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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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之巔·霜雪陵衛深處

  踏入陵墓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陵墓內部並非想像中逼仄的甬道,而是一片極其廣闊、如同被冰封的星空般的巨大穹頂空間!

  無數懸浮的冰晶墓碑,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星辰,靜靜地漂浮在幽藍的微光之中!它們形態各異,散發著冰冷而肅殺的氣息——鋒銳的冰晶長劍、修長的冰晶長弓、纏繞著寒氣的冰晶法杖、閃爍著幽光的冰晶匕首…每一件,都曾是雪山歷代先王生前最珍視的隨身武器!此刻,它們化作冰冷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逝去的榮耀與力量。

  陵墓中央,女王凱琳蒂婭背對著入口,深紫色的華麗長袍在幽藍的微光下流淌著不祥的光澤。她身後,是肅立的高庭群臣與祭祀團。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湖,每個人的表情都像一張張被精心雕琢的面具,卻難掩其下翻湧的情緒暗流。

  一些貴族嘴角噙著冰冷的譏誚,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針,刺向雅蘭提爾:[老東西…帶著你的寶貝女兒…自投羅網來了…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另一些則面露悲涼,眼神空洞地掃過那些懸浮的冰晶武器,仿佛看到了雪山最後的希望之光…正在眼前…無聲熄滅。[歷代先王…高庭…完了…]

  幾位留守的武官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望向陵墓入口的方向,心思早已飛到了風雪交加的關隘前線:[元帥那邊…頂得住嗎?…這時候還搞這些虛的…哎!]

  一些官員和祭祀低垂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在無聲地交流著,充滿了不安與疑慮:[聖殿空虛…霜語族長親至…女王那套說辭…騙得了誰?…這老狐狸…肯定有後手!…高庭…怕是要…變天了!…不如…]

  還有不少人臉上寫滿了畏懼,目光躲閃,只盼著這場風波快點結束,他們頻頻望向齊貝倫元帥,眼神中充滿了無聲的祈求:[元帥…求您了…快結束這一切吧…]

  女王凱琳蒂婭的聲音,如同冰棱摩擦著冰面,在空曠的陵墓中冷冷響起,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怨毒:

  「族長大人…如今…好大的架子…」她並未轉身,聲音卻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幾十年…不踏足高庭一步…」她微微側首,露出一點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線條,「…是…事務…太繁忙了嗎?」

  雅蘭提爾族長深黑色的袍袖紋絲不動,聲音沉穩得如同萬載玄冰,不帶一絲波瀾:

  「臣…年紀大了…」他微微欠身,動作從容不迫,「…爬這雪山長階…甚是…勞累…」

  凱琳蒂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她猛地轉過身!

  那張塗抹著厚重珍貴魔法材料、試圖掩蓋傷痕的臉上,所有的表情在瞬間凝固!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怨毒,釘在了薩蘭貝爾·霜語的身上!

  [比傳說中…更美…]一個帶著強烈酸澀和毀滅欲的念頭在她心底瘋狂尖叫![更清麗…更…純淨!]那年輕飽滿的肌膚!那清冷出塵的氣質!那仿佛天生就該沐浴在聖光下的神性光輝!每一處!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

  尤其…是那副…架在薩蘭貝爾鼻樑上的…秘銀眼鏡!

  凱琳蒂婭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驟然收縮!她認得那副眼鏡!那是尼貢暗月藏館的鎮店之寶!她曾親自派人,低聲下氣地去求購!澤拉大師那張古板的臉和冰冷的聲音仿佛還在眼前:[一萬金鷹…少一個子兒…免談!]那是一個足以掏空高庭小半國庫的天文數字!她最終只能…望而卻步!

  而現在!這副象徵著財富、地位和品味的稀世珍寶!就這樣…隨意地…戴在那個比她年輕、比她美麗、比她聖潔的女人臉上!而且…該死的…如此合適!如此…好看!

  一股混合著嫉妒、羞恥和滔天恨意的火焰,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今天!]一個冰冷刺骨、帶著血腥味的念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她的心臟![…就是她的死期!]

