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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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火驛站·大廳

  驛站大廳人聲鼎沸,混雜著烤肉油脂滴落的滋滋聲、麥酒泡沫破裂的噗噗聲和各種族口音的喧譁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香氣、汗味和皮革混合的氣味。暖爐的火光跳躍,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大廳中央,那個貼著「特級天然農家肥」標籤的巨大橡木貨箱杵在那裡。幾名穿著考究的人類商人皺著眉頭,繞著箱子踱步,臉上寫滿嫌棄和不滿。

  「嘖,這小少爺真沒點眼力見兒!」一個留著山羊鬍、戴金絲眼鏡的商人用手帕捂著鼻子,聲音尖利,「把這種東西大喇喇地放大廳中央?成何體統!」

  旁邊一個身材微胖、穿錦緞馬甲的商人連連點頭,胖臉上滿是鄙夷:「就是!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看著就倒胃口!素質太低了!」

  另一個瘦高個商人摸著下巴,目光卻賊溜溜地掃過不遠處安靜端坐的薩蘭貝爾聖女。他咂了咂嘴,聲音帶著艷羨:「不過話說回來,他家那女僕嘖嘖嘖,真是絕了!聽說雪精靈那邊改革了?現在好多雪精靈姑娘都出來討生活了?」

  山羊鬍商人聞言,也忍不住瞥了一眼薩蘭貝爾那清冷絕倫的側影,推了推金絲眼鏡,一本正經地附和:「嗯,確實非同凡響。回頭我也得想辦法整一個。」

  幾人一邊低聲議論,一邊搖著頭,帶著一臉「此地不宜久留」的表情,快步離開了大廳中央這個區域。

  而他們口中「素質極低」的卡洛斯少爺,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角落一張油膩膩的木桌旁。他金毛腦袋歪斜,斗笠快滑到後腦勺了。一手抓著烤得焦香流油的巨大雞腿,另一隻手攥著半塊硬邦邦的黑麥麵包。他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吃得滿嘴油光,對周圍的議論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

  驛站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嬌小的粉色身影蹦蹦跳跳地溜了進來!羅文!她水銀般的眸子滴溜溜一轉,瞬間鎖定了坐在卡洛斯旁邊、正抱著一根巨大烤羊腿啃得忘乎所以的馬爾克斯!

  羅文粉唇咧開一個狡黠的笑容!她踮起腳尖,像只準備偷襲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朝著馬爾克斯那寬厚的後背摸了過去!小手微微抬起!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埋在羊腿里,樸素的牛眼半眯著。他蒲扇般的大手抓著羊腿一端,用力一撕!

  刺啦!

  一大塊連筋帶骨的羊肉被他猛地撕扯下來!

  就在這瞬間!

  他巨大的右臂手肘因為撕扯的巨大慣性,極其自然地猛地向後一甩!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帶著巨力、還沾著油漬的手肘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正躡手躡腳摸到他身後的羅文那小巧的胸口上!

  「冊那——!」

  羅文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嬌小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瞬間化作一道粉色殘影倒飛出去!

  咚!

  一聲更加沉悶的巨響!

  羅文嬌小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驛站大廳那面粗糙的石牆上!如同被拍扁的蝴蝶標本!她甚至在牆上極其短暫地貼了那麼零點幾秒!

  隨即…

  噗通!

  她軟軟地從牆上滑落下來,臉朝下重重地趴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一隻小巧精緻的粉紅色小皮鞋,孤零零地從她腳上脫落,滾落在一旁的麥酒污漬里…

  整個驛站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喧囂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暖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卡洛斯啃雞腿的吧唧聲…

  卡洛斯終於從雞腿上移開目光,慢悠悠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羅文,目光掃過那隻掉落在污漬里的小皮鞋…

  他極其淡定地咬了一大口雞腿肉,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空氣發表診斷:

  「嘖,鞋掉了…」他咽下嘴裡的肉,語氣輕鬆,「沒救了…壞女人殺青了…」

  齊貝倫管家反應極快!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一個箭步衝到牆邊,一把將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羅文提溜起來!動作麻利得像拎起一隻小貓!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用力掐住羅文小巧的人中穴,狠狠按了幾下!

  「嘶——!」羅文倒抽一口冷氣,悠悠轉醒!水銀般的眸子一睜開,立刻燃起熊熊怒火!她惡狠狠地瞪向一臉無辜的馬爾克斯!


  齊貝倫趕緊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試圖打圓場:

  「誤會!誤會!羅文教母!…您…您剛才在他身後…位置太低了…馬爾克斯他…確實沒看見您…」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扶著羅文站穩。

  羅文站穩腳跟,小巧的胸脯劇烈起伏,粉唇緊抿,咬牙切齒地掃視著馬爾克斯和齊貝倫:

  「再敢玩身高梗…」她聲音冰冷,帶著濃重的威脅,「…信不信…把你們統統…送到白鷺港…餵魚——!!!」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臉上寫滿了惶恐和歉意!他搓著蒲扇般的大手,瓮聲瓮氣地湊上前,笨拙地道歉:

  「對…對不起…俺老馬…真沒看見…您…您確實…有點矮…」他樸素的牛眼裡充滿了真誠的…愚蠢。

  羅文翻了個白眼,小手用力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裙擺,語氣帶著點不耐煩的「寬宏大量」:

  「哼!…老娘今天心情好…不然…」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乃一組特!」

  這時,薩蘭貝爾聖女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羅文身上,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詢問:

  「羅文教母…沒事吧?」

  羅文小手一揮,粉唇咧開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仿佛剛才被撞飛貼牆上的不是自己:

  「小場面!…死不了!…姐姐放心!」

  卡洛斯坐在角落,依舊抱著他那根巨大的雞腿啃得正歡。聞言,他頭也不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嘖…那真是太遺憾了…」

