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雪狼城·後院園林·祖靈綠影
冰冷的石板地上，衛隊長涅斯萊德已被悄然出現的雪狼城衛兵無聲地帶走，只餘下空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和冰晶碎屑的微光。園林重歸死寂，唯有祖靈綠影樹散發著幽幽的、如同嘆息般的綠光，在濃重的夜色中暈開一小片朦朧的光域。
雅蘭提爾與薩蘭貝爾父女二人，在靜謐得能聽見心跳的園林中緩緩踱步。腳下是冰冷的石板，頭頂是沉沉的夜幕，四周是無聲的黑暗，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如同兩顆在命運長河中沉浮的心跳。
雅蘭提爾沉默良久，冰藍的眼眸在幽綠微光下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他似乎在斟酌著每一個字，最終，低沉悅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深沉的憂慮：
「那個…小黃…呃…」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稱呼過於市井，改口道，「…白銀主教…他…」
薩蘭貝爾猛地垂首！寬大的兜帽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臉，素白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祭祀長袍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朋友。」
「朋友？」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微微一凝，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真的…了解他嗎？」他側過頭，冰藍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試圖穿透那層兜帽的陰影，看清女兒心底的真實。
薩蘭貝爾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倔強的維護，卻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他雖然看起來…混不吝…吊兒郎當…」她語速加快，仿佛在急切地尋找合適的詞語，「…但…但他是個…很好的人…真的…」
很好的人？！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深處！如同投入巨石的冰湖！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他猛地閉上雙眼！一股冰冷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完了完了！著了道了！徹底著了道了！他心中狂嘯！晚上！今晚！我就去弄死那個小黃毛！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冰藍的眼眸已恢復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和警示：
「何以見得？…女兒…人心難測…莫要被表象…蒙蔽了雙眼…」他語重心長，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冰棱。
薩蘭貝爾猛地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冰藍的眼眸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她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死君王高侖說過！人的底色…騙不過死界的眼睛！」她頓了頓，仿佛要增加這句話的分量，聲音拔高，「…而且！高侖陛下…還把聖喬治冕下的晨曦聖劍…送給了他！」
「！！！」
雅蘭提爾平靜的面容瞬間凝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冰藍的眼眸深處掀起滔天巨浪！整個人陷入巨大的震驚和…翻湧的回憶之中！
安提亞…不死君王…高侖…一百六十多年前…紅塵試煉…安提亞王都…那個華麗浮誇、如同行走的戲劇舞台、卻又眼神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萬古的君王身影…瞬間浮現在眼前！高侖！那個戲精！那個浮誇的傢伙！但他的眼光…他的智慧…洞穿千古！被他看中的人…絕非凡品！
隨即！另一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聖喬治！那個…油嘴滑舌！貪財好色！一臉賤兮兮笑容的死胖子！年輕時那段結伴冒險的荒唐歲月…那個死胖子沒少坑他！騙他！卻也…在生死關頭…救過他！那段孽緣…複雜得如同打翻的顏料盤！
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追憶和無奈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開！但隨即！那笑意迅速被一種深沉的、如同鉛塊般沉重的緬懷所取代！那個死胖子…最終…為了引渡亡靈…隕落在無盡荒漠…成了傳說…他心中嘆息，沒想到…他的佩劍…晨曦聖劍…竟然…落在了那個小黃毛手裡？！
難道…他真的…和喬治…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劇烈閃爍！表情在幽綠的微光下陰晴不定！內心翻江倒海！
薩蘭貝爾緊張地跟在父親身後，看著他沉默而變幻莫測的側影，冰藍的眼眸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她緊緊咬著下唇，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雅蘭提爾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坦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女兒…」他停下腳步，轉身，冰藍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女兒兜帽下的陰影，「…父親…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也非…種族主義者…」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父親…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看中的…是一個暗精靈…或者其他長生種…」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點上，冰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亡妻離去三十多年…那蝕骨的思念和孤獨…如同跗骨之蛆！從未消散！僅僅三十年…已是如此漫長！如此煎熬！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深深的無力感：
