔！…還總愛搗鼓那些危險的玩意兒！…也沒個人…幫他收拾收拾…打理打理…]想到這裡，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她小臉一鼓！紫眸噴火！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委屈和控訴：
「…哼！…有些人哦——！！！」她故意拔高了音調，仿佛要穿透車壁，傳到千里之外，「…把我當妹妹看？！…天天的…自己都照顧不好！…邋裡邋遢！…房間裡亂得下不去腳！…衣服堆成山！…也沒個人…幫他收拾收拾！…打理打理！…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卡洛斯在前面聽得清清楚楚！他金毛下的耳朵豎得老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壞笑！他頭也不回，聲音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
「嘿嘿…查公子…確實有點不解風情啊！…嘖嘖嘖…可惜了…可惜了…」
薩蘭貝爾小姐秘銀眼鏡後的眸光微微流轉，掃過奇拉那張因為羞惱和委屈而漲得通紅的俏臉。她紅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彎起一個…瞭然於胸的…弧度。她不再言語，只是…極其自然地…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了那枚…閃爍著微弱紫光的…虛空留聲陣。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陣盤表面複雜的符文。陣盤微微一顫！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隨即…一個清晰、帶著獨特桃花石口音、極具說書人韻味的女性聲音…在車廂內緩緩流淌開來…
正是青葉錄製的…那部《龍騎士》評書！
薩蘭貝爾小姐將留聲陣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平靜地看向奇拉，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溫和與…點撥：
「…很多事情…」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留聲陣，「…要…自己說出來…」
她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車壁，望向了遙遠的天際，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感慨：
「…花堪折時…直須折…」
話音未落！
留聲陣中，青葉那極具感染力的聲音…正巧…念到了那段…最是盪氣迴腸…也最是…令人心碎神傷的…詞句：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那哀婉淒絕的詞句…如同帶著魔力的絲線…瞬間…纏繞住了奇拉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她原本還氣鼓鼓的小臉…瞬間…凝固了！紫眸中的怒火和委屈…如同被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這些字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坎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理察那張蒼白俊美、卻總是帶著一絲慵懶和疏離的臉…想起了…他那雙深邃如同幽潭、卻似乎永遠也看不透的眼眸…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見不到他…]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也…塵滿面…鬢如霜…]
[…如果…如果錯過了…是不是…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她猛地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紫色皮褲的褲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不再說話。不再晃腿。不再抱怨。
她只是…默默地…盤起了那雙穿著小皮靴的腿…如同一個…被故事深深吸引的…孩子…蜷縮在柔軟的坐墊里…
紫發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留下…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雙…在陰影中…閃爍著複雜光芒的…紫眸…死死地盯著…那枚…正流淌著哀婉詞句的…虛空留聲陣…
車廂內…只剩下青葉那帶著桃花石口音的、抑揚頓挫的評書聲…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帶著一絲…宿命般的…悲涼…和…無聲的…叩問…
百花城·通往紫藤堡的官道·馬車內
車輪碾過鋪著碎石的路面，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咯噔」聲。窗外，百花城郊外熟悉的蔥鬱森林和點綴其間的農莊逐漸被拋在身後。陽光透過車窗，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爾克斯坐在車夫座上，龐大的身軀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哞…哞哞…哞哞哞…」，粗獷的聲音帶著一種沒心沒肺的輕鬆。他偶爾回頭，巨大的牛眼掃過車廂內。
齊貝倫元帥斜靠在最裡面的軟墊上。他那頭標誌性的、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黑髮此刻竟顯得有些黯淡無光，甚至帶著點枯萎的質感。原本如同寒星般銳利的藍瞳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有些空洞和渙散。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蔫蔫地縮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瞼下帶著濃重的、揮之不去的青黑色陰影，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馬爾克斯撓了撓鋥亮的光頭，牛眼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瓮聲瓮氣地問道：「元帥，齊貝倫，你看著怎麼這麼虛啊？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昨晚沒睡好？」
齊貝倫元帥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極其輕微地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微弱，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感：「不該問的，別問。」
馬爾克斯：「哞…」他轉回頭，繼續哼他的「哞哞」曲。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的「咯噔」聲和馬爾克斯的哼唱聲在迴蕩。