  雪山之巔·霜雪陵衛深處

  陵墓內,懸浮的冰晶武器墓碑散發著幽幽寒光,如同無數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下方。空氣凝固得如同萬年玄冰,只有女王凱琳蒂婭那深紫色長袍拖曳過冰面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打破了死寂。

  她緩緩踱步,最終停駐在一座懸浮的巨大冰晶法陣墓碑前。那法陣由無數細密的符文構成,中心懸浮著一柄造型古樸、纏繞著微弱電弧的冰晶法杖——正是她父親,先王的象徵。

  她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拂過冰冷的法陣邊緣。隨即,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齊貝倫元帥身上!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怨毒,如同冰面下的暗流:


  「我雪山…困苦至此…」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恩維爾…功不可沒!…」她猛地指向陵墓之外,仿佛要穿透冰壁,指向那遙遠的、被人類占據的土地,「…幾無一寸…軟土!…一個…不凍港口!」

  齊貝倫元帥單手拄著堡壘巨劍的劍柄,姿態優雅從容,如同參加一場宮廷晚宴。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

  「歷史…歸歷史…」他微微頷首,動作無可挑剔,「…今日…我親臨此地…」他目光掃過女王身後神色各異的群臣,「…只為…帶來和平。」

  「和平?!」女王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諷的弧度,「…兵臨城下…三萬鐵甲…這就是…你恩維爾的…和平?!」

  齊貝倫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冰面裂開的細紋:

  「一切…都可以談…」他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只要雪山…願意開放門戶…與大陸各國…自由貿易…」他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廢除…匠籍制度…」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那麼…尼貢的今天…就是…雪山的明天!」

  「轟——!」

  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女王身後的群臣瞬間炸開了鍋!低聲的議論如同潮水般涌動!除了少數幾個頑固派臉色鐵青、怒目而視外,絕大部分官員和祭祀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思索、甚至…一絲難以抑制的動搖![開放門戶?…自由貿易?…廢除匠籍?!]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們腦海中炸響![…尼貢…那個曾經比我們還封閉的地穴國度…如今的繁榮…有目共睹!…這…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女王凱琳蒂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猛地一揮手,厲聲呵斥,聲音尖銳刺耳:

  「住口——!」她冰藍的眼眸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我雪精靈…高貴血脈!…豈能與爾等低賤人類…開放門戶…談生意?!…」她胸膛劇烈起伏,「…血仇刻骨!…世代難忘!…你們人類…為了錢…還真是…拉得下臉——!!!」

  「……」

  一部分臣子和祭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有人用力捏著眉心,有人狠狠按著太陽穴,有人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完了!…徹底完了!女王這是要把高庭…往死路上推啊!]他們絕望地望向冰晶穹頂,仿佛看到了雪山崩塌的未來!

  而一小撮頑固派則面露得意之色,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滿了「雪族風骨」的狂熱![對!…這才是我雪族的氣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瓦蘇克·冰心站在女王側後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那些面露動搖的群臣。[動搖?…天真!…]他心底無聲地冷笑,[等著吧…別看現在鬧得歡…小心事後拉清單!一個都跑不了!]

  卡洛斯·金葉實在忍不住了!他一步踏出,金毛下的臉上帶著混不吝的痞笑,聲音洪亮,如同在街市叫賣:

  「女王大人!…」他誇張地攤了攤手,「…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他指了指陵墓外,仿佛能看到山下的大軍,「…兵臨城下…您覺得我們是來跟您談條件的嗎?」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聲音帶著冰冷的鋒芒,「…大家都是體面人!…您體面那大家都體面!…」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頓,「您要是不體面我們就幫您體面——!!!」

  雅蘭提爾族長站在一旁,深黑色的袍袖紋絲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默認了卡洛斯的「放肆」。

  女王凱琳蒂婭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感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她猛地指向父親的冰晶法陣墓碑!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

  「族長!聖女!」她目光如同利刃,在雅蘭提爾和薩蘭貝爾臉上掃過,「…你們帶著外人…闖入我先王陵寢!…當著我父王的面!」她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怨毒,「…如此羞辱…我雪族?!…」她死死盯著雅蘭提爾,「…你忘了!…他是怎麼死的嗎?!…你對得起他嗎——?!!」

  薩蘭貝爾·霜語踏前一步!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滾落,清晰地迴蕩在陵墓之中:

  「不義之戰…」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沒有仇恨…」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那些懸浮的冰晶墓碑,「…只有…血淚。」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湊近萊尼爾,瓮聲瓮氣地小聲嘀咕:

  「作死的唄…」

  萊尼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低聲回應:

  「粗鄙…但…話糙理不糙…」


  瓦蘇克與女王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和…一絲按捺不住的殺意![還不是時候…]一個無聲的念頭在他們心底達成共識,[…在冰淚湖…受封的時候…才是…最佳時機!…天羅地網…已經布下!…他們…插翅難逃!…先…麻痹他們!]