「…然而…他…是個人類…」他冰藍的眼眸重新聚焦在女兒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重，「…人類…數十年的壽命…與我們精靈…動輒三四百年的歲月…這其中的鴻溝…你…可曾想過？」
薩蘭貝爾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如同雪地里綻放的紅梅！她急切地辯解，聲音帶著一絲羞惱：
「父親！我…我不是…我沒有…」
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不用瞞著父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和…一絲無奈的包容。
薩蘭貝爾的身體猛地一僵！兜帽下的粉唇緊抿！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一片清澈的堅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蚊蚋般細微，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夜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提亞的…格蘭特大師…說過…」她抬起頭，冰藍的眼眸在幽綠微光下熠熠生輝，直視著父親，「…珍惜當下…否則…錯過…便是…永恆的遺憾…」
「……」
雅蘭提爾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他冰藍的眼眸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那眼神…充滿了震驚！錯愕！隨即…化為一片複雜的、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百感交集！
他緩緩抬首！望向園林上方那片深邃無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蒼穹！夜風吹拂著他銀色的髮絲，在幽綠微光中流淌著月華般的清冷光澤。
女兒…大了…一個無聲的嘆息在他心底響起，帶著欣慰、感慨、失落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真的…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冰藍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最終，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先隨我回霜語氏族…」他轉身，不再看女兒，深黑的袍袖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商議高庭之事…刻不容緩…」他邁開腳步，聲音低沉而遙遠，「…至於…很多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峰！大步流星地！朝著園林外走去！背影決絕！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父親的…沉重與放手！
薩蘭貝爾獨自一人，靜靜地佇立在祖靈綠影樹下。幽綠的微光映照著她素白的身影，在冰冷的石板上投下一道纖細而孤寂的影子。她緊咬著下唇，冰藍的眼眸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有迷茫，有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夜風拂過，吹動她寬大的兜帽和素白的長袍，如同在夜色中無聲綻放的…一朵孤寂的雪蓮。
寒鐵城·地火商道·北境出口
黑鐵鑄就的巨大拱門，如同巨獸深不見底的咽喉，鑲嵌在覆蓋著冰霜和煤灰的陡峭山壁之上。地火商道那常年瀰漫的硫磺與礦石的渾濁氣息，混合著北境凜冽的寒風，從幽深的洞口洶湧而出，形成一片翻滾的、帶著灼熱餘溫的白色氣霧。
在這片混沌的、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景象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濃霧與陰影的交界處浮現。
她穿著一身寬大、毫無紋飾的純黑色修女袍，布料厚重垂墜，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巨大的兜帽低垂，將她的面容深深藏匿在濃重的陰影之下，只餘下一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線條，和一雙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她雙手交疊，輕輕置於平坦的小腹前，姿態謙卑而虔誠，如同最忠實的信徒在走向祭壇。步履輕盈無聲，仿佛踩在虛空之上，與周遭喧囂、粗糲的環境格格不入。
一名身形魁梧、裹著厚重皮襖的虎人行商，扛著巨大的貨箱，風風火火地從洞內衝出，似乎急於趕路。他寬闊的肩膀不慎撞上了那道靜默的黑色身影！
「唔！」修女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羽毛落地的悶哼，身體被撞得一個趔趄，向側後方踉蹌了一步。
虎人行商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琥珀色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歉意。他放下貨箱，蒲扇般的大手抱拳，聲音洪亮帶著北境的豪爽：「對不住！對不住！趕路急了！多有冒犯！姑娘沒事吧？」
修女穩住身形，寬大的兜帽紋絲不動。她沒有抬頭，只是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刻板的優雅，向著虎人的方向，微微欠身。那是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修女禮節，無聲地傳達著「沒關係」的諒解。
虎人咧嘴一笑，露出鋒利的獠牙，再次抱拳示意，隨即扛起貨箱，大步流星地匯入了商道外喧囂的人流中。
原地，只留下那道靜默的黑色身影。
她緩緩地、極其優雅地抬起一隻手。那隻手纖細修長，卻從手腕到指尖，都嚴嚴實實地纏繞著陳舊、洗得發白的亞麻繃帶，如同某種神秘的封印。纏著繃帶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輕柔，無聲地拂過自己剛才被撞到的肩膀位置。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隨即，她微微側身。
兜帽的陰影下，那蒼白下頜的線條似乎…繃緊了一瞬。
她的目光，穿透了商道出口的喧囂與塵埃，越過茫茫雪原，精準地、如同無形的箭矢般…投向了北方天際線處，那片被鉛灰色雲層籠罩、連綿起伏的…巍峨雪山。
且看：
冰心魔癮蝕骨寒，霜劍撕詔破金鑾！
蜥棚黃毛賭命癲，殿前孝女誅心殘。