齊貝倫元帥空洞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景物上，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那個讓他身心俱疲卻又心緒難平的夜晚。
表姐…阿拉德…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帶著苦澀、甜蜜、掙扎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悸動。
其實，從小我就喜歡她。這個念頭如同最深處的秘密，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多年。那個火紅長發、碧綠眼眸、如同北境最耀眼玫瑰般的表姐，是他童年最明亮的光。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弦。他努力練劍，學習禮儀，拼命變得優秀，潛意識裡，何嘗不是希望能配得上她，能讓她多看一眼？
北境淑媛…這個稱號，曾經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女神。
然而，命運弄人。
她痴戀的是他的二哥，貝倫王儲。那個光芒萬丈、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男人。而他，齊貝倫，永遠只是那個跟在二哥身後，沉默寡言的小弟弟。
後來，二哥為了政治聯姻，娶了寒鐵堡的小姐，斬斷了阿拉德所有的念想。
我以為，我的機會來了。齊貝倫心中曾燃起過微弱的希望之火。他以為二哥的放手會是他的開始。
可是，阿拉德卻選擇了自甘墮落。她用放縱和混亂來麻痹自己，來報復命運，來懲罰自己？北境淑媛成了北境交際花，成了貴族圈裡諱莫如深的話題。
那一刻，齊貝倫的心碎了，也冷了。他將那份卑微的愛戀深深埋藏，埋藏在冰冷的鎧甲之下，埋藏在鐵血的戰場之上。
她真的還喜歡二哥嗎？齊貝倫痛苦地閉上眼睛。昨晚，阿拉德在他耳邊那些破碎的、帶著淚水的低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迴響。
不是了，早就不喜歡了。她哽咽著說，只是不甘心，付出了那麼多，沉沒成本太高了，高到我無法面對，只能繼續沉淪，用更深的墮落來掩蓋最初的失敗。
那你，對我，是什麼感覺？他記得自己顫抖著問出了這個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問題。
阿拉德碧綠的眼眸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滑落。她捧著他的臉，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卑微。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好，從小就對我好，不像二哥，他只愛他自己。我想過靠近你，抓住你，可是我不敢，我覺得我髒，我配不上你，配不上羅斯的督戰元帥。
齊貝倫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無法呼吸。原來她一直知道！原來她的墮落，她的混亂，她的「壞」，背後竟藏著如此卑微、扭曲又令人心碎的愛戀！
可是，我是羅斯的督戰元帥啊！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吶喊，我肩負著王國的榮譽！我代表著羅斯的威嚴！我真的應該接受她的過去嗎？接受一個聲名狼藉、私生活混亂的女人？
她的過去，真的那麼重要嗎？另一個聲音微弱卻堅定地反駁，她現在的樣子，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她的真心，難道不值得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兩種聲音在他腦海里激烈交戰，撕扯著他的理智，讓他痛苦不堪！
馬爾克斯的牛頭再次探了進來，巨大的牛眼好奇地打量著齊貝倫陰晴不定的臉色，瓮聲瓮氣地嘟囔：「哞，元帥，俺發現阿拉德姐姐這幾天好像不太一樣了？穿得好像更正經了？說話也不那啥了？還總笑？笑得怪好看的？好怪啊。」
齊貝倫猛地回過神！蒼白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抹極其不自然的紅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不該問的，別問！」
馬爾克斯嚇得縮了縮脖子：「哞…」他委屈地轉回頭，但很快又想起什麼，再次回頭，牛眼裡閃爍著「求知慾」的光芒：「元帥，咱們為啥要提前去紫藤堡啊？不是還有段時間才合併儀式嗎？」
齊貝倫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聲音恢復了點往日的沉穩，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首先，陛下有命。」他頓了頓，閃過一絲凝重，「讓我提前抵達紫藤堡，與尼古拉斯冕下商議一些，關於紫藤堡歸屬以及未來聯合防務的具體事宜。」
他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後腰，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虛弱和後怕：「另外，」他眼神飄忽，聲音低了下去，「身體有點遭不住，得提前去休整休整。」
馬爾克斯：「？？？」他晃了晃大腦袋，決定放棄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牛眼滴溜溜一轉，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極其罕見的、帶著點狡黠或者說「綠茶」的笑容！他搓著蒲扇般的大手，瓮聲瓮氣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說道：「元帥，那個，路上好無聊啊，哞，能不能放段龍騎士給俺聽聽？好久好久沒聽了，哞，想青葉姐姐的聲音了。」
齊貝倫：「！！！」龍騎士？！青葉？！他俊朗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番茄！他想起了那段被阿拉德「折磨」時，耳邊響起的青葉那充滿磁性的說書聲！那簡直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不堪回首！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羞憤的火焰！他指著馬爾克斯那張寫滿「無辜」和「期待」的牛臉，聲音都氣得發抖：「老馬！你！你真是太綠茶了！」
馬爾克斯：「？？？」他委屈地扁了扁嘴。
齊貝倫看著他那副憨樣，滿腔的羞憤瞬間化為無力感。他頹然地靠回軟墊，望著車頂，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思念和擔憂。
「青葉姐…」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牽掛，「她啊，現在指不定又在哪個犄角旮旯迷著路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眼神卻漸漸變得悠遠：「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輕輕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個碧袍金髮、永遠活力四射的身影，「她一定在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