  羅文水銀般的眸子瞬間瞪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猛地轉向卡洛斯,粉唇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小冊老——!你還沒死啊——?!」她隨即轉向薩蘭貝爾,聲音帶著誇張的「控訴」,「聖女姐姐!…這種禍害…留著幹嘛?!…為什麼不嫩死他——?!」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微微一閃。她極其自然地抬起素白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梁。鏡片後的冰藍眼眸平靜地看向羅文,聲音清冷柔和:

  「妹妹的…畫冊…」她微微停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挺好看的…」

  「!!!」

  羅文嬌小的身體猛地一僵!水銀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粉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咽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她不再理會卡洛斯,如同被燙到般,猛地轉身!蹦蹦跳跳地跑到大廳中央那個貼著「特級天然農家肥」標籤的巨大橡木貨箱旁!

  她小手叉腰,粉唇微張,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哨!

  「咻——!」

  驛站大門再次被推開!幾個身材魁梧、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牛頭人壯漢應聲而入!他們身披粗獷的皮甲,巨大的牛角閃爍著寒光,樸素的牛眼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服從!

  羅文小手一揮,指向大廳里那些還在目瞪口呆、沒反應過來的其他客人,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清場——!閒雜人等——!統統請出去——!!!」

  「吼——!」牛頭人壯漢們瓮聲應和!巨大的身軀如同推土機般,開始「客氣」而「堅定」地…將那些還在發愣的商旅和食客…「請」出了驛站大廳!動作粗暴卻有效!整個大廳瞬間空曠了許多!只剩下卡洛斯小隊成員和那個孤零零的「農家肥」箱子!

  羅文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似乎在品味著空氣中殘留的「農家肥」偽裝帶來的微妙氣息。她粉唇一撇,帶著點「同道中人」的讚許,衝著卡洛斯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嗯…這法子…不錯!」她水銀般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以前…運點『好東西』進金穗城…老娘也用過這招!…百試百靈!…」

  齊貝倫管家推了推單片眼鏡,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一絲貴族式的矜持和難以掩飾的憂慮:

  「額…羅文教母…」他斟酌著詞句,「…您…不覺得…這樣…有點…褻瀆神靈嗎?…畢竟…那是死神像…」

  羅文滿不在乎地從腰間的小口袋裡拽出一根七彩螺旋紋的棒棒糖,「啪」地一聲塞進嘴裡,腮幫子立刻鼓起一個小包。她一邊吮吸著糖果,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聲音帶著點市井的潑辣和暗精靈特有的傲然:

  「第一!…老娘是無信者!…儂曉得哇?!…」她伸出纖細的食指晃了晃,「…第二!…老娘是暗精靈!…就算信!…也只信月神艾露恩!…」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睥睨,「…你們人類的神?…那是…外神!…關我屁事!…」


  齊貝倫被這直白又「大逆不道」的言論噎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無奈地閉上,單片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無法溝通」的挫敗感。

  薩蘭貝爾聖女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轉向羅文,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羅文教母…最近…與雪山那邊…可有聯繫?」

  羅文聞言,水銀般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她小巧的身體猛地一旋!粉色的裙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即,她如同靈巧的松鼠般,一個輕盈的縱躍,穩穩地…跳上了旁邊一張粗糙的石桌!

  站在石桌上,她踮起腳尖,努力拔高自己嬌小的身形,粉唇含著棒棒糖,小手叉腰,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那可太有了——!!!」

  她小手用力一揮,如同將軍揮動令旗:

  「首先呢!…地火商道…雪山分段的勘探!…已經…差不多…結束啦——!!!」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微微一亮!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在她清冷的唇角漾開。她輕輕頷首,無聲地表達著讚許。一旦這條連接雪山與南方富庶之地的商道貫通,困擾雪山千年的運輸物流難題,將迎刃而解!

  羅文似乎覺得石桌還不夠高!她水銀般的眸子滴溜溜一轉,鎖定了大廳角落一個稍高的、用來放置燭台的石墩!她粉唇一抿,毫不猶豫地再次縱身一躍!如同翩躚的蝴蝶,穩穩落在石墩之上!

  站在高處,她居高臨下,小手叉腰,聲音更加洪亮,帶著宣告天下的氣勢:

  「然後呢!雪山高庭!準備和恩維爾王國!羅斯公國!達沃斯聯邦!尼貢元老院!相互設立使館!正式宣布建交——!!!」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神聖的意味,「還有!聖光教廷和雪山神殿!也要相互派遣神學顧問交流團——!!!」

  齊貝倫元帥端坐在桌旁,原本沉穩的手指,此刻正無意識地、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輕輕敲擊著桌面。單片眼鏡後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這不僅僅是外交突破,更是…和平的曙光!

  羅文深吸一口氣,粉唇微張,吐出最後一個、也是最石破天驚的消息:

  「最後——!!!」她的小手猛地向下一揮,如同斬斷枷鎖的利刃!「雪山!將徹底廢除賤籍!匠籍!所有雪族無論出身…享有同等權利——!!!」

  「好耶——!!!」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猛地抬起!樸素的牛眼裡爆發出純粹的喜悅!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盤都跳了一下!「哞!…和俺們尼貢一樣了——!!!」

  卡洛斯少爺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金毛都似乎要翹上天!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嘚瑟:

  「嘿嘿!這都是小爺我的提議怎麼樣?厲害吧?!」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緩緩地、極其自然地…轉向了那個正翹著尾巴、一臉「求表揚」的金毛身影。

  鏡片後的冰藍眼眸深處…沒有言語…沒有表情…卻如同初春的雪原…悄然融化…流淌出…一絲…足以驅散北地嚴寒的…無聲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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