血融神骸碎王座，淚染湮修歸霧嵐。
笑問新棋誰執子？火鍋沸雪燼冰山！
冰冷的石板地上，衛隊長涅斯萊德已被悄然出現的雪狼城衛兵無聲地帶走，只餘下空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和冰晶碎屑的微光。園林重歸死寂，唯有祖靈綠影樹散發著幽幽的、如同嘆息般的綠光，在濃重的夜色中暈開一小片朦朧的光域。
雅蘭提爾與薩蘭貝爾父女二人，在靜謐得能聽見心跳的園林中緩緩踱步。腳下是冰冷的石板，頭頂是沉沉的夜幕，四周是無聲的黑暗，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如同兩顆在命運長河中沉浮的心跳。
雅蘭提爾沉默良久，冰藍的眼眸在幽綠微光下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他似乎在斟酌著每一個字，最終，低沉悅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深沉的憂慮：
「那個…小黃…呃…」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稱呼過於市井，改口道，「…白銀主教…他…」
薩蘭貝爾猛地垂首！寬大的兜帽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臉，素白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祭祀長袍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朋友。」
「朋友？」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微微一凝，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真的…了解他嗎？」他側過頭，冰藍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試圖穿透那層兜帽的陰影，看清女兒心底的真實。
薩蘭貝爾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倔強的維護，卻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他雖然看起來…混不吝…吊兒郎當…」她語速加快，仿佛在急切地尋找合適的詞語，「…但…但他是個…很好的人…真的…」
很好的人？！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深處！如同投入巨石的冰湖！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他猛地閉上雙眼！一股冰冷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完了完了！著了道了！徹底著了道了！他心中狂嘯！晚上！今晚！我就去弄死那個小黃毛！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冰藍的眼眸已恢復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和警示：
「何以見得？…女兒…人心難測…莫要被表象…蒙蔽了雙眼…」他語重心長，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冰棱。
薩蘭貝爾猛地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冰藍的眼眸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她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死君王高侖說過！人的底色…騙不過死界的眼睛！」她頓了頓，仿佛要增加這句話的分量，聲音拔高，「…而且！高侖陛下…還把聖喬治冕下的晨曦聖劍…送給了他！」
「！！！」
雅蘭提爾平靜的面容瞬間凝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冰藍的眼眸深處掀起滔天巨浪！整個人陷入巨大的震驚和…翻湧的回憶之中！
安提亞…不死君王…高侖…一百六十多年前…紅塵試煉…安提亞王都…那個華麗浮誇、如同行走的戲劇舞台、卻又眼神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萬古的君王身影…瞬間浮現在眼前！高侖！那個戲精！那個浮誇的傢伙！但他的眼光…他的智慧…洞穿千古！被他看中的人…絕非凡品！
隨即！另一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聖喬治！那個…油嘴滑舌！貪財好色！一臉賤兮兮笑容的死胖子！年輕時那段結伴冒險的荒唐歲月…那個死胖子沒少坑他！騙他！卻也…在生死關頭…救過他！那段孽緣…複雜得如同打翻的顏料盤！
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追憶和無奈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開！但隨即！那笑意迅速被一種深沉的、如同鉛塊般沉重的緬懷所取代！那個死胖子…最終…為了引渡亡靈…隕落在無盡荒漠…成了傳說…他心中嘆息，沒想到…他的佩劍…晨曦聖劍…竟然…落在了那個小黃毛手裡？！
難道…他真的…和喬治…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劇烈閃爍！表情在幽綠的微光下陰晴不定！內心翻江倒海！
薩蘭貝爾緊張地跟在父親身後，看著他沉默而變幻莫測的側影，冰藍的眼眸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她緊緊咬著下唇，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雅蘭提爾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坦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女兒…」他停下腳步，轉身，冰藍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女兒兜帽下的陰影，「…父親…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也非…種族主義者…」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父親…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看中的…是一個暗精靈…或者其他長生種…」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點上，冰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亡妻離去三十多年…那蝕骨的思念和孤獨…如同跗骨之蛆！從未消散！僅僅三十年…已是如此漫長！如此煎熬！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深深的無力感：