  女王凱琳蒂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因為壓抑而微微顫抖!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開始…祭祀吧!」

  雪山之巔·離開霜雪陵衛的路上

  冗長而壓抑的祭祀儀式終於結束。眾人如同卸下了沉重的枷鎖,沉默地踏出陵墓那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巨大拱門。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撲面而來,卻仿佛比陵墓內那凝固的陰冷更讓人感到一絲喘息。

  就在這死寂的歸途中!

  一個霜語親衛的身影如同被獵鷹追趕的雪兔,踉蹌著、連滾帶爬地從冰晶大道盡頭狂奔而來!他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恐和慌亂,連滾帶爬地衝到女王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冰面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幾乎不成人聲:

  「陛…陛下!…不好了!…匠籍…匠籍賤民…造反了——!!!」

  「什麼?!」女王凱琳蒂婭猛地轉身!深紫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那張塗抹著厚重油彩的臉瞬間扭曲!冰藍的眼眸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絲被戳穿底線的驚惶!

  親衛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他們…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威力巨大的符文炸彈!…炸毀了通往山下…所有主要通路!…山下的軍隊…被堵在外面…攻不進來!…好多…好多賤民…都…都跑了——!!!」

  「轟——!」

  這個消息如同在凝固的冰湖中投入了一塊燒紅的巨石!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女王凱琳蒂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她猛地轉頭!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掃過身後的雅蘭提爾、薩蘭貝爾、齊貝倫等人![是他們!…一定是他們搞的鬼!…裡應外合!…好狠毒的手段!]

  卡洛斯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錯愕!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雅蘭提爾族長。只見族長深黑色的袍袖紋絲不動,那張如同萬年冰山般沉穩的臉上,此刻竟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真實的、毫不作偽的…茫然和困惑?![嗯?…不是老頭子的手筆?…那會是誰?]

  齊貝倫元帥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微微一凝,與身旁的薩蘭貝爾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兩人眼中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和思索。[匠籍造反?…符文炸彈?…這…不在計劃之內…]

  萊尼爾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匠籍…造反?…符文炸彈?…]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難道是…老媽?…她安排的?!]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微微昂起,樸素的牛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和快意!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大腿(差點拍在卡洛斯身上),瓮聲瓮氣地低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幹得好!…有血性!…就該這麼幹——!!!」

  就在這混亂之際!

  一名身著霜語將官鎧甲、一直臉色鐵青的武官,再也無法忍受!他猛地踏前一步!對著女王的方向,極其敷衍地行了一個軍禮!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厚重的披風在寒風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他大步流星,朝著山下騷亂的方向狂奔而去!背影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瓦蘇克站在女王身側,那張妖異的俊臉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雪前的鉛雲!他死死盯著那名武官遠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光芒![該死的!…竟敢臨陣脫逃!…]他心底無聲地咆哮,[…等收拾完這群人…再跟你算帳!]但他此刻…卻無法阻攔!山下…確實需要人去鎮壓!

  女王身後,群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蝦群,瞬間騷動起來!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充滿了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不少人偷偷地、帶著深深的敬畏和忌憚,望向雅蘭提爾族長那依舊沉穩如山的身影![匠籍造反…通路被毀…大軍受阻…]這些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們腦海中炸響!

  […這…這難道是…霜語族長…早就布下的局?!…步步緊逼…切香腸施壓啊!…太可怕了!…]

  然而,也有少數幾個臣子,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和…幸災樂禍!他們強忍著幾乎要咧開的嘴角,心中無聲地吶喊:[幹得漂亮!…不愧是你!…好耶!…高庭…有救了?!]

  女王凱琳蒂婭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張被美麗無比的臉龐,因為扭曲而顯得更加猙獰可怖!她感覺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她強行咽下!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刺骨的寒氣如同冰錐般刺入肺腑!強行壓下了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咆哮和殺意!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深紫色的長袍如同翻滾的毒雲!她邁開腳步,帶著一種近乎自虐般的壓抑和決絕,朝著那座象徵著權力巔峰的冰晶聖殿…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要將腳下的冰晶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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