「…然而…他…是個人類…」他冰藍的眼眸重新聚焦在女兒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重，「…人類…數十年的壽命…與我們精靈…動輒三四百年的歲月…這其中的鴻溝…你…可曾想過？」
薩蘭貝爾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如同雪地里綻放的紅梅！她急切地辯解，聲音帶著一絲羞惱：
「父親！我…我不是…我沒有…」
雅蘭提爾冰藍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不用瞞著父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和…一絲無奈的包容。
薩蘭貝爾的身體猛地一僵！兜帽下的粉唇緊抿！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一片清澈的堅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蚊蚋般細微，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夜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提亞的…格蘭特大師…說過…」她抬起頭，冰藍的眼眸在幽綠微光下熠熠生輝，直視著父親，「…珍惜當下…否則…錯過…便是…永恆的遺憾…」
「……」
雅蘭提爾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他冰藍的眼眸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那眼神…充滿了震驚！錯愕！隨即…化為一片複雜的、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百感交集！
他緩緩抬首！望向園林上方那片深邃無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蒼穹！夜風吹拂著他銀色的髮絲，在幽綠微光中流淌著月華般的清冷光澤。
女兒…大了…一個無聲的嘆息在他心底響起，帶著欣慰、感慨、失落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真的…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冰藍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最終，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先隨我回霜語氏族…」他轉身，不再看女兒，深黑的袍袖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商議高庭之事…刻不容緩…」他邁開腳步，聲音低沉而遙遠，「…至於…很多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峰！大步流星地！朝著園林外走去！背影決絕！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父親的…沉重與放手！
薩蘭貝爾獨自一人，靜靜地佇立在祖靈綠影樹下。幽綠的微光映照著她素白的身影，在冰冷的石板上投下一道纖細而孤寂的影子。她緊咬著下唇，冰藍的眼眸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有迷茫，有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夜風拂過，吹動她寬大的兜帽和素白的長袍，如同在夜色中無聲綻放的…一朵孤寂的雪蓮。
寒鐵城·地火商道·北境出口
黑鐵鑄就的巨大拱門，如同巨獸深不見底的咽喉，鑲嵌在覆蓋著冰霜和煤灰的陡峭山壁之上。地火商道那常年瀰漫的硫磺與礦石的渾濁氣息，混合著北境凜冽的寒風，從幽深的洞口洶湧而出，形成一片翻滾的、帶著灼熱餘溫的白色氣霧。
在這片混沌的、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景象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濃霧與陰影的交界處浮現。
她穿著一身寬大、毫無紋飾的純黑色修女袍，布料厚重垂墜，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巨大的兜帽低垂，將她的面容深深藏匿在濃重的陰影之下，只餘下一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線條，和一雙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她雙手交疊，輕輕置於平坦的小腹前，姿態謙卑而虔誠，如同最忠實的信徒在走向祭壇。步履輕盈無聲，仿佛踩在虛空之上，與周遭喧囂、粗糲的環境格格不入。
一名身形魁梧、裹著厚重皮襖的虎人行商，扛著巨大的貨箱，風風火火地從洞內衝出，似乎急於趕路。他寬闊的肩膀不慎撞上了那道靜默的黑色身影！
「唔！」修女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羽毛落地的悶哼，身體被撞得一個趔趄，向側後方踉蹌了一步。
虎人行商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琥珀色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歉意。他放下貨箱，蒲扇般的大手抱拳，聲音洪亮帶著北境的豪爽：「對不住！對不住！趕路急了！多有冒犯！姑娘沒事吧？」
修女穩住身形，寬大的兜帽紋絲不動。她沒有抬頭，只是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刻板的優雅，向著虎人的方向，微微欠身。那是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修女禮節，無聲地傳達著「沒關係」的諒解。
虎人咧嘴一笑，露出鋒利的獠牙，再次抱拳示意，隨即扛起貨箱，大步流星地匯入了商道外喧囂的人流中。
原地，只留下那道靜默的黑色身影。
她緩緩地、極其優雅地抬起一隻手。那隻手纖細修長，卻從手腕到指尖，都嚴嚴實實地纏繞著陳舊、洗得發白的亞麻繃帶，如同某種神秘的封印。纏著繃帶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輕柔，無聲地拂過自己剛才被撞到的肩膀位置。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隨即，她微微側身。
兜帽的陰影下，那蒼白下頜的線條似乎…繃緊了一瞬。
她的目光，穿透了商道出口的喧囂與塵埃，越過茫茫雪原，精準地、如同無形的箭矢般…投向了北方天際線處，那片被鉛灰色雲層籠罩、連綿起伏的…巍峨雪山。
且看：
冰心魔癮蝕骨寒，霜劍撕詔破金鑾！
蜥棚黃毛賭命癲，殿前孝女誅心殘。
血融神骸碎王座，淚染湮修歸霧嵐。
笑問新棋誰執子？火鍋沸雪燼冰山！